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声音都变调了:“我连当你的一条狗都不行吗?你不是最善良的吗?”
祁幸淡淡道:“对,不行,我不要你。”
“祁幸!”雷亚斯绝望地打断他的话,朝他靠近了两步,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眸,“我宁可下地狱,也不能离开你。”
雷亚斯是皇室里的人,皇室有他们世代的信仰,在他们的信仰里,下地狱是对他们最恶毒的诅咒。
雷亚斯恍惚道:“是的,是的,我早就应该下地狱了,从我跟随你坠楼的那一刻起,我应该从地狱的刀山火海中醒来。”
“但是……或许是因为我跟随着你的脚步,是你的脚步带领了我,所以我才能重新睁开眼睛。”
雷亚斯瘫倒在地上,扯住祁幸的裤脚,苦苦哀求他的怜悯,“可如果不能赎清我的罪孽,为什么要让我醒来呢?难道现在让我看着你和裴谨叶相爱,比下地狱的刑罚要轻吗?”
祁幸大惊失色道:“什么?你……坠楼?”
他茫然地看向应灼安和封阙。
是了,这么久了,他从未想过这三个人是如何重生的。
如果雷亚斯和他一样,是通过死亡来到这个世界,那是不是意味着应灼安和封阙也是?
自己死后,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吗?
死亡是太过沉重的赎罪。
祁幸定了定心神,道:“你快把锁链打开,你身上的伤太重了,还在发烧,必须马上去医院。”
雷亚斯一边哭一边摇头,原本靠床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瘫在地板上,道:“我不要走,我和小幸还有好多天,我不走。”
这是这个世界里,雷亚斯第一次拒绝他。
祁幸道:“你别耍赖,”
雷亚斯涕泗横流,咳得肺都快要出来了。
似乎察觉到了祁幸的松动,封阙道:“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祁幸咬了咬下唇,道:“你们先帮我把他弄出去。”
应灼安上前,雷亚斯却不肯给钥匙,自顾自地说着胡话:“我不要走,我走了小幸会找不到我的。”
祁幸去扒他的手,试图从他的手心里抠出钥匙,但雷亚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肯松手。
祁幸气急,大声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雷亚斯被他吼地抖了抖,半晌,他嗓音低哑道:“死在你手里。”
他侧躺着,蜷缩着保护钥匙的身体微微打开一点,从衣服的缝隙里和祁幸对视,“如果你不要我,就让我死在第一百二十九天吧……这样你能不能算我还清了。”
如果还能再次睁开眼,你能不能原谅我,和我重新开始。
【作家想說的話:】
祁幸: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动”这三个词会从我一个0的嘴里说出来。
求评论!求收藏!
阅读指南
第44章第76章、一程
就在5907里僵持不下时,外面突然骚动一片。
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是不是着火了?”
这么高的楼,着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封阙急忙走到门口,向祁幸抬了抬手,示意他别动。
封阙试探性地摸了摸门把手——凉的。
他飞速拉开门,向外探查情况。
应灼安也跑到窗户边,一眼就看到了50层的滚滚浓烟。
“楼下着火了!”应灼安变了脸色,冲进浴室,扯了条毛巾打湿,捂在祁幸的鼻子上,“小幸,赶紧跑!”
“不行!”祁幸按住他的手,目光移向雷亚斯。
雷亚斯木头雕刻似的面容波澜无惊,躺在地上像条死鱼。
祁幸恨不得踢他两脚,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雷亚斯!你给我滚起来!”
雷亚斯充耳不闻,一心求死。
“外面着火了你听见没有?!把钥匙给我!”
撕扯间,祁幸一口咬住他紧握钥匙的手,可雷亚斯说什么也不肯把锁打开。
封阙神色复杂道:“小幸,不能再等了……”
祁幸满口都是血的铁锈味,扯住雷亚斯的领子,疯狂晃动:“你想死?想死就那么容易吗?你在这装什么情圣,赶紧把锁链打开!”
雷亚斯无动于衷,凄然一笑:“你不要我,就别管我。”
“雷亚斯!”祁幸恼火,失控地打了他一巴掌。
眼泪掺和着血,衬得雷亚斯的脸色愈发苍白,他黯淡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着就瘆得慌。
应灼安试图徒手扯开锁链,但没成功,“雷亚斯,起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祁幸败下阵来:“我求你,算我求你,你别闹了,把钥匙给我吧。”
雷亚斯固执地摇摇头。
他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他浑身轻飘飘的,他想伸手再碰一碰祁幸,但祁幸已经被另外两个人拉走了。
他喃喃道:“照顾好自己,以后我就不能陪你了。”
这么多年的恩怨与混沌,终于被自己亲手结束了,毕竟他死在这里,对他们来说是另一种意义的两全其美。
祁幸被捂上湿毛巾,拉出门后,恍惚间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他脑海里全都是雷亚斯的样子。
记忆里,雷亚斯很爱笑,带着一头金色微卷的头发,一笑起来让人心都化了。
可如今他满覆伤痕,头发没有一丝光泽,看向他的眼神哀怨又眷恋,混在一起只剩下让人心惊的绝望。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难道只有死亡才能划清他们的界限吗。
祁幸跌坐在地上。
封阙一把拉过他,背起来就跑。
不知道是泪水还是烟雾,祁幸眼前一片模糊,他隐约听见应灼安说起火楼层离他们太近了,不能往下跑,只能往楼上跑。
他们贴着墙壁逃生,可火势蔓延得太快了。
烟雾阻挡了视线,封阙不知道是踩空了还是怎的,滑了一脚:“嘶——”
“你怎么了?”应灼安接过祁幸。
封阙心脏一紧,咳嗽了两声,却道:“没事,不用管我。”
他道:“我记得这栋楼66层有个连廊,我们现在在东区,往西区走吧。”
“但西区还没有建好,”应灼安想了想,看着咳嗽的祁幸,“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定要让小幸出去。
这栋楼在中心区的郊外,他们之前从没来过。
雷亚斯担心自己的身份会给祁幸带来麻烦,所以特意选择了这个荒僻的还没有完工的地方。
可封阙他们没想到,不仅西区的楼没有建完,连廊也没有建完。
身后是滚滚浓烟,他们已经回不去了,可眼前的连廊却连结构都没搭上。
他们低头看去,下一层已经完成浇筑,可两层之间距离太高,应灼安和封阙倒是能往下跳,小幸怎么办?
“是不是过不去了……”祁幸看着眼前的路。
要想到西区,最短的通道之间也有两米,可通道太窄,他根本跳不过去。
应灼安转身突然抱住祁幸。
他是上过战场的人,战场上生死攸关的情况多了去了,他作为上将,第一时间就要想出办法。
火势越来越大,远远地能听见尖叫声,他们知道,是有人被大火逼到窗边,惊慌之下选择了跳楼。
“能过去。”应灼安坚定的声音和坚实的臂膀包裹着祁幸。
“我害怕……”祁幸的眼泪瞬间蓄满眼眶,他突然后悔了。
如果不是他要来这,他们也不会遇上大火。
封阙擦掉他的眼泪,心理素质好得很,即使在刀山火海,也能柔情似水地安慰他:“别怕,叔叔和哥哥都在这里,不用害怕。”
周遭温度不断攀升,滚滚热浪从脚下升起。
应灼安收敛住情绪,正色道:“小幸,你听我说,这只有两米,一会儿我会扑过去,用身体给你搭一座桥,你踩在我身上,爬过去,然后朝着西区跑。”
祁幸愣了片刻,语无伦次道:“那你们怎么办?你还能爬上去吗?叔叔呢?我、我不敢……”
封阙的心像是被他拧了一把:“没关系,我扶着你,你一点一点挪,我们试一试。”
应灼安摩挲着他的手,道:“别怕,哥哥的肩膀很稳的。”
“那你们怎么办?”祁幸拽住应灼安的手。
为什么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应灼安反手把祁幸放到封阙怀里,“你过去了,我们就都过去了。”
“什么?”祁幸不知所云,还想一问究竟时,封阙却把自己锁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应灼安比量着距离,毫不迟疑地往前一扑,双手搭在了对面伸出来的板子上,
“呃——”
火虽然还没有烧过来,但周围的温度一直在上升,铁板灼热无比,几乎烫掉应灼安一层皮来。
应灼安为了更稳一点,强忍疼痛,把自己的小臂也搭了上去,皮肉顿时冒出白烟。
“哥哥……”祁幸喉间一哽,眼底里慢慢沁出一层水。
眼下这种情况,祁幸不上也得上。
封阙扶着他,四脚着地趴在应灼安身上,一点一点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