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鲜柠 > 第52章
  “考上了我请你才对。”
  “也行啊,反正我也欠你不少钱了。”
  “没说要你还。”
  “我自己想还,”说话的人顿了顿,“MIT以后研究生还可以去,就算去不了也可以去别的学校,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出国,那时候我肯定可以请你吃饭了。”
  “我还想不了那么远,先想高考吧。”
  “嗯,先考上Q大。卷子拿出来,我再给你讲两道题。”
  蔷薇很香,月亮很圆,一直将车子骑回凌霄路,沈西淮仿佛还闻得到蔷薇的香气。
  他打开电脑找歌,最后把那首Bobby
McFerrin的《Dont
Worry
Be
Happy》发给乐队成员。
  那一个夏天才刚刚开始,所有的事情却都与结局有关。
  成人礼,拍毕业照,写留言簿,高三喊楼,注销图书馆的借阅证……
  在注销借阅证之前,沈西淮又从图书馆借了不少书出来,但没有还,并心甘情愿地提交了三倍赔偿金。
  他从那些写上字的CC碟片里挑了一张《偷吻》,偷偷放进陶静安的抽屉。
  一切结束于最后那一声铃响。学生们从考场中平静地出来,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
  也是那一天,沈西淮骑车经过种植基地,停下进去,然后买下了一棵柠檬树。
第88章
  柠檬树连根带泥种在后院,那一整个夏天,沈西淮都在学着照料它,施肥捉虫浇水,一应俱全。
  第二年柠檬树开花挂果,寥寥几颗,却落了大半。去伦敦之前他又去了趟种植基地,带回来三棵。第三年他人在伦敦没回来,柠檬果是柴碧雯给他收的,只装够两个小篮子。
  真正丰收是沈西淮从斯坦福回来后的第二年。上一年他一直住在酒店,有时候直接就在办公室凑合一晚,凌霄路8号一切有关的东西全被他收了起来。后来去了趟芝加哥开会,回来后鬼使神差地搬回8号,他才开始对那四棵果树上心。
  他改装了车库里那辆福特嘉年华,陪他一起的是西桐男友收养满一年的白色金毛,两岁,原来很瘦,也很冷漠,叫他总不搭理。后来他干脆给他改了名字,叫binbin,这家伙竟慢慢改了脾性,黏人得不行,但给他几个柠檬也能玩上半天。
  他开始买日牌T恤,穿C家的衣服。柴碧雯偶尔给他介绍朋友,甚至不放过沈西桐的同学,他不甚耐烦,统统拒绝。私人手机也经常接到陌生电话,即便对方讲明姓名身份,他也死活记不起来,等对方再次打来,他一律拉黑处理。
  第三年打定主意要开唱片行,没成想一筹备就是几年。期间他签了Lemon
Fish,听小糖人,接受采访时说想当一名建筑工。
  唱片行要取名字,同事们催了他很多次,他想不出来,或许也不是想不出来,后来学小路的1212项目取。小路这人很有意思,燕南贰号那块地是他不小心竞标下来的,既然到了自己手里,还是得给它处置了,他建议他做别墅,又口头跟他要了一套。
  于是又有了事情可以分心,画图买家具,盯装修,甚至大半夜过去自己做了把凳子。
  偶尔往伦敦跑,买回来一些家居装饰品。
  也是在伦敦,他看见了程烟发在群里的照片。照片里露出侧脸的人在几年前把他给睡了。原来她已经回国近半年,而他从没听说过。
  他把车开去她公司附近,晚上回家,偌大的房子静悄悄,他暗自做下一个决定,然后找出黑胶放进唱片机。
  入门级的巫1900,手提皮箱式设计,他几年前买的。
  那张蓝底寸照他一直带在身上,他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于是在买下唱片机的当天,他播放那张《The
Legend
of
1900》,在那段熟悉的旋律当中,他打开唱片机的内置相框,将寸照放了进去。
第89章
  蓝底寸照从相框里掉下来,落在桌面,陶静安看着照片里的自己,一时忘了呼吸,原本缓过来的手指里像有电流蹿过,一阵又一阵的麻劲儿源源不断地往上涌。
  起初她没动,隔会儿呼吸渐渐急促,她将寸照放进掌心,坐回沙发上,试图去思考,可只觉得脑袋快要转不过弯来。
  手机在持续不断响着,她低头看一眼,是周陶宜打来电话,她心乱如麻,正打算接起,那边又先一步挂了,紧接着发了消息过来。
  发消息的不止周陶宜,她没法一一回复,胳膊肘撑在沙发扶手,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坐了多久,外头门铃乍然响起,她将寸照收好,拿了包往外走。
  西桐火急火燎地往里跑,来的一路上红灯不断,她按住性子没闯,噼里啪啦按着手机。吵架她是很在行的,当然她只跟傻子吵,那些没有下限的疯子,她要么拉黑,要么无视,让他们自己继续疯。
  中途接到她妈电话,她妈虽然嫌弃她,但从来不说重话,这回却直接在电话里发飙,斥责她没提前告诉她IB科技和微本合作的事儿,她也没空喊冤,只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待会儿见到你嫂儿,直接把她手机关机,我马上到公司,晚点去粮仓口找你们。”柴碧雯说着语重心长起来,“桐桐,我知道你先前一直在撮合你哥跟你的那个朋友,你们感情好,现在出了这事儿,她们工作室肯定会出面,发不发公告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有任何不利于你嫂儿的说法,到时候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你自己也想想清楚你什么立场。”
  西桐心里咯噔一声,也有些不满,“您就这么想我的?我跟津皖姐是感情好,可哥现在已经结婚了,谁跟我是一家人我还能不清楚么?而且咱们现在是同一阵线,乱造谣的是那些娱记,还有那些自以为说话不用负责的傻子!”
  说完又立即后悔了,声音软下去,“妈,我知道的,嫂儿对我那么好,我以后只会一心一意对她好。”
  柴碧雯气笑了,“以后我可管不着,待会儿见了必须时刻注意着她,也尽量配合她。”
  西桐领了命,做好了一切见面的准备,然而进了门,看见的是一个无比冷静的人,她备好的说辞不得不咽回去。
  静安注意到了西桐的视线,她将手机扔进包里,“我暂时不看的。”
  西桐去捉她手,声音都不敢太大,“嫂儿,新闻现在被压得差不多了,哥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嗯,我知道,”她揉了揉凑过来的binbin,“我们先去粮仓口。”
  西桐仔细看了看她,急忙应了声,又试着问:“要不……你手机还是放我这儿吧?”
  静安没动,“西桐,那些东西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没必要伤害自己。”
  静安是在说服西桐,更是在说服自己。
  她坐进车子后排,始终都没看手机,binbin把脑袋放她腿上,爪子捉着她衣角,一双眼睛看着她,她顺了顺他的毛,侧头看去窗外。
  她已经强迫自己镇定,想要捋出些头绪,大脑在这时却一片空白,她索性什么也不想。
  车子在离巷子口五百米处的地方停下,她察觉到西桐的意图,要她继续往里开。
  西桐兀自去解安全带,“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去前面看看。”
  “西桐,别下车,往前开。”
  西桐被抬高的声量震了震,动作立即停了,回头看向后排。
  静安一时没动,她在半个小时前看到的评论里并没有提到她在粮仓口的具体住址,而前面那几辆车里坐的大概率是娱记,他们能守在这儿,可能是先前已经偷偷跟踪过,也可能是从别的地方得来的地址。
  她没心思在乎这些,“往前开吧,随他们怎么拍。”
  西桐稍稍一怔,又立即手握方向盘,一脚油门开了过去。
  到地停下,静安带着binbin开门下车,她往身后看一眼,见有辆黑车在缓慢朝她们挪动,她心念一变,随即将狗绳递给西桐,抬脚往回的同时,伸手去摸包里的手机。
  见她走近,黑车里的人一时慌了神,却壮着胆子没走,反而抓紧时间又摁了几下快门,正要将脑袋往回缩,有手伸过来一把按住窗沿。
  “拍完了吗?”
  这一声平静非常,却把跟在身后的西桐吓得定在原地,西桐紧了紧手里的狗绳,只见身前的人忽地伸手将狗仔的相机捉住,然后拉向她自己。
  “拍吧。要我帮你按快门么,还是已经在录了?”
  车里的人显然没反应过来,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z……”
  静安一手按住窗沿,一手捉住相机,眼睛盯着里面,“要不要跟我去我家里?我请你们喝茶吃点心,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当面问我,我学过两年新闻,也采访过别人,知道一点流程。”
  车里的人仍然说不出话,旁边西桐也一瞬不瞬看着,忍住拿出手机录像的冲动。
  “这样吧,”静安松了其中一只手,“你们好像不太愿意去我家,那就直接在这里问,或者你们腾个位置给我,我们在车里聊。”
  车里的人个个茫然,只听站在车窗旁的人忽地掷出两字,“说话!”
  “我……我们只是……”
  “只是在完成你们的工作,是么?”静安的语气仍旧平静,她沉默两秒继续开口:“我知道你们拍我是因为我是沈西淮的爱人,你们可能想知道跟沈西淮结婚的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如果今天你们是大大方方地来采访,我也不会告诉你们,但你们这样偷拍又能知道什么呢?”
  她语锋一转,一字一句说道:“我不喜欢被偷拍,你们非要拍,我也没法管你们,但是如果你们去拍我的家人,那我必须做点什么了。”
  静安直起身来,掏出手机往身前一晃,吓得车里的人往后倒了倒。
  “车牌号刚才我已经拍过了,那边那几辆我也拍了,还有你们,现在都录进了我手机里,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触动,聚点,还有幽默工作室,肯定都不会善罢甘休的,三家公司帮我一起告你们,够不够?”
  车里的人挡住脸,再次结巴了,“对……对不……”
  静安打断对面的人,“我说得够清楚么?”又躬下身问:“你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里面的人忙说:“很清楚!我……我们不会拍您家人的!”
  静安声音轻下去,“但愿是。”
  她将两只手都收了回来,只见旁边西桐抬脚踢了下车门,“赶紧给我滚蛋!”
  身前的车子立即摇上车窗,迅速往前移动。
  静安视线落去另外几辆车上,不一例外地,里头的人仍然都手持着摄像机。
  她收回视线,看向西桐,“西桐,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西桐来不及应,就见旁边的人转身走了。
  静安回了趟家,爷爷奶奶习惯在电视机上看新闻,鲜少用手机上网,她并不担心她们会看到那些舆论,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跟两位老人点了几道颇为耗时的菜,又说待会儿西桐会来家里做客。即便有家政帮忙,俩老也会忙着张罗,自然不再看新闻。
  走前又被奶奶拉住,她眼睛里似乎有担忧,但没问出口,只笑着问:“西桐要来,那西淮呢?还在出差呢?”
  静安反手握住奶奶的手,笑着说:“他在回来路上了,待会儿也来家里吃饭。”
  奶奶拍拍她脸,“那忙完就来,奶奶给你做桃花酒酿圆子吃。”
  静安笑着点了头,出门后坐回西桐车里,要她把车开去凌霄路8号。
第90章
  西桐一头雾水,但照做不误。虽然这不合时宜,可她现在只觉得她亲哥的媳妇儿刚才过于酷了,下回再有狗仔拍她,她也要原模原样地用同样的方式给人治回去。
  车子一路往前,而后停在凌霄路8号,她解了安全带,回头却不见后面有动静。
  静安没立即下车,她视线透过车窗落在别墅的大门上,纷杂的情绪一时涌上来。binbin用脑袋拱她,她没动,binbin又伸出舌头舔她手,她拍了拍他,开门下车。
  淮清已经进入深冬,院子里仅存活的植物也是灰败的,无精打采的。
  静安先前来过三次,第一次碰见西桐,第二次碰见柴碧雯,第三次是来答应沈西淮的结婚提议。
  她跨下台阶,binbin先她一步冲去了门口,伸长了爪子去够门上的密码锁。
  密码在沈西淮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就告诉了她,第三次来,他坚持要她按密码,后来又跟她卖关子,没立即告诉她为什么是这么一串数字。
  她立在门前没动,回头看西桐:“这个密码用多久了?”
  “都好久了,我想想……”西桐开始思考,“哥高中搬过来的,我试过好多次都没对,后来他才告诉我,一直就没变过。”
  静安心下了然,“他高中哪一年搬过来的,还记得么?”
  西桐耐住疑惑,继续思考,“他是年后搬的,那一年……我快初三,哥他高三,那他就是高二下学期搬来的。”
  静安应了声,伸手按下密码,推门进去。
  珍珠鱼皮的玄关柜上几条爪痕,binbin这回没去抓,紧黏着静安不放。客厅里的陈设再看也并不新奇,最引人注意的仍是那高高一立唱片架。她视线迅速扫过一排排唱片,径直迈上台阶去往二楼。
  身后西桐仍摸不着头脑,上楼后不甚确定地给她示意:“这是书房,对面是哥他以前练琴的地方。”
  书房够大,书架并不高,伸手就能够到任何一层。
  静安只扫一眼,回头看西桐:“西桐,可以帮我倒杯水么?我待会儿下去喝。”
  西桐立即意会过来,再次确认面前人的脸色,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在楼下等你。”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远,静安将视线落回书架,抽出其中一本书来,夹在书页里的书签露出一小截,她刚才一眼就看见了。
  她头皮隐隐发麻,吞咽时喉咙干涩得有些生疼,略微顿一顿,她将书翻开――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制法,甚至夹在中间的银杏叶也如出一辙。
  以及熟悉的笔迹,博尔赫斯的诗。
  这是她做的书签。
  手不受控地开始微微发抖,静安弯腰往下蹲,一口气将一整排的书签都翻了出来,再按顺序排列。
  「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I
offer
you
lean
streets,desperate
sunsets,the
moon
of
the
jagged
suburbs……」
  这首诗她抄过很多遍,因为不想重复,多出来的两套书签纷纷被她夹进了借来的书里,原以为会一直留在晏清的图书馆,现在它们却完整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揉了揉眼睛,又将它们分别夹回去。除了这两套,其他的并不出自于她,她留下一枚,上面仍是博尔赫斯的诗――“不存在的事物只有一件,那就是遗忘。”
  她将书签收进包里,起身继续往后排走,她看见了两版《绝对笑喷》,《奥丽芙?基特里奇》,还有很多的契诃夫。
  她脚步一顿,停在最后一排书架旁,书架里并没有书,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的CC碟片。
  她站着没动,隔会儿将肩上的包丢到地毯上,特吕弗的碟片就在眼前,离她最近的一张是《四百击》,被拆开过,但很新,她翻开来,拿出折叠得方正的宣传纸页,视线由上至下扫过,然后定在右下角那一行字上。
  与她收到的《偷吻》一样,不多不少六个字――陶静安,对不起。
  她转身倚靠在架子上,将那行字看了很久。视线又落回书架,她陆续翻了几张,同样的一行字便出现了几次。
  她收了手,就那么怔怔站着,久久未动。
  直到听见binbin委屈地哼哼,她回过神来,立即提了包出门。
  她飞快地跑下楼,见西桐第一时间走近,她下意识捉住她的手,嘴一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做好了准备进门,可发现事实并不像她预料的那样容易承受。
  她又松开西桐的手,背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可仍觉得无措,好像只是站着也让她无所适从。
  西桐在背后喊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去。
  回头问西桐:“你哥的贝斯呢?我之前听他的乐队朋友说过,我一直想看一看。”
  西桐忙跟上来,“就在琴房呢,我带你去。”
  静安这回走在后面,她刻意地将脚步放慢,等进了门,入目先是一架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