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然,刚才你和沈时回来是不是碰见那神经病了?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神经病代指许清舒。
叶然点头:“是遇见他了。”
他脸上有丝疑惑,道:“他确实说了奇怪的话……让我离沈时远点。怎么了?他这个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那可多了去了!他就是个奇葩!”
“何止是奇葩啊……”有同学忍不住插了嘴:“你要是上校园贴吧,保准吃瓜吃到吐。”
“没错!”文艺委员压低了声音,说八卦一样低低的道:“你是不知道,就去年,隔壁职高有个叫陆闻的男生,为了他要死要活的——”
第二节上课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以为已经逃课的沈时居然在众目睽睽下,领着于庭和姜筠又回来了。
叶然能感受到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看来的目光,阴沉沉的,充满审视。
他无声叹气,想到沈时之前经历的事,心里不由软了软,决定暂时先不刺激他,一步一步来。
目前阶段最重要的,还是应付学习这一关。
他安安静静的写起题,片刻后,他抬起手,感觉身上有点酸,揉了揉后颈。
后颈的皮肉雪白、柔软。
被乌黑的发尾半遮半掩的拨开,揉了片刻,便微微泛起红,浅淡的薄红蔓延至领口之下,按揉的人有些不耐烦了,加大了力气,红痕愈深,如雪中红梅。
“咚——!”的一声。
杨威才进教室,就看见沈时离开的侧影。
他还从来没在这孩子身上看到过这么凶戾的一面。
脸颊紧绷、面色阴沉至极。
身体是奇妙的僵硬,差点一头撞到门上,才冷着脸拐个弯,快步离开教室,留下一道残影。
他:“?”
他看了眼时间,还差两分钟上课。
想这沈时今天的表现,杨威忍下叫住他的想法,叫同学们先把今天上午发的卷子拿出来。
这张卷子叶然自己也有。
他没和张旭阳一块看,皱着眉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忽然发怒的小沈时。
……怎么又生气了?
上课铃声准时准点打响,杨威看了眼沈时依旧空荡荡的座位。
“都拿出卷子来,咱们来评讲今天上午的习题……”
晚自习向来枯燥,不讲新课、不复习旧课,老师们一般都会安排考试或者评讲试卷。
一张卷子讲了十分钟。
杨威忽然听见一道低冷的声音:“报告。”
他看过去,入目的是沈时湿漉漉的头发。
沈时的五官本就英俊凌厉,额发滴着水时,交错的发丝挡在眼前,映衬出一双狭长、冷淡的凤眸。
教室里开着22°的空调,这么合适的温度,沈时居然还跑出去洗了个头。
咽下即将脱口的疑问,杨威面色缓和:“进来吧,以后早点回来。”
沈时嗯了声,大步走进教室。
他单手插着兜,眼神有些烦躁与阴郁,从叶然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风。
没忽略男生一瞬间的僵硬,叶然低头在试卷上写下注释,又一点点的,在右上角的便利贴上,画了个会喷火的小火龙。
张旭阳无意间看见,“这是什么……?”
“哦,”叶然随意道:“一本小说的主角。”
张旭阳:“?”
什么小说的主角是只小火龙。
……
教室最后一排。
罕见的寂静。
连上课最爱开小差、说小话的几个体育生都老老实实的。
沈时面无表情地靠着椅背,淡淡的掀着眼皮,看着前方。
他一身躁意,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又不明白他心情不好为什么还要留在这。
第二排座位上,叶然又开始揉肩膀。
沈时喉结滚了滚,仓促的移开视线,眸色愈沉,几秒后,他压下心头的郁气,像在证明什么,又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其间还和杨威对视了一眼,杨威露出了极为和蔼慈善的笑容,特意往这边站了站,继续讲题。
沈时冷眼看他站在叶然身边的过道上,一米八高的身体严严实实的挡住了叶然,偶尔转身时才露出点叶然的侧影。
叶然已经收了手。
他坐姿端正,身形修长而柔韧,宽大的校服包裹着一身雪白细腻的皮肉,只从胳膊、脖颈处露出点颜色。
他很安静的听着课,唯一的小动作,就是不定时的揉一揉后颈,细长的指尖白里透粉,压着还没褪去痕迹的肤肉,懒懒地,有点漫不经心地韵味。
沈时面色越发变换莫测。
一会儿反感、一会儿冷硬。
他已经在心里做下了决定,会远离叶然这类人。
……同性恋。
叶然居然也是同性恋。
去年许清舒和陆闻在巷子里分手,不明所以的姜筠第一个发现,以为陆闻在打人,冲上去把压在许清舒身上的陆闻推开,许清舒抱着膝盖,一直在哭。
于庭还以为他受伤了,要带他去医院。
只有他,因为闻到巷子里腐烂的食物味,离得远远的,后面许清舒哭的快要抽搐,他才丢了包纸巾过去,让他擦一擦眼泪。
直到那一刻,他们都以为这是一次校园霸凌,临行前,于庭还让许清舒记得去报警。
然而就在一星期后,于庭和姜筠先逃课去网吧上网,他因为月考没考好,被老师留下谈心,翻出学校、踏进小巷的一刹那,他听见了恶心的、愉快的叫喊。
沈时无法忘记自己看见那一幕时心底陡然升起的暴戾,他插在口袋里的五指紧的泛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面色极其难看,无声无息的退出了小巷。
离开前,他瞥见了许清舒潮红的脸。
男人在情事中居于下位的模样,直接冲击了他多年的认知,那一幕简直就是精神污染,他一分一秒也无法忍受,当天晚上就因严重的过敏反应,进了医院。
现在回想。
他依旧觉得恶心。
死死压下急促的呼吸,沈时绷紧牙关,胃里又开始翻滚,他拿过水杯,猛地灌下带着冰块的水,神情阴沉的咬着冰块。
冰块在齿间碎裂成沫。
发出嘎嘣嘎嘣的闷响。
……
晚上九点半。
教室里的大喇叭开始播放放学音乐。
同学们嚷嚷着收拾书包。
整整三个小时,沈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学校耗这么一晚上,他不耐烦的起身,就要离开。
转身的同时,讲台上杨威的声音隔着人潮传了过来。
“陈朗……你跟叶然……宿舍……你们两个一起回去吧……”
步伐一停,沈时缓缓侧过身。
他的五官在后门的阴影中显得半明半暗,神情更是莫测。
……住宿?
一起?
“好啊。”
人潮中,叶然温和的声音很快响起,他很愉快地对陈朗笑了下:“那就麻烦了。”
陈朗也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走吧。”
两人一同离开了教室。
一切情绪都在此时归于静止。
沈时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眸色一片幽浓。
足足过了五分钟,教室里的人都快走完了后,他才在于庭和姜筠茫然不安的注视中,心平气和地道:“还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小沈今晚几点睡?
第80章
重返十七岁⑦
海城一中的宿舍楼都是双人间。
下了晚自习,楼道里吵吵嚷嚷,洗衣房挤满了男生,这几天天热,男生们衣服脏得快、球鞋也都是汗味儿。
陈朗下午放学提前占了个位置,这会儿在水池前洗衣服,两件洗完,他擦擦额头,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陈朗应声抬头,看见不该出现在这的沈时。
沈时站在走廊尽头,侧着身,脸部轮廓英挺锐利,隐隐有些不耐烦。
有不明所以的同学们打他身边经过,都有意无意的绕开他。
他朝这头走来,边走边看门牌号。
高一那年沈时当过班长,对三班男生们住的宿舍还有些印象。
陈朗连忙甩甩手,跑过去:“沈哥?你们在这?你不是走读的吗?”
沈时听见他的声音,缓缓看过来:“陈朗?”
陈朗:“啊?是我,怎么了沈哥?”
“没怎么,”沈时问:“你住哪间?”
“哦,我住201,就走廊尽头那间,可安静了,离楼梯远,还没人打扰。”陈朗乐呵呵的答道。
他对自己的运气很是满意,不光安静,晚上还能偷偷学习。
话音落下,他便发现沈时的脸色更冷了。
男生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情绪莫测的盯着自己,像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居高临下的,让陈朗有些莫名其妙。
“我去你寝室坐会儿,”半晌,沈时不咸不淡的说:“你不用管我。”
陈朗:“可以啊,是不是杨老师让你来找我的?那你等我会儿吧,我去把衣服抱来,哦,对了,我舍友可能也在寝室。”
“没事,”沈时随意的瞥了他一眼,只这一眼,他便不由自主地皱起眉:“你就穿成这样?”
陈朗看看自己,老头衫大裤衩。
“是啊,”他再看看身边其他人,“大家都这么穿啊。”
沈时没住过宿舍,去看其他人,发现果然如此,楼道里甚至还有只穿条裤衩大摇大摆串门的。
他英俊的脸上蒙了层冷气,抿着薄唇,烦躁的嗯了声,“行了,我先去你寝室了。”
陈朗知道他是富家少爷,以为他这方面讲究很多,纠结道:“我室友也这么穿……沈哥,不然咱们就在楼道说事儿吧。”
这话落下,沈时果然立刻停下脚步,眼神黑沉沉的盯着他:“你说什么?”
“就我室友……跟我一样,也不讲究。”
陈朗暗暗叫遭,还要说话,就见沈时面上露出了一个微妙的、不爽的表情,接着一声不吭的,径直往208走去。
陈朗回过神,连忙从洗衣房抱起盆,追在他身后往208跑。
进了屋,右手边的床铺乱糟糟一片,沈时站在寝室中央,大致环顾一圈,208寝室的生活气息很浓,男生们的球鞋、衣服都胡乱的摆着,阳台上晒着衣服。
陈朗随后一步,发现室友不在寝室后,松了口气。
“沈哥,你坐吧。”
他往左手边走去,拉出左手边写字桌的椅子。
沈时动作一顿,“这是你的床铺?”
“嗯,”陈朗笑道:“隔壁是我室友的。”
沈时神情莫测,再次看了眼右边的床铺,深蓝色床单卷成一团,床上全是没叠好的衣服,袜子随便踢在地上,寥寥几双球鞋也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陈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无奈道:“是不是很乱,我室友他确实不太讲究。”
沈时瞥他一眼:“乱中有序,还行吧。”
陈朗:“?”
陈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指指自己的椅子,让沈时赶紧坐,“我桌子干净点,我室友他东西全堆一块了,没地方坐人。”
沈时沉默片刻:“时间仓促,能理解。”
陈朗:“???”
陈朗逆反心理一下上来了,他是热爱学习的好学生,打进学校第一天起,就把沈时当作偶像一样崇拜,这会儿突然发现偶像眼神不好使,忍不住想证明自己。
他指向地面的垃圾,“这些都是我室友扔的,他还在床上吃零食。”
沈时眼皮也不抬:“情况特殊,适应就好。”
陈朗:“……”还得我自己适应???
陈朗:“他一周也不洗一次袜子,鞋都是打包带回家给爸妈刷——”
沈时:“家庭环境不错,也……”
沈时表情一凝,缓缓扭头看他:“一周?”
“是啊!”陈朗以为他可算正常了,“一周不洗一次袜子,校服还是我催他他才肯洗,不然寝室肯定一股味儿……”
他絮絮叨叨的吐苦水,沈时插在口袋里的手却紧了紧,深深的闭了下眼。
……叶然今天才转来。
他和陈朗不是室友。
门外,适时的响起一声怒吼,一个陌生男生跑了进来,被陈朗揭了短,恼羞成怒的去锁他的喉:“……陈朗!枉我对你这么好,你在外就这么败坏我的名声!”
陈朗被锁的喘不过来气:“救命啊……沈哥,救命……!”
沈时皱着眉,拎小鸡崽一样把两人分开。
陈朗脸憋得通红,一边咳嗽一边笑骂,沈时打断他的话,沉着脸问他:“你和叶然不是室友?”
“当然不是!”陈朗恍然:“奥,杨老师是让你来看看叶然的吗?叶然他住230啊,在最那头,咱们这层楼只剩下那一间是空房,就住了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