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温热的指尖变得微凉,我也慢慢垂下眼去,心中空茫茫的,像是漏着风。
我这一路算尽人心,却独独没有,算准吕道微。
33
吕道微走后的第二年,柳容与心衰而亡。
当南疆的快马,一路将这消息送进宫中的时候,我手里的折子,啪地掉到了地上。
那一晚,我坐在瑶华宫里,看了整整一夜的星。
星辰浩渺,亘古长存。
而人的一生,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好似不过蜉蝣一瞬。
可我的亲人啊,却都殚精竭虑地,要渡我穿过漫漫星河,抵达命运的彼岸。
我也时常会困惑,我的一生,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一个又一个的批命和预言,推着我,一路走成了命局的样子。
净安师太念了一声佛号,没有回答我。
而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我才逐渐明白,失去吕道微,
究竟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也因此懂得了,
柳容与何以能为岑曼珠,
独自守望,
整整一世。
因为终我一生,
我也没有第二个男人。
即使我贵为帝王。
情之一字,
尝过方知其重。
34
五十九岁那年,我让人把我送去了玉华寺。
净安师太已经圆寂,
如今的住持是她小徒弟妙觉。
但玉华寺变化很小,
我当年养病的那个净室,
几乎保留了原样。
一躺到床上,就仿佛能看见母妃,又站在了窗边。
窗外没有大雪,
柳容与也静静地站着。
鎏了金的日光洗去他眉间的萧索,
他眸中的深湖也染上了半壁春光。
我仿佛听见母妃跟他说:
「好,我们带着小柳儿,今晚就走。」
然后一声暮鼓,
击碎了眼前幻象,在风中回荡。
我闭上了眼,
悄悄落下一滴泪来。
等到远山彻底吞没残阳,
我让妙觉点燃了一炷香。
今晚,是吕道微的忌日。
竹篾盘子里的花生,装得满满当当。
我看了眼手中,已经洗到发白的「相怜爱」,
又让妙觉帮我吹熄了火烛。
窗外,
无星无月。
我紧紧攥着「相怜爱」,期待地望向黑暗深处。
他来,我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