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倏地停下脚步。
掉头往父母家的方向走。
为什么我会莫名忘了以前的沈曼?
为什么沈曼会重新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出现?
那半年,一定发生了什么。
父母知道!
胸口忽然遭受猛烈一击。
一口温热的血喷出,我踉跄倒地。
白冰玉的前夫面如恶煞地瞪着我。
「你敢碰我女儿!你居然敢打她!老子今天让你偿命!」
一块石头砸向我太阳穴,在路人的尖叫声中,我晕了过去。
……
醒来时,我在医院里,旁边坐着父母和叶锋。
母亲见我睁眼,哭着扑过来。
「儿子啊,你昏迷两天了,别再这么吓妈妈啊,妈妈再也经不起你吓了!」
父亲和叶锋脸上都松了一口气。
我用沙哑的嗓音问:
「我昏迷那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父母陡然僵住,叶锋也震惊地看着我。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
「沈曼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我为什么记得所有人,独独把她忘了?那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锋定定注视了我一会儿,垂下眼:
「爸,妈,你们先出去,我来和哥说。」
父母离开后,叶锋沉默片刻,徐徐开口:
「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总不能,让别人的牺牲在你那里一文不名。
「八年前,你救沈曼受伤后,在
ICU
躺了一个月,我们在你床底下发现了那一箱子照片,那时我们才知道,你对沈曼的感情,竟然如此浓烈,跨越了那么长的时间。
「沈曼看到照片时很震惊,泣不成声。她每天去
ICU
窗外看你,等你醒,看着她红着眼看你的样子,那时我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争过你了。
「你终于醒过来了,我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为你举办了一个庆祝仪式。那天,沈曼精心打扮了自己,说想让你高兴。她那天很美,很多人都忍不住看她,你却突然很激动,对每一个看她的男人怒不可遏,说他们的眼神很脏,说你要保护沈曼,甚至要对他们动手。
「医生说你是打架受伤的后遗症,是一种精神上的应激反应。我们以为你慢慢会恢复,可……你的行为却越来越过分。任何投向沈曼的欣赏目光,和她说话的人,你都带着敌意,你甚至好几次打伤了她的朋友。发展到后来,她在台上演奏,底下观众看着她你都受不了。
「你很痛苦,心里很清楚这样严重影响了她的正常生活,只会让她远离你,却又控制不住。你开始自残,在身上一刀一刀地划伤自己。爸妈受不了,哭着哀求沈曼帮帮忙。她望着你流泪,这种精神上的症状,她又能帮什么呢?
「在你又一次把自己关起来导致失血晕过去后,沈曼对我们说,她不上台了。不仅不上台,她一改平时爱美又精致的模样,素面朝天,换上最朴实的衣服,就为了减少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你的发作次数果然少了很多。
「后来,你自己也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太在意她,少年的爱太深刻,太浓烈。你痛苦地对我说,必须忘掉那些,不然会吓着沈曼的……于是你开始自我催眠,自我暗示,慢慢地,你竟真的开始自发地遗忘关于她的一些事。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医生也说人的精神力量实在深不可测,总之,你在某一天,真的把她全忘了。说起来其实有些悲壮,你让自己忘了她,是为了留住她。总之,沈曼改变了自己,你也改变了自己,你们终于像两个陌生人一样重逢了。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你们重新认识,相爱,结婚……沈曼一直做得很好,她很小心地保护你,隔绝了一切可能诱发你应激反应的事,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放弃了天赋,放弃了努力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不再碰琵琶一下。在女人最爱美的年龄,她不再打扮自己,减少社交,将自己圈在独属于你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做你的妻子。
「……可你,却出轨了。
「我们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成了背叛者!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你一次次逼她离婚,让她一次次陷入痛苦。谁也不敢提前从前,毕竟,你那半年做的事,让所有爱你的人身处地狱。我们只好眼睁睁看着你亲手,一步步放弃了你曾经梦寐以求,舍了命才求来的人。
「现在,她也不要你了。
「哥,你说你,是不是活该啊……」
15
我静静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由蓝变黑,又由黑变蓝。
父母在我身边唉声叹气。
医生护士来了又走。
阳光在地板上不停拉长,收缩。
时间变得忽快忽慢。
它取决于我目光移开天空的次数。
少年叶川在我身体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