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我们结婚吧 > 第9章
  七八十平四四方方一整间,三个大长桌作工作台,左右放着各种工具机器。一整面墙打成货架,挂满了各色布料。两位资历老的师傅和姜宛繁在低声沟通,还有四五个年轻点的在码放工具。
  深秋五点半,天色已暗,姜宛繁身后是半落地的窗,光线虽不明亮,但融嵌在身上,像勾了一圈巧妙的轮廓。卓裕能看见她垂于肩后的头发丝,散落一层淡淡余晖。
  他进来时的动静不大。
  隔了很久,还是老师傅提醒,姜宛繁才注意他。
  卓裕坐在角落的木沙发上,没有任何打扰。
  一个小时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只剩一个学徒,学徒有点紧张,姜宛繁轻声交待:“手别抖,针再斜着点,你看,这一块得密、顺,出来的成品才能有反光的效果。”
  看了会,姜宛繁说:“你看我走一遍。”
  学徒让出位置,姜宛繁坐下,丝线捻长,绕两圈于手掌,“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圆形中加飞鸟图案吗?”
  “琴瑟和鸣,双宿双飞,图个好寓意。”
  姜宛繁点点头,“对,还与衣角这处的玉兔相呼应。‘圆鸟’为日,‘玉兔’为月,以丝线连接,日升月落,光辉交织。”
  “宛繁姐,我想记在本子上。”
  “死记硬背没有用,你多看多听多学,自然就心里有数了。”姜宛繁手速很快,穿针走线的动作很漂亮。
  卓裕有一刻恍然。
  他不想关心她绣的作品是什么,因为此刻的姜宛繁看起来,就是江上清风,水底游鱼,像最美的那帧电影画面被截取放大,恨不得设置成手机屏保。
  半小时后,学徒也收工。
  室内仍是安静的。
  卓裕的视线挪回姜宛繁,发现她坐在那半天没动。
  卓裕皱眉,起身走过去,“哪里疼?”
  姜宛繁愣了愣,像机器人似的费劲转身,“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卓裕一副“你说呢”的无语表情。
  “没事,我让吕旅拿个膏药贴贴。”姜宛繁试着左右扭了扭脖子,倒也没忘记他等这么久,“订了盒饭,一块儿吃?”
  卓裕:“……”
  姜宛繁看向他,“不想吃?”
  卓裕忽然正经,“你能帮谢宥笛个忙吗?”
  “什么?”
  “谢宥笛的车已经被我祸害了。再有下次,就得吊销驾照。”卓裕语气无辜,“所以,给个机会,让我当一回网约车司机。”
  不就是想送她回家吗,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姜宛繁恍恍惚惚,自己不答应,就成为伤害一个,不,两个男青年的渣女了。
  她叹了口气,“你等会。”
  再回来,手里拿了个防尘衣袋。
  “上回你定的衣服,还有衬衫在等面料,来都来了,试试外套吧。”
  卓裕很配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脱了外衣后手一顿,“里边还要脱吗?”
  姜宛繁四平八稳,“你想脱就脱,正好,我让吕旅过来给你复一次尺,尺寸现在还能改。”
  卓裕佯装失望,“不是你复啊,那不脱了。”
  姜宛繁绕到他身后,嘴角没忍住微微上弯。出于职业本能,目光从后颈游离往下,男人的肩、背,剪裁得体的外套贴着的腰线。
  接着往下,姜宛繁的视线停在某处几秒,再悠哉哉地收回。
  卓裕笑着调侃,“给你当模特,我这样的,你看行吗?”
  185的身高,她得踮点脚才能看准拉平于肩膀上的尺子读数。听到这话手一抖,面颊像被火焰细细密密地熏着。
  姜宛繁清了清嗓子,“免费的也干?”
  “那不行。”卓裕说:“我倒贴。”
  这回答把姜宛繁给堵住了,卡壳不过五秒。
  卓裕的手机:“叮咚——”
  姜宛繁手机:“叮咚——”
  卓裕猝不及防地被吕旅拉进了[简胭]的微信群。
  小周:欢迎姐夫!
  小周:[上条消息已撤回。]
  吕旅:欢迎新模特!
  小王:欢迎欢迎,想看模特试穿唐装。
  小周:穿汉服。
  小李:穿秋衣。
  小赵:……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小赵已被群主‘一碗姜茶’移除群聊]
  姜宛繁握着手机,皱眉提声:“吕旅!”
  没关严实的门外,吕旅的声音欢腾地飘远,“这便宜还不捡啊?我这是给咱店节约成本。”又飞快补一句:“裕总记得发红包嗷!”
  姜宛繁:“……”
  卓裕乐不可支,想了想,“不让你为难,我退群吧。”
  他拿出手机,点开群资料,往下滑了滑,指腹停在【删除并退出】上方。
  “算了。”姜宛繁打断,说:“待着吧。”
  —
  过两天,周五。
  谢宥笛拎着两大袋火锅外卖来卓裕家,进门从鞋柜里拿拖鞋,轻车熟路地去冰箱拿可乐。卓裕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服,没坐相地窝在沙发里。头发软趴在额前,褪去人模人样,面前再摆几只啤酒瓶的话——
  谢宥笛十分不满他此刻的形象,“你好像一只大懒猫。”
  卓裕皱眉,“你能换个形容吗,说话越来越姑娘了。”
  谢宥笛挽起手臂,展示小肌肉,“我这还姑娘?”然后顺手抛给他一只易拉罐,“帮我开可乐。”
  真服了。
  这货从小就不会开易拉罐,也不知是哪儿没发育好。
  卓裕一把接稳,嫌弃地坐直身子,单手食指扣紧易拉环间隙,稍用力,“滋——”,气流声清脆。
  “看什么呢?”谢宥笛凑过来,瞄向笔记本屏幕,“哟,你还研究中医按摩呢?够闲的啊。”
  卓裕站起,揉了把头发。
  “知道自己一把年纪,得注意保养了?我跟你说,你真得有危机感。我一小学同学,看起来魁梧体壮,一身腱子肉,结果体检的时候查出精子活力低。”谢宥笛灌了一大口可乐,爽。
  卓裕换到单人沙发,翘着二郎腿点烟,“你同学怎么连这都跟你说?”
  “我人缘好呗。”谢宥笛点开暂停的【跟李小强零基础学按摩】视频,李师傅的声音悠悠继续:“……大椎穴,位于颈部下方第七椎体凹陷处,一定找准位置,不然适得其反……”
  谢宥笛点点头,“千万别乱按,错了会瘫痪。”
  卓裕点烟的手一顿,目光微动,“你昨天不是说脖子疼,正好我给你松松筋骨,就按视频教学里的手法。”
  谢宥笛大概率没说过脖子疼。
  但仍然激动:“行啊!这是我的高光时刻啊,裕总亲自服务!”
  这话相当不真诚,他就是执念于占卓裕的便宜。主要卓裕这人太滑头,看着气质根正苗红,其实最擅长绵里藏针,周旋之中总有法子做到片叶不沾身。
  谢宥笛自觉拉开椅子,坐得板板正正,“来吧小卓,你迪哥给小费。”
  卓裕卷起衣袖,神色镇定。
  这气势,跟真有祖传手艺似的。
  刚一拳头摁下去,谢宥笛“嘶”的一声倒吸气。
  卓裕皱眉,“疼?”
  “不是,大早上的你怎么还喷香水了?”谢宥笛耸耸鼻子,“怪好闻的,待会借我喷喷。”
  卓裕加重手劲,可闭嘴吧。
  “百会、承灵,大椎左边三寸。”卓裕沉眉,严谨口述视频教学里的内容,“颈百劳,这里,有感觉没?”
  “有点儿麻,可以再重一点。”谢宥笛歪着脖子说:“很到位。”
  卓裕若有所思,不记得接下来的步骤了。
  严谨负责起见,他打开视频,同步实践。
  “巨骨穴用力碾十下,再用刮痧板顺着大椎垂直摁压。记得手腕使力,一定要给足劲同学们冲冲冲!”
  谢宥笛尖叫:“疼疼疼!”
  “忍着,这才有效果。”因为太费劲,卓裕背上也有点微微冒汗。重复三遍这套按摩手法后,“行了,感觉还好?”
  谢宥笛脑门在滴水,维持着弓背的姿势。
  沉默十秒后——
  “卓裕,我他妈……好像动不了了。”
  —
  这几天天气好得不像话,蓝天把太阳举高高,白云都嫌累赘。抬眼望天一碧如洗,哪哪儿都舒坦。
  [简胭]难得有忙里偷闲的片刻,能团坐在一起喝杯养生花茶。
  吕旅又在侃娱乐八卦,侃完了就给小店员分析下月运势,还兴致勃勃地拿出塔罗牌算桃花运。
  姜宛繁耳边热闹,她靠着沙发,拿一块布料子随意盖住脸。阳光罩在肩和颈暖和和的,僵疼舒缓不少。
  刚想闭眼小憩会,突兀的警笛声从外面传来。
  “唔哩~~唔哩~~唔哩~~”
  大家寻声望去。
  一辆救护车正从[简胭]店外飞驰而过。
  作者有话说:
  迪迪:听我说谢谢你……
11、镜子与臀
  chapter11
  “运动神经元损伤,颈部突发了生理病变。”医生察看核磁片,比划一处小光点:“剌激脊髓发生水肿,血供不足导致的。”
  谢宥笛虚弱道:“医生,我是不是瘫痪了?”
  医生面无表情,拿了一根银针往他腿上穴位一扎。
  谢宥笛狂叫一声,从病床上腾跃而起,“疼!!”
  医生淡定道:“放心,瘫不了。但你得住几天院做做理疗,还有,中医按摩有讲究,以后得注意。”
  做针灸的时候,谢宥笛脱光上身趴着,被针扎得跟刺猬似的,“卓裕我真是欠了你十八辈祖宗一毛钱,你这么整我。我他妈什么大冤种,有你这种哥们儿。”
  卓裕顺了顺他后脑勺上的毛,“再说话,嘴上也来两针。”
  “滚滚滚!”
  卓裕又顺了把毛,笑着说:“消消气,伤肝。”
  “一边去,就你那点心思,可够出息的。”谢宥笛只恨自己后知后觉,“你不就是想在姜宛繁面前献殷勤吗?她肩颈老毛病,你就学视频,学按摩。怕伤着她,就拿我当试验品。你能耐,你牛皮,你咋不当面跟她说呢。”
  说完,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影。
  谢宥笛提嗓,“当事人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
  卓裕也诧异,“你怎么来了?”
  就是这么巧。
  看到救护车经过的时候,吕旅提了句谢宥笛妈妈订的一件成品衣还没拿走。然后打了个电话,谢宥笛苦兮兮地说他进了抢救室。
  姜宛繁拿着束花,脸色略尴尬,“你还好?”
  “好啥好!瘫痪了都。”谢宥笛委屈得跟什么似的,“知道你颈椎疼,他都改行当按摩技师了。你什么感受啊小姜?”
  卓裕头疼,这二货太直接了。
  姜宛繁也没想到是这种理由,对着卓裕想笑,“就,感谢你的手下留情吧。”
  “都谢谢了,那你得请他吃饭啊!”——谢宥笛,逻辑闭环一百分。
  陪他做了后面的两个理疗项目,卓裕才和姜宛繁出了医院。
  车门一关,两人耳边还嗡嗡响。
  谢宥笛的叫嚷声太魔幻了,整层楼都跑过来看,以为谁被强制截肢。
  “想吃什么?”卓裕系扣安全。
  姜宛繁先是看了看时间。
  “再忙再晚饭也得吃。”卓裕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一顿饭,不耽误事。”
  姜宛繁也坦然,“行,西诀那边吃粤菜行吗?”
  手机响。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卓裕顺手从储物格里拿了瓶橙汁递给她,姜宛繁接过,橙汁竟是温热的。
  “以璐?”卓裕意外。
  林以璐的声音在电话里难掩激烈,带着克制不住的哭腔,“……虽然她是妹妹,我应该让着点。但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姜宛繁侧过头,卓裕的面色一点点失温。
  “……她发那么大的脾气我都吓着了,拿起我的包就往水池里扔。”林以璐的抽泣声止不住。
  卓裕再开口,声音维持着平静,“她还摔坏你什么东西了?”
  那头又哭诉许久。
  挂断电话,卓裕顺手递过手机,“开车不方便,帮个忙。微信第五个,转一万,密码6个0。”
  机身还带着温度,在手心沉甸甸的。
  姜宛繁照做,打开林以璐的微信,页面上可见的消息记录,全是转账信息。
  “好了。”姜宛繁还回手机,“这也是你妹妹?”
  “嗯,我姑姑的女儿。”
  姜宛繁又问:“那你自己的妹妹呢?”
  恰遇红灯,卓裕按了P档,转过头和她视线相对。
  “我不是故意听你们电话,声音有点大。”姜宛繁说事时是平静坦诚的,“有争执的时候,可以听听各自的说法再做决断,毕竟都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