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无价之宝 > 第32章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翟家。外面早已天光大亮。明晃晃的大太阳之下,连空气中的一粒微尘都无所遁形,可翟家的这桩惨案,却明显的无法得见天日了。
翟九重既已下定了决心要包庇儿子,那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一步步走出翟家大门的时候,欧韵致知道,她现今不仅仅是失去了母亲,就连父亲也一并失去了!
也是,翟九重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父亲,只有母亲才是她一个人的。
她脑中一片空白。恍恍惚惚走出翟家大门,突然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醒来时,躺在周家自己的大床上。周世礼满脸的紧张,看见她睁眼,几乎要仰天长叹,长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了。”
欧韵致一见了他,眼泪就如断线珠子般地掉了下来。
她拿手蒙了自己的一只眼睛道:“世礼,我没有妈妈了……”
周世礼感同身受,将她从那柔软的大床上抱起来,心疼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欧韵致趴在他的怀中“呜呜”痛哭,心碎的模样仿佛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子。
半晌又道:“我也没有爸爸了。”
坦白说,周世礼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以翟家今时今日的名望地位,是不可能允许子侄坐牢的。更何况翟从嘉是翟九重的亲生儿子。事涉自家骨肉,又关乎最为切身的利益,翟九重绝对会想方设法地掩盖。否则此事一旦曝光,绝对会成为各路敌手打击他与翟家的利器。
就连周世礼,也不得不尽力避嫌。
他心疼地吻着妻子的发顶,一面吻一面轻声安慰:“宝贝,你还有我……”还有明珠,他们才是一家人。
===第49节===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楼上传下来,就连周永祥也感到心有戚戚。
从翟家回来的当晚,欧韵致又病了一场。从来都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越是健康的人,一旦发作起来反而越厉害。周世礼心忧不已,平常除却上班之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家里,守着欧韵致。
恍恍惚惚过了好几日,她才有些好转起来,渐渐命令自己四处走一走,下楼散散步。
周永祥坐在大厅一隅的花厅里,读着报,抬头见她自楼上下来,抬手向她招了招道:“韵致起床了啊……”
此时显然的早已过了上班时间,欧韵致为自己接连的颓丧感到惭愧不已,不好意思地道:“爸爸早晨。”
周永祥一面上下地打量她一面笑道:“气色比前两日要好了许多,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欧韵致低头认错:“让您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周永祥笑得十分宽容慈祥

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又倔强又讲感情,怪不得能跟周世礼凑作一对,根本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遥想当年周世礼的母亲去世时的惨况,周永祥的心上不由得就一阵黯淡。他看着窗外,忽然间开口说道:“我遇见世礼的母亲时,19岁……”
这还是欧韵致第一次听得周永祥谈起自己的妻子,她一下子就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脑子不太清醒,后面不写了,争取早日补上
☆、第69章
耳听得周永祥如梦呓一般,将那段深藏在心底的往事娓娓道来,欧韵致的心上一阵震颤。
那是个民生多艰的时代,战乱后的香港百废待兴。19岁的周永祥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不得以离开学堂,四处谋生。
“先父在时,也曾在学堂里头执教。祖父周葭寅,更曾在国民政府担任要职。无奈后来家道中落,一家人为避战祸,不得已流落香江,辗转求生。我13岁时,父亲即因病辞世,自此留下我与母亲及两个姐姐相依为命。那一年,我在一家同乡开设的金店里头做一些洒扫的活计,而母亲和姐姐则给人缝衣补衫,一家人辛苦做工,日夜劳碌,艰难维持着生计。可即便这样,也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无情的大火突然侵袭了我们的家园,令我们本已一贫如洗的家顷刻付之一炬。”
“我们失去了房子,不得不流落街头,四处游荡。母亲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绝望之下大病了一场,而姐姐们亦不过一介女流,遇事就只晓得哭泣。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们经人介绍搬进了深水埗的一个贫民窟里。那贫民窟的房子不过十几坪,里面破破烂烂,却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碌架床,碌架床之间又拉帆板,以供人栖息,那一间十几坪的房子竟住了四五十人!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很多人都病倒了……”
“那一天早晨,我如往常一样早起上工。其实出发前就已感到非常不适,但我不敢告诉母亲,亦不敢跟老板请假,因这份工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还要靠它给母亲看病抓药,更要靠着它养家糊口。在金店洒扫时,我感到更不舒服,浑身高热,一时又觉得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可我不敢声张,终于还是惹出祸来——我头晕目眩间将金店柜台上一只古董花瓶打碎了!当时我真惊骇得差点儿没昏过去。如果这世上真有世界末日,那么于我而言那一刻就是了!我知道我完了,我将为这只昂贵的花瓶和自己的逞强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我将失去我的工作,更将承担天价的赔偿,而我母亲的药也将没有着落……正在我惊惧交加、脑中一片空白之际,忽然间一个男声响在耳际,说:‘乔乔,你是不是又闯祸啦?’我转回头,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一身雪白的衣裙,皮肤白皙,眉目精致得像是从书画中走出来。”
“我想我当时的模样一定可笑极了,做坏事被人当场抓包,那模样一定似大白天活见鬼!可那好看的小姑娘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笑嘻嘻走过去挽了那男人的臂膀说:‘哎呀大哥,我不小心的。’——那男人即是海乔的长兄,也是何家的大公子何光耀。他比海乔要足足大上十八岁,真真正正是长兄如父。何光耀对这个幺妹极为疼爱,那些年他和两个弟弟在港城做生意,就把唯一的妹妹带在身边,悉心照顾。”
“何光耀管教妹妹相当严厉,因着一只花瓶,他把妹妹狠狠地训了一顿。而实际上她是在替我受过。我惊吓过后又惭愧极了,走上去想要解释,却见海乔躲在他哥哥背后对我悄悄地摆了摆手。”
“很多时候,这世上的事往往是福无双至而祸不单行。那段时光对我来说真的是人生中最为灰暗的岁月。那一天,我不仅打碎了金店里的古董花瓶,还令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代我受过,心上极为不安。出了古董店的门,我就更不舒服了,整个儿头晕脑胀,浑身汗出如浆,想吐,又吐不出来,摊在巷子口寸步难行,那一刻,我真以为我可能要横死街头!可就在下一刻,又是那个天使般的小姑娘,突然地,救星般地出现在我眼前,问我:‘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啊,原来她早已注意到我的不适。”
“世道艰难,人心不古,我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很懂得谋生之艰难。可是有时候又不得不相信,这世上的确是存在这样一类人的,他们出身优渥,家境良好,又因受过良好的教育,因而没有自卑感,他们生活从容,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懂得付出,却又晓得不计较回报——海乔显然就是这样的人。那天她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把我的母亲也送到了医院救治,我们一家因此而否极泰来。出院后,我母亲就在海乔的介绍下替一家教会学校守门,因而有了一份不错的收入,而我也得以保住金店的饭碗,一家四口齐心协力,生活渐渐稳定下来。
“认识海乔的很多很多年,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有幸娶她为妻,甚至做梦也要笑自己是癞□□想吃天鹅肉。海乔很是活泼漂亮,一张面孔雪白,眼睛大大,颊边一个梨涡,常常对我笑时一双精灵可爱的眼睛眨呀眨的,眨得我整颗心都快要化掉了。自离开校园,我从未想过要重回学堂。可在海乔的影响下,我开始重拾书本,孜孜不倦地汲取知识,竭尽全力地武装自己以求上进,只因海乔跟我说过,她的祖母在世时曾说:‘理无专在,学无止境。一个人最重要的本事不是求学阶段能考出多少分,而是终身的学习能力’。一个妇道人家能有如此见识,何府的家教门风可见一斑!我自此再不敢懈怠,有一点时间就要抓紧读书,身上有一点点钱,也要省下来拿去买书来读,这个习惯一直保持至今,使我受益终身。”
“那是五十年代,海乔自中学毕业,她的长兄作主把她送到美国读书。我乍然不见了心上人,只得日日思念,夜夜牵挂,几乎寝食难安。那时候我已算有了一点成绩,手里有一点闲钱,有一天我的一个同僚问我,想不想到美国去,我一听立即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请他代为换张前往美国的机票,打点关系,悄悄地跑到美国去看了她一眼。”
“这世上有什么比‘求而不得’更能蛊惑人心?又有什么比‘云泥有别’更叫人心痛难忍?我在美国见到海乔,她更漂亮了,活泼而自信,那种浑身上下洋溢的生机勃勃的气质简直令人倾倒。我不敢去奢望这样一个漂亮可爱的人儿会成为我的新娘,于是不得不在偷偷看她一眼后就返回香港,自此更加玩命拼搏,努力奋斗。”
“那一年海乔二十三岁,自美国学成归来,性格仍相当的活泼淘气,常不顾家里的反对跟着几位兄长混迹于香江。有天我偶然间听说她的父亲给她张罗了一门亲事,男方姓杨,也是本港人士,家世足可与何家匹配!我那段时间真是伤心悲观极了,整日里混迹于食肆酒馆,到处买醉,可没想到又忽然有天,竟听说那亲事不知怎的取消了,一时间又欣喜如狂!”
“——什么叫‘绝处逢生’?又什么叫‘失而复得’?!虽然我早知道自己根本是痴心妄想,可还是买足了一大捧鲜花,并购置了一只大大的钻戒跑到何府去,我要向我的心上人求婚!我自小父亲早逝,十几岁出来闯世界,早看惯了人情冷暖,也从不缺乏冒险甚或是孤注一掷的勇气!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么一个姑娘,叫我整日整夜地惦念,叫我自始至终心上难安,我犹豫了再犹豫,挣扎了再挣扎,迟迟地裹足不前!现在想来,我那时的心情真似足一个疯狂的赌徒,孤掷一注地将自己的全副身家押上,只为求一个‘虽死无憾’的结局……”
周永祥在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几乎放光,那一向严肃刻板的脸上绽出异样的光彩来,令他看上去似足一个热恋中的年轻小伙子,而他正不顾一切地奔到自己那高贵美丽的心上人面前,鼓足勇气向她求婚去。
“我当时真紧张极了,又或许是因为太激动,直感觉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在我哆哆嗦嗦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海乔很明显愣了一下,很快的,她忽然间笑出来,竟然眼含热泪,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自己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那绝对是我一生中最最幸福的一刻!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样的运气,就是那么美好,就是那么的令人难以置信,我所心爱的人儿也刚好爱着我……”
“我跑到何家去提亲,不出所料的,我们的婚事遭到了何家所有人的反对
,就连何光耀也不例外——这是可以理解的。我当时完全明白何家人的心情,那时我想,将来若我也有这么个活泼美丽的女儿,一定也更愿意她嫁到一个安定富足的人家,平安喜乐地过一生。我那时虽然已小有成就,但与何家的财势相比,仍是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真烦人!因为答应了柠檬筒子今天要更新,又没办法告诉她准确的更新时间,所以先放上来,希望她不会等得太晚

晋江也真是奇怪,一直说我验证码错误,可我根本没看见验证码啊
这一章我斟酌了很久,还是决定以周老爹的口气来写,因为觉得这样更为震撼人心。我把前面周老爹的三房删掉了,因为觉得这个设定有点多余。原来的人设里,周世菁根本不是周爹的女儿,是他为了弥补自己心上的遗憾从自家资助的孤儿院里抱回来的,但现在一想,这设定根本没有必要,因为我太懒,都没有扩开来写。
☆、第70章
(修改)
“……我们婚后的生活如糖似蜜。海乔很爱闹,对我又百般依恋,而我亦舍不得同妻子分开,自此我们夫妻俩形影不离,联手打天下!那时我们都太年轻,又都忙于工作,以致婚后不久海乔即有了身孕我们竟一无所知,直至孩子不在了,才悔之晚矣。海乔为此伤心极了,我亦懊悔自责,一直到我36岁高龄,我们才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就是世礼,才算是弥补了心上的一重遗憾……”
“世礼是个男孩子,小时候实在顽皮!小小的一个人儿,竟然就有本事闹得家里头经常鸡飞狗走、怨声载道!海乔为此经常头痛,还一本正经地跟我告状,又说世礼若然是个女孩子那该多好呀,一定又乖巧又文静。因着这一重关系,我们对女孩儿始终是多有期待,只是可惜,天不从人愿……”
“及至世礼十岁,海乔终于再次有孕,这对我们夫妻来说不啻于天大的惊喜!我欢喜极了,便认真交代海乔安心在家养胎,不再陪我东奔西跑……”
“那一年的九月,我同陆世荣、杨守业、还有你祖父翟清让他们几个约在杨守业的一家酒店里谈一桩大买卖,事情商谈得意外顺利,我们几个都感到十分愉悦。公事既毕,便由杨守业做东,设宴在酒店里头款待我们。杨家对演艺圈一向多有涉猎,杨守业亦生性豪阔,为了助兴,他甚而还邀了几个女星到场助阵,这在我们当时的那个圈子里其实并不少见。而那晚那几个浓妆艳抹的女星中,就有一个是周世杰的母亲……”
“我自问幼年家贫,最艰难时甚至连一日三餐都无以为继,并无什么条件养成任何不良嗜好。及至其后认识海乔,就更是一心只想着如何快快出人头地。28岁,我与海乔喜结连理,30岁起,我开始飞黄腾达,不到40岁,就已是功成名就、名满香江……”
如今想来,也正是这样的顺遂,才导致他在此后的人际交往中不知不觉地降低了对人心的防备,更甚而,降低了对自己做人的要求和标准。更导致他在错误发生以后,没有及时作出处理,妥善应对,最终使得海乔心灰意冷,作出那样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这人世间的险恶原本就无奇不有。”周永祥缓缓道,“而这世上也的确存在这种女人,她们为了寻求捷径、飞上枝头,往往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其实,对于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直至今日也没有什么确切的印象,直到几个月后,那女人竟大着肚子找上周家的门来……”
豪门之中从来都不缺乏这样“挟子逼宫”的榜样,旁人不说,单周永祥方才所提及的陆世荣就是亲历者之一。江湖传闻,当年陆东宁的母亲为了逼陆世荣就范,几乎不择手段,以致于陆世荣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羞愤之下竟然投海自尽!陆世荣本身个性狂放,如此一来就更加声色犬马、放浪形骸,更甚者连唯一的儿子都不肯承认,直至死后无子,才将儿子接回去继承家业。这一桩公案当年轰动一时,本城之内几乎无人不知。
现世纪的人们道德底线沦丧,利益驱使之下,凡事胜者为王,情场之上亦如是。倘若一朝有幸谋得一个身家丰厚的好户头,省下几十年的劳苦奔波不说,还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欧韵致自小生长在侯门,这样的戏码听得多了,因此并不怎样吃惊,她关心着另外一件事。
好在周永祥不等她问,已继续往下说道:“……海乔自然十分的震怒伤心,而我亦自知罪责难逃,不敢奢求她能轻易原谅,只求她能暂且保重身体,平安诞下孩子……”
“谁知道……她把孩子打掉了!当时……当时那孩子已然七个月了!如我们所愿,真的是个女孩儿!多少次,当她还在母亲腹中的时候,我隔着她母亲的肚皮抚摸她,都能够感受到她清晰的活动和存在——她怎能如此狠心?!”
“而我,我又到底做错了什么?即便真的错了,她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我与她相识三十年,结縭二十载,她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的为人?我知道,她是在报复我!想当年,是她把我从地狱带到天堂,而今她又要因为我的一时之差,就把我给一脚踹回去!我真气疯了,忍不住同她算账,谁知道她却说,这辈子做的最最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我……”
这无疑狠狠地伤了当年的周永祥的心。要知道那时的他雄霸香江,娇妻稚子,生活美满,怎能不对自己稍有自得,进而生出称霸天下的豪情和骄矜傲然来?
周永祥说到这里,整个人都似沉浸在了回忆里,他的嘴唇轻轻哆嗦,苍老的眸子有泪水渗出来,他转过头去悲伤地看着韵致道:“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后来的事,我一定不会如此倔强,一定不会继续坚持,一定会和她离婚,好放她自由。当年,何家派了子侄过来,要代海乔跟我谈离婚,要接她回何家去,我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直至后来,方才追悔莫及……”
“海乔去后,我一直不肯相信。这么多年了,我从来不肯去她的住所看她,从来不曾去给她扫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当她还活着,只是,她仍还在生我的气。而世礼则更是伤心欲绝,他母亲去世那天,他怀抱着母亲的遗体,骂尽我们所有人!”
“——我知道,他恨我!他和他的母亲一样,他们都恨我……”
往事不堪回首,如果周永祥早知道如今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年一定会放下身段,多求一求,一直到求得妻子的原谅为止。不,他应当早日坦白,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就选择坦白,而不是心存侥幸,选择隐瞒和欺骗。又或者,他应当离婚,选择放她自由,那至少,她现今还能够活着。
一滴滚烫的热泪自这已然耄耋之龄的老人的眼中滚落下来。这么多年了,他要忍受多少懊悔和自责,承受多少心上的煎熬才能够一步步地走过来。更为悲哀的是,如此锥心刺骨之痛,就连亲生的儿子也不能够稍稍的谅解和安慰一点儿。
欧韵致想到周世礼,心上不由得又是心痛又是后怕,所幸自己当初留下了明珠,否则的话,周世礼现今不知又该是怎样的伤心?一想到周永祥曾承受过的痛苦都要一一加诸在周世礼身上,她就感到心如刀绞。
再者,以周世礼的心性手段,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而她呢?又将会失去什么?她现今的伤痛,有他全心全意、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陪伴,若然换成他呢?他又该躲到哪里去自舐伤口?
欧韵致回到楼上,看到育婴室里那小小的床上乖乖睡着的小女儿,心上禁不住一阵庆幸。
六个月大的小明珠已然相当活泼。平常总不肯待在屋子里,只要她醒着,就更愿意由家里人抱着到花园里走一走,看看小花,逗逗小鸟,晒晒太阳……不仅如此,小家伙变得很爱笑,平常只要你看她一眼,她就会立即第一时间对你展露出甜甜的笑容,那模样直甜得人的心都要融化。
周世礼感觉到了今日的妻子似乎分外的柔情。当他自育婴室探过女儿回到房中的时候,她自背后紧紧地抱了他的腰,久久地不肯松手。
经过了这几日的调养,欧韵致的脸色已然好了很多。周世礼打量着她的脸色,把她抱到自己胸前,柔声问:“今天感觉好一点儿了没有?”
欧韵致点头道:“好了……”
“既然好了,”周世礼一听就笑起来,将她揽在自己怀里头吻了又吻,才道:“那我们就收拾收拾行李出去走一走好不好?”
他是要带她散心。欧韵致抬起头来,问道:“去哪儿?明珠怎么办?也同我们一起去吗?”
没想到这一回周世礼这个女儿控竟然答,“不去。这一次,就让我们做一回自私的父母。至于去哪儿,”他笑道,“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更了!好感动,困疯了,先更新,明天有空来改!
我写了快25万字啦,可以撒娇打滚求长评了吗?嘻嘻~~
☆、第71章
周世礼是说走就走,第二日清晨,就有一架私人飞机从香港出发,将他们带到了南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
南太平洋有成千上百座这样的岛屿,不少富翁买来投资或是开发。周世礼早年同当地的朋友一起投资将这小岛开发成度假村,只对极少数人开放。平常有客人来这里度假,还要提前两个月预订。周世礼及欧韵致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早有一个当地的管家立在度假村的门口迎候,看见他们夫妻过来,连忙就迎上去问候:“周先生好,周太太好。”
周世礼笑着点了点头,礼貌地同他寒暄了一会儿,这才牵着欧韵致的手走进了度假村内。
整个度假村不过十几间别墅,修得相当豪华,各式风格的建筑零星散布在天然的热带雨林之间,每间别墅都可看到海景,有的甚至就修建在清澈的海水中央,为波涛荡漾的大海包围。
周世礼给妻子的安排当然是最好的。两人走进一间临海的别墅,上了楼,欧韵致从宽大的露台上望出去,中庭一池碧蓝的泳池,泳池一侧设有休息区、淋浴区及娱乐区,另有一条小径直通海边。灿烂的阳光照在不远处细白的沙滩上,海水闪闪发亮。周世礼自背后抱住了妻子的细腰问:“喜不喜欢?”
欧韵致点了点头。
两人到四壁开敞的餐厅里用午餐,食物是当地的东南亚大厨精心所制,欧韵致难道竟很有胃口,酒足饭饱之余,携了周世礼回房休息。
周世礼并不困,但仍陪在妻子身边,直到她安心睡着,这才换上一身米黄色的沙滩服和棕色的沙滩鞋,来到温软的海滩上散步。
大约是岛上的世界太宁静了,反而衬得他的内心无法平静。就像是预感到暴风雨即将来临,他有些坐立难安。直至他抬起头,见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不远的沙滩上,他才有一些心安,翘起唇角,对她露出了个明亮的笑容。
欧韵致穿了一袭东南亚风的曳地长裙,五颜六色的颜色更衬得她的整个人秾丽明艳。他迎着夕阳走上去,剩下十几米的距离,忽然间停下脚步,对着她长长地伸出了双臂,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仿佛一只活泼的小鹿,灵活地撞进他怀里,被他捉住了,扛在肩膀上“咯咯”笑。
夕阳将天空烧得火红,海水被映照得五彩斑斓,分隔出明显的层次。周世礼拖了欧韵致的手在沙滩上漫步,欧韵致像个顽皮的小女孩,一只手被他拖着,另一只手扯了他的一片衣角,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地与沙子玩耍。两人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爬上一处高出的岩石,坐在岩石上静静地欣赏落日,光影流转间,整座小岛被打扮得一如美人,明丽而令人惊艳。
海风转凉前,他们手牵手回到了别墅。临睡前,他躺在她身侧,亲吻着她的眼皮嘱咐:“早点睡,我明天带你去玩点儿刺激的。”
欧韵致乖巧地躺在床上,安然享受着丈夫的亲吻,眼也不睁,娇憨地问:“是什么?”
他低低笑,那笑声从他紧贴着她的结实有力的胸腔里传出来,令人心房发烫,他故意说:“我先不告诉你……”
欧韵致便不再问了,翻身覆到了他身上,手贴着他小腹灵活地钻进他松软的衣衫里,低声道:“我总有办法让你坦白……”
周世礼便又笑起来。
两人自然是没法早睡。第二日起床时,太阳已明晃晃地挂在了椰树梢头。他们用完早餐,乘坐游船从码头出发,到达了十几公里外的另一座小岛上。这座小岛是个天然的水上运动中心,可以满足旅游者各式各样的探索和冒险。游船还未靠近小岛,已看见辽阔的天空中一朵朵五颜六色的滑翔伞。不远的海面上,有人滑水、有人冲浪,有人乘坐皮筏艇出海游玩……欧韵致好久没有出门旅行,见得这样的景象,不由得就高兴起来。
两个人自码头下船,周世礼便带着她一路向上,往一处高耸的悬崖爬去。夫妻俩皆是一身运动打扮,大大的太阳墨镜罩在眼睛上。周世礼身强体壮,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欧韵致的体力却有些不如从前,人还未到山顶,已有些力不从心。她弯腰站在山道边喘气,周世礼见状,不由得笑道:“怎么,这就不行了?”他说,“有人不是说过,欧韵致是打不倒的吗?”
欧韵致的脸色有些白,弓着脊背呼呼喘气,但闻言却笑起来,忽而直起腰身,奋力往上爬去!
耳朵边有模糊的尖叫声传过来,越往上听得越清晰。等到欧韵致好不容易登上崖顶,周世礼已站在悬崖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害怕?”
悬崖的另一侧,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正由教练带领,倏地一下坠落悬崖去,女孩那高亢尖利的叫喊仿佛要穿破苍穹,欧韵致“咯咯”笑,抬手搭在额头上,仰望着天空中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小点,忽然间回头道:“‘怕’是什么?我欧韵致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这个字!”
周世礼的颊边就浮上了一抹满意的笑!
两人做足准备工夫,那身材精壮、皮肤黝黑的当地教练看上去一脸焦急,他担忧地在他们的身边打着转,不停地跟周世礼确认:“你们能行吗?没有我能行吗……”
周世礼笑眯眯的,一直望住欧韵致的眼睛,那模样,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看到她的心里去。可是欧韵致面色如常,连一丝惊惧的神情都没有,她甚至还带着甜美的笑,仿若昨夜那个在他怀中睡着的安琪儿,恬静安详。
周世礼忽而笑起来,转头对那个教练用英文说道:“能行!”他又自信满满地补充,“你就是给我架直升机,我也能给你开到天上去!”
欧韵致闻言“哈哈”大笑,从悬崖上俯冲下去的时候,她心里头还想着,不知周大少当年又有着怎样狂野的青春!
欧韵致半点儿害怕的模样也没有,事实上她兴奋得尖叫,周世礼见状故意调整了风力加速下坠,欧韵致不仅不怕,反而还放声长啸。
===第50节===
下坠过后,又再升高,渐渐的,离地越来越高,海面越来越远,连地面上的人影都变成了一个个小小黑点。又过了一会儿,整座小岛都仿佛变成了太平洋上的一粒珍珠,周世礼回头,笑问身边的欧韵致:“怎么样,刺激吧?”
欧韵致回头冲他热烈地点头。目光所及,天蓝海阔,海上风平浪静,世界美不胜收,一切都还是美好的。半个钟头后他们在附近的沙滩上安然着落,双脚触及地面的那一刻,欧韵致竟有一种恍若重生的感觉。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自己以后一定还要努力地生活,非常非常努力地、狠狠地生活!
她站在沙滩上畅快地笑,那笑声银铃一样,令他感到由衷地快乐,他走过去拥住她,实在忍不住低下头,狠狠、用力地吻她!
两人在蔚蓝的天空下热情地拥吻,有滑翔伞从头顶飘过,半空中传来人们善意的哄笑声,他们毫不在意,抬起头笑眯眯地挥手致意。
她的确是不知道“怕”为何物。又或者,她骨子里根本就是个冒险主义者。此后的几天,她一直跟着他四处探险,他们到不远处的悬崖下攀岩,又到海上滑水、冲浪,他开着飞快的摩托艇拖着她,激起的无数水花碎落在她周身,她兴奋得放声笑,令他潜藏在心底的一点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第四天,他们到离岛很远的一处著名的悬崖下潜水。那里有一条深深的海沟,常年聚集着各式各样稀有的鱼类,偶尔还会有性情温和的鲸鱼鲨路过,欧韵致对这个世界简直着迷,她惊叹不已地绕着一个个美丽的鱼群游走,渐渐向下探去,周世礼急忙阻止。她浮在平静的海水中央,不下去,但也不肯上来,他到底还是拗不过她,潜过去牵了她的手一点点地向海底探去……
他们从水中上船,换过衣服到附近的村落里参观、顺便吃午饭,待乘船回到小岛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欧韵致回到房中沐浴休息,周世礼则还站在沙滩上,和一个工人说着话。
睁开眼已是红霞满天,身边没有周世礼的踪影,欧韵致走到露台上向下望,周世礼正在沙滩上愉快地冲着她招手。
傍晚的风有些凉,欧韵致披上披肩,又给周世礼带了件长衫,这才走出去,顺着海岸线一路往前。
他站在夕阳下静静望着她,两只裤脚高高卷起,赤足立在沙子里,若不是模样依旧惹眼,简直似一个渔夫。她忍不住笑起来,不等那外套递出去,却见他突然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捧火红的玫瑰花来,然后,“咚”一下就跪在了沙滩上!
欧韵致被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几乎是立即地、迅捷地伸手拦道:“别这样,快起来。”
周世礼没想到自己这一个动作竟把欧韵致吓成这样!事实他也觉得好别扭,毕竟,这还是头一次向女人下跪求婚!他有些尴尬地自我调侃道:“别害怕,欧小姐,本人就只是想向你求婚而已。”
欧韵致忍不住湿了眼眶。这么久以来,周世礼所做的一切已远远超过了一个丈夫应当承担和付出的,她内心早已是感动不已,又怎么会忍心见他在自己面前弯下膝盖?
周世礼一生都没有向人低过头。
“我知道,但是,”她突然间哽咽道,“傻瓜……”
周世礼连忙从沙滩上跃了起来。
他的本意可不是想逗她哭。
他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别哭,别哭宝贝,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说着就去吻她的脸。
欧韵致反而感到不好意思。
这段日子以来,她就像重新做回了十几岁的小孩子,遇到事情就只知道躲在他的怀里哭,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眼泪汪汪地趴在他的怀里问:“世礼,我是不是太脆弱了?”
周世礼有些无语,又有些心疼。
事实她对自己的要求是太高了,明明已经很坚强,却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他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慰:“没有,你已做得足够好了宝贝。”
她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想起刚刚他那几乎笨拙的一跪,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忍不住地打击道:“下次别再做这种事,看上去好傻……”
周世礼几乎要无语问天。
他哭笑不得地解释:“还是为了逗你开心!”又补充,“别人家妻子有的一切,我都希望你有。”
一句话说得欧韵致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他明明都已经给了。
夕阳渐渐西坠,当最后一丝金线在天边收紧,她低头吻了吻自己指间的戒指,又踮起脚尖去深深吻他。
他们在暮色沉沉的海滩上长时间地拥吻,分开时,她突然说:“世礼,回家吧,我想女儿了。”
周世礼想一想,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太晚了,就没更,一觉睡醒居然已经十点了.早就说好周六要带宝宝去游乐场的,也泡汤了.希望下午可以补给他
☆、第72章
周世礼的预感并没有出错。当远在东南亚的小岛依旧风平浪静,此时的翟家却早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国主年迈,且久病在床,这原本就是逼宫篡位的大好时机,旁人暂且不提,对其父心怀愤恨的东宫太子翟从嘉就第一个不会放过这改朝换代的绝好机会。
翟九重所承受的第一波冲击正是来自自己的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