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乐人输得烦心,一身酒气还喷了巨量香水的梅菲斯特更让他烦心,他已经想好了获得梅菲斯特脑中秘密的办法,琢磨着要不要现在下手。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喝空的酒瓶,正欲开口。
余烬好似注意到了他那一眼,突然问道:“要来点酒吗?”
梅菲斯特不疑有他:“好啊。”
茶花女用扇子扇着风,一副热得心烦意乱的样子:“看在这鬼天气的份上,再拿点冰块。”
一旁的仆人沉默地去取酒和冰块了。
余烬微微一笑,隔着手中的扑克牌瞥向一旁的茶花女,茶花女佯装恼怒地说道:“绅士可不该偷看别人的牌。”
余烬的笑容加深,他温柔而巧妙地一语双关:“我并非在看牌,而是在看你。”
——看看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等待酒来的时间里,余烬看着头顶的星空,轻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吧?”
“时间?时间还早,我们应该彻夜狂欢。”梅菲斯特笑嘻嘻地说道。
只有齐乐人听懂了余烬的话,他说的是他们的赌局。
美貌的茶花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被放在一旁的棋盘。
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一阵大风吹来,送来了远方战况的信号。
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安然无恙,唯独靠近余烬的那一边,一枚“国王”的棋子被风吹倒,滚落到了地上,一直滚到了余烬的轮椅旁。
他弯下腰,捡起这枚棋子,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
【生死棋盘】:一副普普通通的棋盘,你当然可以用它下棋,但是下棋之外它还具备其他的功能:用不同的棋子绑定被观察的对象,关于生死的举动将被记录在棋盘上。
一枚国王,代表维特;另一枚国王,代表狐狸。
但是棋盘的所有人齐乐人狡猾地独享了一个秘密:棋盘上还有第三枚棋子,是代表着皇后的黛茜。黛茜没有动,这意味她没有开枪。维特与狐狸独自走完了他们的故事。
结束了,齐乐人并没有胜利的喜悦,他意兴阑珊。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可最好的结果并不永远是圆满的结局。
仆人拿来了美酒、冰块与酒杯。
余烬拿起一只杯子,精美的水晶杯上出现了一条裂纹,他顺手那枚国王的棋子扔进了坏掉的杯子里:“这只可怜的杯子恐怕无法履行它的价值了。”
梅菲斯特撇了撇嘴:“换一只杯子就是了。”
柯特医生附和地点头。
他们并不明白余烬在说什么,但是齐乐人明白。
“它被制造出来用以盛酒,可也许它是一只有想法的杯子,它不想被拿来盛酒。”茶花女玩笑似的说道,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真可惜,它本可以盛上最醇厚的美酒。诺亚宫廷佳酿的绝妙滋味,任何人品尝一口都会欲罢不能。”余烬说。
“没错没错,这是我最钟爱的美酒。”梅菲斯特连连点头,炫耀似的夸赞着他的酒。
“可我容易喝醉。兴许,这酒杯也怕醉。”茶花女扶着额头,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所以呀……给我来点薄荷水吧?”
仆人顺从地拿走了“她”的杯子,倒上薄荷水。
茶花女啜了一口薄荷水,皱眉道:“没有冰块,总是少了点滋味。”
说着,“她”拿起一旁冰桶里的冰块钳,在自己的杯子里夹了点冰块,又随口问道:“你们要冰吗?”
余烬了然地笑了起来:“当然。”
梅菲斯特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好啊。”
柯特医生于是也应声:“有劳。”
冰块被逐一从冰桶里夹出,美艳动人的茶花女眼波流转,一边说笑一边为他们的酒杯加冰,冰块晶莹剔透,散发着与夏季格格不入的寒气。
几人谈笑着,继续牌局。
茶花女看着手中的牌,笑容灿烂:“哎呀,这一把是我赢了。”
………………
牌局散场了,梅菲斯特搂着柯特医生去享受夜生活。偌大的花园里又只剩下余烬和齐乐人。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谈论已经结束的对局,在梅菲斯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两人在牌局中已然聊完了。
齐乐人不觉得这是他的胜利——即便他为了怼苏和,嘴上这么说了——但内心深处,他认为这是人性中美好一面的胜利,于他并无多大关系。
但一局的胜负只是一局的胜负。
人性战胜了诱惑,却不是所有人的人性都可以战胜诱惑。
他们不可能把自己的观念灌输给对方,到他们这个地步,谁也不可能说服谁了。
所以他们不再谈论,而是聊起了更重要的话题。
余烬问道:“给梅菲斯特的冰块里有什么?”
齐乐人喝着薄荷水:“你怎么知道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冰块呢?”
余烬含笑看着他,神情宽和,仿佛是在纵容任性捣乱的小孩子:“因为我了解你。你可以不在乎太古世界的秘密,但是你一定会在乎‘地狱火湖’的下落。现在距离仲夏夜舞会还剩两天,你也该出手了。”
齐乐人:“感谢你对我的信心,你不妨猜猜看?”
每次都是苏和给他出题目,是时候换一换角色了,齐乐人心想。
余烬一手支着自己的脸颊,微微偏着头凝视着他。这具余烬的皮囊,长发和皮肤都是雪一样的白,嘴唇色素淡薄,唯独眼睛是这纯白之中的一抹深红,让人情不自禁地凝视,又让人毛骨悚然地恐惧。
他看起来是一个人类,说的话是人类的话语,就连表达出来的情绪也都充满了人类的情感。他可以温柔,可以优雅,可以礼貌,可以揣度人心,可这一切完美的表象之下,驱动着他的不是人类真诚的心——他的心已经融入了欺诈本源之中,他只是在表演。
可偏偏所有人都被他表演出来的人格吸引。
唯独齐乐人,这种似人而非人的恐怖,只有了解他本质的齐乐人才明白。
现在,这个有着完美外表的怪物正在思考。
“审判所掌握着足够的资源。其中交易所中,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玩家交易流通技能卡和道具,审判所有专门的人员来筛选这些东西。其中有特别价值的在进入流通环节前就已经被内部买下,作为审判所的资源储备。而你,作为审判所的负责人之一,一定精心挑选过这些技能卡和道具,以备不时之需。”余烬说道。
他对审判所的各个职能部门相当了解,毕竟,他曾经也是审判所的重要一员。
齐乐人不是很想回忆往昔,但是当年是苏和带着他们第一次去了交易所,为他、吕医生和薛盈盈介绍如何用生存天数交易技能卡和道具,如何申请空置房间落脚,如何在任务所接任务。
“你应该早有准备,把它冻结成冰块,混在其他冰块中不会被人发现,那么它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并且喝下之后不会被人觉察到。你并不是想杀死梅菲斯特,而是要从他脑中得到你需要的线索,那么它的作用不是毒杀,而是一种能够帮助你获得线索的道具,所以要么是吐真剂,要么是摄取记忆。最后,梅菲斯特离开了,你没有找借口跟着他,说明这是一种远程起效的道具,并且会在特定时间起效,所以你并不着急,而是耐心等待它起效。综上所述……”
聪明狡猾到让人不寒而栗的对手,微笑着说出了他的推理:
“我猜,这是一种让回忆呈现在梦境中的液体道具,它必须在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才会起效。”
随着他抽丝剥茧的推理,齐乐人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当他说出结论的那一刻,齐乐人内心的震动难以言喻:即便他没有见过这个道具,但是从来历到特性,从方法到作用,他全都猜对。
正含笑看着他的人,是一个聪明到恐怖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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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苏和有种微妙的人外感(可以翻译为这个看起来像人的东西其实不是人,不具备人类的同理心),让人毛毛的。
15.太古之谜(十五)
【入梦之水】的道具特性完全被猜中,它原本是审判所购入后放在库存里的物品,准备用来审讯狂信徒中的重要份子。但是被捕的狂信徒要么已经彻底疯了,无法区分记忆与幻想,要么警觉性极强,在戒备之下无法入梦。齐乐人看中了它的效用,将所剩不多的【入梦之水】买了下来。
许多看似普通的道具,在遇到适用情况的时候反而是绝佳的神器,譬如苏和那把【尸鸠之刃】,它的反向夺舍限定条件苛刻到多年来都用不上,但是在维特和梅菲斯特这里却宛如量身定做。
虽然齐乐人主张减少对道具和技能卡的依赖,但是必要的时候他也不吝使用。
“你猜得不错。它是一种叫做【入梦之水】的道具,无色无味,在目标放松入睡之后就会开始产生效用。”齐乐人拿出了剩下的几滴液体,在余烬的酒杯里倒了一滴,故意不做解释,“喝吧。”
余烬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齐乐人挑了挑眉:“你真的喝了?”
余烬优雅地将饮尽的杯子倒了过来:“如假包换。”
齐乐人:“不怕我趁机对你入梦?”
余烬淡淡地笑了:“如果你能到我的梦中来,倒也是一场浪漫的邂逅。可惜,我有很多年没有睡觉了。”
齐乐人冷笑,心中那股要扎他一下的欲望又冒头了:“是做多了亏心事?”
余烬坦然道:“抱歉,我不太明白‘亏心’是什么感觉。也许从人类的理解来看,我的确做了很多亏心之事。但是你也说过,我没有心。没有心又怎么会感到亏心呢?”
“是啊,对你这种人注定无法感化,只能物理消灭了。”齐乐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神爱世人,就不能兼爱无心之人吗?”余烬叹气,他遗憾地问道,“只要人类存在一天,世俗意义上的‘恶’就会存在,它是人性永生不死的一部分。一个没有谎言的世界,人类会因此快乐吗?”
“……”
余烬:“正是欺骗与谎言,创造了虚构的概念,这些概念构筑起了这个文明世界。”
齐乐人被这颠倒黑白的话听愣了:“你认真的吗?”
余烬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在文明的最初,人类说了一个弥天大谎——虚构神话与信仰,用欺骗与谎言创造了虚无缥缈的神明。在莫须有的神明莫须有的监督下,不同部落的人类开始尝试着合作。盖因他们相信了这个谎言:这个世界上存在比人类更高的神明,祂们监督,祂们审判,祂们执掌人类的生死,乃至人类死后的归处。原始宗教与最初的文明因此诞生。但我们都知道,至少在我们曾经生活过的现实世界中,不存在这样的神明,那是代行神明意志的巫师们的谎言。”
“后来,谎言在历史的进程中演变了,谎言创造了国家、法律、制度、金钱……这些虚构的概念,不存在于物质世界中,却在人的意识中成为了‘现实’——它所依赖的,是所有人相信这个谎言。你看,谎言变成了真实。”
余烬拿着一枚金币,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的图案纹理:“金钱,它是真实存在的吗?这枚金币由贵金属铸造而成,又是谁说了一个精妙的谎言,让人们相信稀缺的贵金属可以作为等价物交换?它分明只是金属。后来,这个谎言越发荒诞,人类开始相信纸币也是金钱。因为附着在纸币上的,是信用。当所有人相信它的信用存在时,它好像真的存在了。当所有人识破它是一场骗局时,它又不复存在。纸是真的,现实存在的;但是币是假的,是谎言让它存在。”
“人类用精妙绝伦的谎言来奴役同类,上位者用谎言令下位者心甘情愿地被剥削。当所有人对一个谎言深信不疑的时候,它就变成了真实的一部分。当你翻开历史的书页,里面字字句句是矫饰、欺骗与谎言。不觉得有趣吗?基于谎言,人类竟然创造出了如此璀璨的文明。文明的高塔,建造在谎言的地基上,再没有人敢于质疑它了,因为一旦质疑,高塔中的人类就会醒来,在他们醒来的那一刻,文明的高塔轰然坍塌。”
齐乐人:“说完了吗?”
不等余烬回答,齐乐人往自己的薄荷水里倒了一滴入梦之水,拿起酒杯喝下。
“没说完也请闭嘴吧,该做梦了。”齐乐人一脸冷漠地说道。
虽然他听出了这段鬼扯中的逻辑漏洞,但是他懒得和苏和辩经,感觉一旦他认真地试图说服苏和,他就已经输了。
就当他是个搞传销的吧,任凭他把“产品”吹得天上火地下无,他齐乐人不买就是不买!
………………
梅菲斯特搂着情人躺在安适的寝床上,从容地走入了梦境之中。
对他而言,睡眠不是一种必需品,甚至是浪费时间,但是他享受放松下来尽情遨游梦境的感觉。
他经常会做梦,寻欢作乐的美梦,他成神太久了,恐惧、绝望、痛苦、焦虑……这些噩梦的素材已经在漫长的时间中淡忘,他几乎想不起自己还是人类时的岁月。
但是唯独百年前的那段旧事,他永远刻在心底。
今夜的梦境,恍然将他带回了百年前的岁月。
那是真正的黄金年代,深渊之海上的七片大陆风调雨顺、欣欣向荣,各领域之间商船往来,繁荣的贸易不仅仅交易奇珍异宝,还流通着各领域的特产。
原初之神的千河流域水草丰茂,畜牧的牛羊宛如绿色大地上的云朵。丰收女神治下的应许之地,肥沃的土地上产出足以供养七大陆的粮食。医药与治愈之神的子民们不但精通医术,还擅长贸易,他们的商船遍布深渊之海……就连最封闭的星河众城也自给自足,还产出美丽的丝绸与别具风情的工艺品。
在漫长的千年时光中,宛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让奴隶得以饱食,平民拥有工作,贵族奢侈享乐,但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每隔十年,七位领域主都会聚集在一起,这些执掌着世界的神明要共同商议未来。
这一年的会议,在千河流域举行。
千河流域的山巅之城中,矗立着一座神庙。神庙之中燃烧着圣火,那是从苏美尔诞生领域以来就点燃的火,象征着统治世界的物种由海底的人鱼变为了陆地人类,而人类点燃了新文明的火种。
围绕着这一簇圣火,七位领域主席地坐在华美的编织毯上,他们依照诞生的顺序落座:
千河流域的领域主苏美尔,执掌创造本源。他的外貌宛如一位牧羊的老者,却充满了智慧的光芒。这是人类的原初之神,第一位领域主,由他开启了新的文明时代。
通天塔的领域主双头海怪,执掌战争本源。它的外貌明显异于常人——人类的身体上竟然长出了两个男性的头颅,眼睛、牙齿与嘴唇上残留着海怪的痕迹,它甚至不给自己取一个人类的姓名,而是一如既往地自称海怪。它会成为神明来自于一场意外,它潜入了被苏美尔封锁的深渊,通过了历练,成为了新的神。
星河众城的领域主姬晨星,执掌时间本源。他与在场其他领域主的长相略有不同,气质冷冽却五官柔和,黑色的头发与眼睛里带着一丝深棕,此刻他低着头,看着手中微型的日晷出神。
他的来历已经不可考,当年苏美尔为了对抗海怪,发动领域内的人类组建“深渊历练”队伍,但是这支队伍中并没有姬晨星这个人,姬晨星自己也不记得了——在他成为神明的那一刻,他忘记了所有的过去。
迦南大陆的领域主阿斯克勒庇俄斯,执掌治愈本源。她有一个男性化的名字,实际上却是一位女神,她是德墨忒尔的孪生姐妹。但是与丰腴母性的双生姐妹相比,她头发剪得很短,瘦削而老态,左眼的金色宛如金币的光芒,右眼的翠绿中却有对生命与健康的慈悯。
应许之地的领域主德墨忒尔,执掌丰收本源。丰收女神与她的姐妹截然不同,她体态丰满健硕,充满了女性的力与美,人类对于原始母神的一切想象都能在她身上找到痕迹。
这对姐妹在成神前就是千河流域的虔诚教徒,笃信世界之外还有世界,那位至高的万物之神创造宇宙,授权祂的“天使”在祂的宇宙中开辟无数世界,她们所在的世界的创世神魔龙,不过是天使中的一位。
后来她们因为信仰分歧形同仇敌,为了赌证各自的信仰,她们加入了“深渊历练”的队伍,竟然双双成神。成神之后她们各自发展教众,脱胎于同一套信仰体系的两个教派互相仇恨,视对方为最大的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永恒岛的领域主梅菲斯特,执掌自由本源。这位自由之主原本是一位家族落魄的小贵族,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因为争风吃醋打死了一位颇有权势的贵族子弟而被投入监狱。在被处死前,苏美尔认定他具备“本源天赋”,将他列入“深渊历练”的队伍,他因此逃过一劫。成神之后,他越发荒唐,却再没有人指责他的荒唐,更没有人胆敢用法律制裁他,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永无乡的领域主余烬,执掌扩张本源。这位最后诞生的领域主来自最后一批“深渊历练”的队伍,当时苏美尔已经打算与其他领域主一起封闭深渊,不再准备让新的神明诞生。没想到在最后一批的队伍中诞生了余烬。
余烬少年时并不叫这个名字,他因为异于常人的白化症状而饱受歧视,为了反抗这些歧视,他变得偏激易怒,性格暴躁。在深渊中觉醒本源之后,他宛如变了一个人——常年坐在轮椅上,不再因为情绪而激动,神性的侵蚀似乎在他身上发展得极为迅猛,他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位不悲不喜的神明。
在余烬诞生之后,七位领域主订立了和平协议,一致同意封锁深渊,不再开放深渊洞窟中的历练机会。
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更多的神明来瓜分世界的权柄。
他们会永远存在,永远强大,永远掌管世界。
直到今天,跪坐在圣火下的姬晨星睁开了眼睛,他将手中的日晷放在了身前,对诸神说道:“我在时间本源中看到了未来的预言:世界正在走向衰朽。诸神的黄昏已经临近,至多还有一百年的时间,众生将迎来末日,包括你我。”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他们都知道姬晨星的能力,本源是时间的他能够窥见未来。
苏美尔率先问道:“末日从何而来?”
姬晨星抬起手,宽袖下的手臂指向遥远的深渊洞窟的方向:“我看见魔龙冲天而起,毁灭的炙焰烧尽了整个世界。”
在场的所有神明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深渊洞窟中的那位创世神即将苏醒。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齐乐人在此提醒大家:小心洗脑,谨防传销,举报诈骗,人人有责。
16.太古之谜(十六)
这个由梦境组成的世界宛如一条挂满了画框的长廊,两位不速之客一边走一边看,最后不约而同地走入了其中一场梦境中,正是这场神庙中的诸神会议。
踏足梦境的两人站在虚空之中,一人的视线穿过脚下神庙的穹顶,俯瞰着众神,如众神俯瞰世人,亦如世人俯瞰蝼蚁。
另一人在观察这个梦,神庙以外的世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唯独神庙是完整的,因为这是梅菲斯特的梦境回忆,他并不关心这座神庙以外的世界。
“俄狄浦斯预言中,预言家预见灾祸,被预言者企图躲避灾祸,最终却因此酿成灾祸,真有趣。”进入梦境的苏和蜕下了余烬的外壳,露出了本来的模样,他饶有兴致地说道。
齐乐人收回了观察四周的视线,转头看了苏和一眼。他们现在都是灵体的状态,就好像是遨游在梦境中的幽灵。
苏和的手里还捧着一条精致小巧的羽蛇,见到齐乐人在看它,便从盘踞的状态立起了蛇颈,对他点头致意。
羽蛇,苏和恶魔形态的本体,齐乐人再次庆幸,还好当初没选那块羽蛇的羽毛化石来凝聚化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齐乐人低下头,看向姬晨星。
姬晨星的五官和他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但是气质截然不同。姬晨星的身上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种神性的冷感,他似乎对万事万物都很漠然,外貌上的温柔无法掩盖这种冷漠,反而让他越发遗世独立。
真的好像,但是因为两人迥异的气质,又让齐乐人能轻易分辨出姬晨星和自己的区别。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同,让齐乐人困惑之余心情平静——那不是我,只是一个长得与我相像的人。
但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会长得那么像?他们出生在不同的世界,不可能有血缘关系,总不会是金鱼为了涮他故意在副本里把姬晨星设置得和他一样吧?祂这么做是想暗示什么?
神庙中的诸神并不知晓自己被观察,他们只是梅菲斯特梦中的回忆,就连梅菲斯特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梦境里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这些神明显然清楚魔龙的来历,他们谈论起了祂——祂从世界开辟以来就沉睡在深渊之海的深处,那是无穷深的海沟,海沟之下有一个宛如直通地心的洞窟。
他们之所以成为神明,就是因为他们曾经进入过祂的领地,在祂的梦境中试炼,因此窥见了本源。
在成千上万赴死者的试炼中,唯有他们七人成了神。其余的人鱼、海怪、人类……全部都陨落在了祂的梦境中。
“祂是我们的造物主,祂创造了我们,可是如今祂要毁灭我们了。”苏美尔长叹一声。
“因为祂是伪神!是万物之神创造了祂,授意祂庇护我们,可祂从不慈爱于我们,祂已失职!”德墨忒尔凌厉地斥责道,“我们必须向万物之神虔诚礼拜,向祂禀告天使的失职!”
她与她的姐妹阿斯克勒庇俄斯都是万物之神的信仰者,她们深信在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之上,还有一个至高的万物之神存在,祂才是所有人应该信奉的对象。而盘踞在这个世界的创世神,是一位失职的伪神。
阿斯克勒庇俄斯却说道:“祂不需要慈爱于我们,慈爱不是祂的神职。万物之主不会因此回应我们,我们只能自己救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