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便说说的,我可不想没日没夜地啃书,再说了,也没必要。喏,给你。”林以璐给过来两件衣服,卓怡晓不明所以,“嗯?”
“你今天这身穿扮,一点都不好看。”林以璐双手环胸,目光垂视,“下次可别穿了啊,衬得你皮肤黑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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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卓裕就瞧出了妹妹情绪不高。这会一上车,她就脱掉了新买的外套,沉默放平于腿上。卓裕没马上启车,问:“没吃饱?”
卓怡晓微低脑袋,“林以璐说我今天穿的不好看。”
卓裕蹙了下眉,没料到是这事,“不会,很好看。”
他是许自真心,但卓怡晓自幼敏感,倒觉得是善意的安慰而已。她没表现得太难过,因为不想让哥哥担心。
“周末放假吗?约上谢宥笛,带你去水库钓鱼。”卓裕关了空调,滑下车窗过自然风。
“不放假,要交作业呢。”卓怡晓语调沉沉的,手指抠着那件绿色外套,没缓过劲似的。
“这回作业是什么?写生?还是主题画?”卓裕笑着问:“又是明教授布置的吧,你想好方向了没有?”
卓怡晓在美院读大一,国画专业,聊到这,她情绪才高涨了些,“想画仕女群像,但细节太考究了,要画好挺难的。”
前路宽畅,并没有车与人。
卓裕忽然点了下刹车,一瞬即松。
他直视前方,顺着话提起:“让谢宥笛给你推荐个地儿,你有空就去转转。”
哪知卓怡晓一听店名,立刻神采奕奕,“‘简胭’啊?海汇路上的那家?我知道的,那家店很厉害的。她们有几种工艺技术独创,知识产权登记了的。而且店主很赞的。”
卓裕笑,“怎么个赞法?”
“漂亮。”卓怡晓指腹摸了摸脸,大概觉得这么个肤浅评价有点不合适。想了想又说:“站在那里,就是忍不住会被吸引的人。”
谈及肺腑之言时,眼睛都是亮的。
恰遇红灯,车停稳后卓裕侧过头,“你去过?”
“和同学去过好几次,里边的东西是真漂亮。”
卓裕说:“谢宥笛认识她。如果你想采采风,让你迪哥帮忙搭个线?”
卓怡晓欲言又止,但眼睛藏不住事,铺满小碎钻一般。
谢宥笛一听是给卓怡晓搭线,爽快得很,没半小时就给回了信,“答应了,让怡晓有空就过去,她这段时间不出远门,都在店的。”
把卓怡晓送回学校,卓裕已经驱车过了门安桥。
“我把小姜的微信给了怡晓,她会加的。”谢宥笛那边正在吃喝玩乐,忙着挂电话。
“谢宥笛。”卓裕忽地出声:“我有个姨妈也想买点东西。”
“啥?”
“她房子装修完了,想买幅挂画。”
“啊,你哪个姨妈?”
“住榆市的,幼儿园园长,她丈夫是机长的那位,小时候,她还给你买过棒棒糖不记得了?”
谢宥笛听懵,“这,这样啊。”
“就是这样。”路口左转,卓裕看了眼后视镜变道,卷高了双袖,搭着方向盘有下没下地敲,铺垫得顺理成章,“记得把微信也推给我。”
八点多,霓虹投射,光带裹着立交高架穿梭护航,城市俨然换了新装。到底是秋天,白日的暑气散尽后,晚上的风依旧凉飕飕的。
姜宛繁伸手出窗外探了探温度,缩回来时捻了捻指腹,电话里,祁霜女士的嗓门又大了一圈,“姜姜,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的。”姜宛繁把拿远的手机又搁近耳朵边,单腿一旋窝进沙发里。
“那你把我第八句话重复一遍。”
老太太不按套路出牌了,姜宛繁无奈,“奶奶,咱们商量一下,我回来可以,您把那些人都排个序号,五分钟见一个,一上午把人都见完,行吗?”
祁霜今年七十五,一直住在老家霖雀。这些年越活越孩子气,会打字,发微信,没事还能弹个视频过来侃侃新上映的电视剧,问姜宛繁能不能拿到某个男明星的签名。
多好的状态,本来姜宛繁挺放心,但这半年,奶奶的兴趣又发生了变化,一个劲地给她加塞适龄男生。
姜宛繁想,这次回去,一定得说说老太太,少和七大姑八大姨待一块。
微信弹出新消息在屏幕顶端:
谢宥笛:我一朋友的姨妈想买挂画,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她?
姜宛繁顺手回了个“好”。电话里,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这回不让你相亲,是我身体有点毛病。”
姜宛繁登时坐直了,扣紧手机,“怎么了?”
“前几天晚上胸闷,闭着眼睛睁不开,身上砸着座大山重重的,张不了嘴,说不出话,是不是挺可怕?”
姜宛繁松心,“不可怕,实在难受,您去保健科咨询问问。”
“我去问了,这是鬼压床。”
姜宛繁给听乐了,“这么不专业,哪个医生说的?我举报了啊。”
“赵美丽。”
姜宛繁蹙眉。这位赵阿姨神神叨叨的,家里孩子哭闹,不吃饭,睡不好,大人都带去她那收收吓,符纸一烧,再摸摸孩子的脑门,很多人信服。
“您怎么还跟神婆一起玩了?”姜宛繁笑着问:“那她怎么说的?”
“能治好。”祁霜声线压低时有点嘶哑,神秘兮兮道:“就是得冲喜。”
所以又回到这个话题了。
姜宛繁忍着笑,“怎么冲?您给详细介绍介绍。”
夜风进室,旋着窗帘像一圈圈慢半拍的波浪。姜宛繁从沙发里起身,勾了件山羊绒披肩搭在身上。
奶奶忽然压低了声音,“姜姜我给你说嗷。”
这反差来的,让姜宛繁莫名打了个冷颤,手机适时震了震,浑身跟过电似的。
她低头,是一条新好友申请。
“很简单的,”奶奶拖慢语速,咬字清晰如播新闻:“找个好看的小伙子是第一步。”
姜宛繁边笑边点开微信,头像是一只猫的背影,团成一坨像灰色的云。
附加消息:无。
这应该就是谢宥笛说的姨妈,姜宛繁想。
奶奶的声音忙不迭地在耳朵里飞旋打转,说了一大堆硬件条件,深喘一口气后神秘兮兮道:“然后这第二步啊……”
姜宛繁接受好友,顺手给备注上:
【谢宥笛亲戚——谢姨妈】
想了想,不够详细怕忘记,又打了个括号:
(钱多.买贵的)
作者有话说:
小姜:娶我第一步,长得好看。第二步,花钱。
这章也都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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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所有投雷、灌营养液的宝子们,名单太多就不贴啦,感谢感谢,明天见!
3、以小为美
chapter03
祁霜女士越说越离谱。
姜宛繁搭着她的话接梗,“没什么第二步了奶奶,直接把人绑了去民政局,晚上办喜事入洞房。”
“那不行,”奶奶言近旨远,苦口婆心道:“姜姜你是女孩子,还是得矜持点的噢。”
一城分四方,风从南往北过,亭前的垂柳枝晃了一晚上,晃得卓裕眼有点晕。他第三次拿起手机,仍是自己发的“你好”。
十五分钟了没回复。
大概是忙?卓裕刚想再发一条,对方回了。
姜:【您好,谢宥笛跟我说了】
卓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松了心,他换了个姿势,侧身靠着窗户。
【装修现代风,灰白主调,玄关和廊道想添置壁画,酒柜摆台也需要。】
卓裕环视了一圈客厅,就地发挥,把能想的都编出来:
【入户有排长鞋柜,也想装饰点缀,不想显太空旷】
卓裕指间夹烟,没来得及点燃,白色烟身细长,与手指相得益彰。没有停顿,跳跃的字符行云流水:
【我明天能直接找你吗?】
发完,卓裕摁熄屏幕,垂手握着。
很快,手机震。
姜:【这些都需要排期,1-2个月不等。】
卓裕愣了下。
设想了很多种情况,但没料到是这样。所有的铺设都给人家一句“没货”给终结了。正当不知回什么时,
姜:【但您明天可以直接来找我。】
卓裕背脊抵着玻璃,肩膀微斜,盯着屏幕笑了。
又一条新信息:
姜:【早点休息,谢姨妈。】
—
卓怡晓觉得,她哥的心情就跟今天的天气似的,天蓝云白,清透分明。卓裕被盯了好几回,忍不住问:“我是脸上有花呢?”
卓怡晓咧嘴,一口齐整白牙,“没花,有光。”
从美院开车去“简胭”半小时,她下午本来有社团活动都给推了,就为着能见姜宛繁。
店里这会正忙,两三拨客人。他们一进来,吕旅眼尖发现,“是宥笛哥的朋友吧,稍等等哦。”
姜宛繁在里边,应该是听见了,很快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明黄色的衬衫,这色挑人,也吸引人。头发盘成个髻,就用一根笔固定着。和卓裕面对面,眼对眼,几秒安静后,姜宛繁微微蹙眉,随即眉眼舒展,“我昨天,好像认错人了。”
视线相搭,敞敞亮亮,两人都笑起来。
“怪我没说清楚,但想买东西是真的。”卓裕指了指卓怡晓,“这是我妹妹。”
“谢宥笛跟我说了,”姜宛繁对卓怡晓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学习都是互相的,咱们取长补短。”
卓怡晓神色顿时轻松起来,乖巧点头,“谢谢姐姐。”
里边有人叫姜宛繁,“师傅,电话。”
姜宛繁应着声,对他俩道:“抱歉啊,那你们先随便看看。”
卓裕侧身让出路,“好。”
人进去了,卓怡晓仍跟小迷妹似的,视线舍不得收。
“姐姐真好看。”她倏的小声。
卓裕没搭话,往姜宛繁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店里进客,有说有笑的。声音太熟悉了,听得卓怡晓懵了下。看清楚人后,林以璐也惊讶,“咦,你也在啊?”
林以璐跟室友过来的。今天气温不高,她穿得却清凉,一条纱裙光着腿,特别跳的颜色。卓裕见着人,微微皱眉,“不冷啊?”
林以璐叫了声“大哥”,笑嘻嘻着说:“好看就行。”
卓裕颔首,对卓怡晓抬了抬下巴,“你们聊。”
过了会,林以璐的室友们来了劲儿,悄声问:“这就是你大哥啊,帅死了。”
林以璐扬起脖颈,眼珠一转,“凑合吧。”
“那个呢?”室友问:“你妹妹?”
卓怡晓拘谨地摇了摇手,“姐。”
林以璐似见非见,也没回她,走前两步将人从头扫到脚,“你今天没课?”
“嗯,没课。”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在某一处,卓怡晓下意识地低头,捏紧了外套衣角。
林以璐轻挑眉眼,不算小的声音:“衣服又是网上买的吗?这款式我已经看到十几个人穿了,挺烂大街的。而且颜色也不好看,显得没有质感。”
挨着近的人,目光都落到卓怡晓身上。
卓怡晓双颊红透,耳尖也如烫熟了一般,头更低了。
“不过没关系,待会你跟我一起逛街,我给你做参谋?”林以璐好心道。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卓怡晓的窘迫,小姑娘那几分明朗心情瞬间湮灭在三言两语中。
“是喜欢这个吗?”
姜宛繁走过来,轻声温语。
卓怡晓像被救上岸的落水者,眼神懵懂湿漉地看向她。
“这个香包看着小,费了师傅不少功夫。这半边的图腾,用了三种针法。但最点睛的,是这个配色。主色绿,一圈渐变,尾端的流苏是蓝色系。”
顿了下,姜宛繁笑着继续:“跟你今天的衣服很像,相得益彰,真漂亮,很有眼光。”
姜宛繁轻言缓语,一字字的如临春风。她有绝对的专业度,这本身就是让人信服的筹码。落下来的目光清透坦荡,是解围,是安抚,是撑腰,是能让人迅速滋生勇气的催化剂。
卓怡晓莫名想到一句话:
这个人,就是温柔且有力量的。
但林以璐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挨了一记四两拨千斤的回旋镖,心里泛涩。神色讪讪转过身不看任何人。
“有喜欢的吗?”卓裕走过来问。
“当然有,好多样。”林以璐既像泄愤,又像报复,一通乱指,“这些都好看。”
卓裕眼都没眨,平静说:“你选好,钱我付。”
卓怡晓往哥哥这边靠了一小步,下意识地看了眼姜宛繁。姜宛繁对她笑了下,视线微偏,蜻蜓点水般扫了眼卓裕。
百闻不如一见。
在店里待了两小时,卓裕瞧出来,“简胭”的生意是真的好。那个叫吕旅的女生,娇小灵光,做事麻溜。姜宛繁一直在内厅,偶尔出来也是匆匆。
他们四点半离店,把卓怡晓送回学校后,卓裕回了一趟公司处理事情。谢宥笛打来电话时,他才发觉夜幕已深降。
谢宥笛的语气诸多不满,“你这妹妹怎么回事,一天到晚挑人毛病。”
卓裕揉脖颈的手一停,声线瞬间低冷,“你吃枪子了?”
“嗐,我没说怡晓,我说的是你另一个妹。”谢宥笛挺不来劲,本来不该跟这么个小女生计较,但他拿卓怡晓当自己亲妹,遇到事了肯定护短。
卓裕倒也耐心,听他怨怼完,沉默了会,忽的发现重点,“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总有几个好心人吧。”谢宥笛嗤的一声,也不知是嗤谁,“不跟你废话,我现在跟好心人们在吃饭,你来就赶紧的。”
卓裕没犹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