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三年之痒 > 第35章
照片里的陆祈宁,确实有些‘不修边幅’。
衬衫穿得松松垮垮,领带都被他扯得扔到桌上,双手插在西装裤里,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下巴上还有青青点点的胡渣。
她很少见他这面,看了许久。
[苗枫姐,我有什么能帮你们的吗?]
[帮不上的妹妹,这方面要求很专业,最近找的程序员都不太行,你家哥哥自己上了,CRM系统搭建,他自己写了个程序,直接免掉这方面支出,就是身体有点垮,他已经连续发烧好多天了。]
[他没跟我说啊,很严重吗?]
[反正你看他这个状态,说发烧,但跟打了鸡血似的,说没发烧吧,体温计一量,38度往上走。]
当时的华祎还没有如今这般壮大,用陆祈宁自己的话来说‘草台班子’一个。
很多事都得自己亲自上。
苗枫还给她拍了陆祈宁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用毛笔字写的横幅:[与天斗、与家斗、与人斗。]
落款:陆祈宁。
[你家哥哥真的是,放着好好的大少爷不做,要出来干苦力。]
梁西月不知道回什么,就回了个流汗的表情包。
苗枫还跟她说了很多陆祈宁不会跟她说的事,说他前一阵飞回瑞士给她过生日的时候,其实正值跟几个供应商应酬,他从酒桌上下来就直奔机场,醉醺醺的被人抬上去的,他们好几个人劝他别去,身体要紧,他说20岁不一样,人生重要节点。
[欸,我要是有个这么好的哥哥就好了。]
梁西月看着她发过来的信息,鼻尖酸涩,却又无比惆怅,手指停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才打字:[是啊……有这样一个哥哥,真好。]
发完后,她点开陆祈宁的微信。
他总共有两个账号,一个对公,一个对私。
公用的账号就是华祎的LOGO,签名是:穿越死亡谷的关键不是跑得快,而是活得久。
对私的账号是瑞士的风景图,签名是:听风赏月,人生幸事。
而他们的聊天框里,寥寥无几的聊天内容。
基本上都是他问她身体情况如何,她回个表情包,或者不回。
最新一条的信息已经是十天以前了,他问她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吃什么。
她给他发了自己吃饭的照片,还有餐桌上的食物。
他回了个‘棒’的表情包。
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夜幕降临,旁边的壁灯投射出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镂空的灯罩散落在她身上,她垂着头看着聊天内容,抬手想给他发点什么消息,但是刚打出一个‘你’字后却又默默删除,然后又打字,打了好几遍,才发送出去:[要注意身体呀。(加油)]
过了几分钟,陆祈宁给她回:[稀奇。]
然后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手一抖,摁下了接听键。
很快,视频里就出现了陆祈宁疲惫的俊容,从背景来看,应该还是在办公室。
“还真是本人,我还以为是谁拿了你手机给我发消息。”
“有什么好稀奇的,问候下你,不行吗?”
“行~。”他懒洋洋的应,“你能担心,说明各方面情绪都在朝普通人靠拢,好事。”
“你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很忙?”
“一般。”他手里夹着烟,往后靠,“不是很忙。”
“不是很忙?你确定?”
他笑,“怎么,你是来查岗啊?”
一句话,让隔着屏幕的梁西月心跳加速,她讷讷道:“查什么岗,你没事吧。”
陆祈宁觉得她这反应好笑。
夹着烟往后靠,说道:“无所谓啊,你可以查啊。”
“查你手机也行?万一看到不该看的……”
她没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有多暧昧,早就超过了妹妹对哥哥该有的界限。
陆祈宁也没意识到她这话有什么不对,直接把自己私人微信怼在镜头前,说道:“不会吧,还有你不敢看的?随便看啊。”
他滑动页面,视频里出现了很多她不认识的人。
男女都有,滑动间,她看到了[黄思颖]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抿着唇说:“不想看了,没意思。”
陆祈宁嗤笑,“你看我的,我也要看你的。”
他咬着烟,痞气十足,黑眸眯着,“听着耳不耳熟?你说过的话。”
梁西月黑着脸,打开自己的微信,截图发给他。
陆祈宁看着她的微信,黑眸沉了好几分。
置顶的居然是Tate。
由于没截聊天内容,他只能看到最新一条的聊天信息,是Tate发给梁西月的。
[今晚来我家吃饭吧,我的西红柿炒蛋好像有进步了!]
他妈的。
这个法国佬也懂得用微信了?还知道发中文?
“看吧。”梁西月语气冰冷,“看完了就挂了,我还有事。”
“贵人事多啊。”陆祈宁阴阳怪气,“那是我打扰你了?”
“对!”梁西月咬着牙说,“你就是打扰我了!”
“挂了。”
陆祈宁直接摁掉了视频。
梁西月气得差点把手机给摔出去。
两人又吵架了。
但吵得很平静,谁也不搭理谁,陆祈宁不问salah有关于梁西月的情况,深怕被问到她跟Tate如何如何。梁西月也不问苗枫有关于陆祈宁的情况,深怕听到他身体不适,又忍不住去关心他。
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某天,梁西月睡醒时,习惯性翻了个身,一条腿轻微的跟着翻身的动作被带起,等她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条被轻微带着翻身的腿,红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因为过于激动而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摁床头的按钮。
salah接到二楼的信息跑上来,看到她躺在床上,双手止不住的去搬那条腿,激动得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但就是说不话来。
salah第一时间给陆祈宁发了信息,还拍下了梁西月左腿动弹的视频。
当天,陆祈宁就从国内飞到了瑞士,抵达时,已经是深夜。
salah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陆祈宁重复了一遍。
陆祈宁胸膛起伏得厉害,呼吸也有些浓重,他从一楼往二楼走时,眼前事物天旋地转,晕得厉害,走到二楼,轻轻推开梁西月的房间,她就躺在那,轮椅也安安静静的放在旁边,轮椅上放着一双高跟鞋,月光从窗户铺洒进来,像是给那双鞋盖上了一层轻薄的云纱。
他走到她的身边。
她睡得正安稳。
陆祈宁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希望梁西月快点好,快点恢复,最好能恢复到像以前那样,能吃能睡,活蹦乱跳,可他又自私的在想,如果她永远不好的话,就能永远待在瑞士,待在这里,他能经常来看她,他们就这样永远下去也很不错。
但那自私的想法也就一瞬。
他是希望她好的。
哪怕好起来,会远走高飞,永远离开他。
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滑了滑她的脸颊。
然后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
而在他离开后,梁西月的眼睑轻轻动了动,眼眸睁开,清澈明亮的眼眸望着紧闭的房门,抬手摸了摸被他摸过的脸颊。
第37章
“走吧,回家读书。”
陆祈宁回来的日子不长,
就待两三天,而这样的决定是在第二天看见梁西月一个人坐在院子的路以上,来回摆弄左腿,
脸上带着惊喜又激动的笑容时,问她,想不想让自己多留几天。
她回眸看他,阳光散落在她身上,她笑着说,想。
他就这样留下来了。
没有太多理由。
仅仅因为一个想。
他们吵架永远是这样,
来得快,去得也快,莫名其妙因为一件事、一个人吵,也会莫名其妙因为一句话、一个笑而和好。
陆祈宁给她定制了一个黑檀木拐杖,
便于她康复后使用。
梁西月特别喜欢那把拐杖,光泽好,手感顺滑,手柄处还镶嵌了几枚蓝色钻石,
她问他,
是真钻石,还是玻璃?他回,
是真钻石,一颗无加热、无烧,
并且拥有GIA证书认证的皇家蓝蓝宝石。
梁西月不懂宝石,只觉得漂亮,手指在那几颗宝石间来回摩挲。
“很喜欢?”他问,
“喜欢拐杖还是那颗宝石?”
“都喜欢。”她笑着说,“以前不觉得宝石好看,
现在这么一看,璀璨夺目。”
她将拐杖拿起,对着自己的脖子,“你说要是项链,得多好看?”
阳光下,她穿着一件吊带紧身上衣,白色的、棉质的。
下面穿着一件同色系带着蕾丝边的短裤,衬得皮肤莹嫩白皙。
笑起来眉眼弯弯,握着拐杖时露出露出小臂内侧淡青色血管,手指时不时拂过蓝宝石,将蓝宝石投射出来的光芒,丝丝缕缕投映在脸上。
比宝石好看。
他斜斜的靠在门边,把那副场景一点点刻画进脑海里。他说:“以后有机会,送你一条比这个还要大、还要漂亮的蓝宝石项链。”
“真的?”
“真的。”
她又笑:“我可记住了,你要骗我——”
“就横尸街头。”他接的顺畅。
她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声音低低:“不要你横尸街头。”
清风拂过,他没听到她说到的那句话,只觉得阳光下的她格外美艳动人,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去吃饭。”
梁西月的胃口已经恢复如初,重口辣口都不忌,最爱的是麻辣小面。
两人吃着饭,对面巨大的荧幕里正放着动漫。她一边吃,一边看,丝毫没注意到辣椒油零星的落在侧脸上,陆祈宁伸手擦拭她脸颊的辣椒油,提醒她吃饭认真点。她没在意,转手就调转了台,转到了国际娱乐频道,频道里正播放着由张蕴导演执导《故乡的云》的发布会,发布会上正式官宣了女演员陈漫云。
陈漫云在大一时期就因为气质外形佳在网络上掀起过热潮,被新锐导演相中拍摄了文艺片《雨中的城》,虽不卖座,但凭借此片一举夺得了那一年的金檀最佳女主角。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无异于给事业增添荣耀和地位。
这句话的前提是,对于一个演员来说。
陈漫云不是演员,这样的荣耀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加成,在拍完那部文艺片后淡出大众视野继续读书。
上次庭审结束后,她跟学校递交了退学申请,原因是个人情况不允许继续读研,离开学校后,转身就投入演艺圈,凭借极佳外形在张蕴《故乡的云》的面试现场,被张蕴一眼相中。台词清晰、身段好、微表情做得比专业演员都要细腻,天生吃这碗饭。
荧幕里,陈漫云拿着话筒,穿着一条紧身抹胸长裙,绑着高马尾,清淡妆容,在一众女演员里格外突出。
陆祈宁下意识的望向梁西月,她端着碗吃面,情绪平静如水,再也不像刚来瑞士那会,受到一点点刺激就会发疯发狂。
根本原因有两点,一是医生定制的脱敏治疗效果极佳。二是她经常会想起陆祈宁跟她说的‘不要为难自己’,尤其这个人是陈漫云、宋霄、盛宛,是他们当中的谁都好,不要因为他们而为难自己。
说来很奇怪。
刚开始怎么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不要为难’,现在一年过去了,她竟然慢慢的接受了‘不要为难自己’。
餐桌上摆着蛋糕、小甜品、还有意大利面和几道中国菜,她夹起一块肉到碗里,就着面吃,边吃边看。
不要为难自己,不要为难自己。
一边看,一边默念。
默念同时望向陆祈宁。
陆祈宁也在看她。
顷刻间,心情大好。
她冲着他笑了笑。
他也笑。
一碗面吃完后,两人坐到沙发上聊天。
聊的什么已经忘了。
印象中,应该都是无聊的、没营养的话题,例如国内天气如何、哪个老师结婚生子了、亦或者就聊衣服的颜色。聊着聊着,陆祈宁就问她,腿好了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她回他。
“你希望我做什么?”
他希望她做什么?
——他希望她永远留在瑞士,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希望她能站立行走后,第一个去拥抱他。
——他希望她好了以后,仍旧会记得他们这一年的经历,减少一些对他的仇视和厌恶。
但这些想法在喉咙处徘徊许久,说出口时,就变成了,“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斑驳的光影从窗户散落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夹着柠檬树清爽的香气,她将头枕在距离他大腿一公分的地方,清风拂过,将散落的碎发飘过他的大腿,蹭落在西装裤上。他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缕发丝,声音嘶哑:“是不是特别想离开这?”
“你希望我走吗?”
‘你希望吗?’是伪命题,因为根本不具备真实性。他哪里来的资格和权利限制她的自由?双臂摊开放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仰,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后,说道:“走吧,回家读书。”
梁西月闭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片刻,呢喃道:“好。”
再无话了。
她靠着他的身侧入眠。
在入眠的前一秒在想,如果他说想让她留下来,她会毫不犹豫的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