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模样可一点也不像即将就能顺利订婚。
几个狐朋狗友心里弯弯绕绕一大堆,忍下嫉妒与恶意,不经意的再次说道:“那这叶然也真是……太不懂事了,毕竟马上就订婚了,你还给他们家投资那么多资金。”
程嘉铭一顿,想到叶然这些天对自己的冷待,也压下了解释是自己嫁进叶家的心思,默不作声地听他们说话。
直到几个狐朋狗友越说越难听,他才冷着脸放下酒杯,不耐烦的瞪他们:“我学长想怎么对我就怎么对我,你们逼逼什么?”
几人:“?”
程嘉铭心气顺了点,继续耍浑发火:“我说了别在我面前说学长的坏话,你们都聋了不成?”
几人气的浑身发抖:“你……”刚才怎么不说,这会儿在这马后炮?
一直冷眼旁观的阿明终于嗤笑一声,抬手招了个侍者来,对俯身的侍者说了番话。
侍者上道的点点头,迅速离开。
阿明道:“行了,今天出来是来玩的,别把气氛弄得那么紧张。”
程嘉铭不吭声了,几个狐朋狗友即便再气,也知道这档口惹不得程嘉铭,只能勉强的赔礼道歉。
气氛依旧不怎么好,没过一会儿,刚刚离开的侍应生带了几个女人来,这种级别的宴会,都会有一些漂亮的、愿意往上爬的姑娘来当侍者,一场宴会下来,喝大了的老总们总能顺水推舟,来场艳遇。
酒店不负责善后,一切各凭本事。
昏暗的光线笼罩在几个穿着开叉旗袍、盘着温婉发髻的女人身上,皮肤嫩的能出水,腰肢纤细,腿也长,一举一动行云如水,都经过基础的礼仪教育,声音更是温柔。
“各位少爷,这是今晚宴会的主推酒水,从法国庄园空运过来的,酿造工艺有上百年的历史……”
几个狐朋狗友眼都直了,被‘烟云阁’宴会里女性侍者的容貌、身段勾的直吞口水,果然还是越高级的宴会厅越厉害,当真不是一个级别。
阿明也是一愣,他们几人出来玩,固定都会点几个侍者来陪酒,只是没想到这次的质量这么高。
没忍住,他勾过来一个姑娘,抱在怀里:“叫什么名字?”
姑娘娇笑。
他最先动作,剩下几个狐朋狗友都把女人们搂过来,在这气氛持续发酵的小角落,心照不宣的做些隐秘的事。
唯有程嘉铭还没什么动作。
阿明瞥他一眼,“嘉铭,你现在倒真是为了你的学长守身如玉了。”
程嘉铭撂下酒杯:“是啊,以后出来玩别点人了,这可是酒会,我爸妈还在那边呢。”
“怕什么,”狐朋狗友笑道:“他们又不知道咱们在哪。”
这‘烟云阁’实在适合各种场合,不愧是华庭顶级的宴会厅。
程嘉铭还是没兴趣,“你们玩吧,我出去透透气。”
见他要走,那隐在暗处的一个小姑娘手上一滑,半酒杯的红酒顷刻洒到程嘉铭身上,程嘉铭被泼的一惊,胸前透心凉,他不是好脾气的人,冷着脸就去看那笨手笨脚的姑娘。
小姑娘慌张的低着头,手里连忙抽出纸巾,半张脸在光影下若隐若现,竟是分外的漂亮、娇嫩,在喜欢上叶然前,程嘉铭交的三任女朋友,全是这个模子。
一刹那,程嘉铭心底的怒火无缝转为恍惚,他晃神片刻,直到被那柔软的手掌摸到胸前,才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
“你——”
他狼狈的挥开小姑娘的手,动作有些回避,偏偏小姑娘双目含泪的看着他,弱不经风的,像是一推就会倒。
阿明看热闹不嫌事儿,慢悠悠说:“嘉铭,怎么这么对女人?你这还没结婚呢,就被管这么严啊?”
“就是就是,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小姑娘,也不至于把人推这么狠吧,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了?”
程嘉铭恼火的瞪他:“你别胡说八道,我……”
他莫名身上心里哪哪都不得劲,小姑娘嫩的能掐出水,眉清目秀的,跪在地上柔柔的掉眼泪,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轻轻瞥他一眼,不住的道歉。
程嘉铭呼吸一窒,静了会儿,仓促的转头,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又没让你赔。”
“哦——”
几个狐朋狗友起哄。
小姑娘也羞红了脸,眼波楚楚,端着酒杯靠近,说:“程少爷,那……那我喂你喝杯酒吧。”
那张脸彻底显露在光线下,柔软的眼波令程嘉铭又是一阵恍惚,他心脏跳的急促,想移开视线,却闻到了女人身上的清香,鬼使神差的,他张开口——
“嘉铭!”
程父低沉含怒的声音陡然传来。
程嘉铭一个激灵,看见了那头怒不可遏、甚至还有些惊惶的程父程母,他顿时像被泼了盆凉水,从头凉到脚,脸上也瞬间没了血色,回神的刹那,猛地把女人推开,不顾她的痛呼,大步朝程父程母走去。
“……爸、妈。”他手足无措。
“你这孩子!差点就被那些想攀龙附凤的女人缠上了,”程母僵硬地笑着,死死拧着他手背的肉,温声嘱咐他:“以后可一定要提高警惕,然然还在家等着你呢!”
程嘉铭疼的喘不过气,也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他讷讷点头,喉咙干涩:“……我记住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走的飞快,背影也极为狼狈。
胸前还满是污渍,众人看在眼里,却都没有多问。
角落里,阿明回过神,正要替他承受美人恩,再一抬头,那小姑娘已经没了踪影。
……
无形的大网正式在此刻张开。
密不透风的,将无知无觉的程嘉铭裹住。
只要他敢在以后的日子里生起一点异心,在暗处蛰伏、死死盯着他的野兽,将露出森然獠牙,咬碎他的血肉。
围观了一场好戏的于庭摸着下巴,和沈时认识这么多年,某些狠辣、一击必中的手段充满沈氏风格,他实在不能再眼熟。
如今看着程嘉铭心不在焉、无意识的回了两次的头,他笑眯眯的,探究的去看沈时。
“你什么意思?测试他对你那弟弟的忠心程度?”他挑眉问。
没必要吧。
手伸的那么长,连人家小情侣的私事都管。
场内的戏份已经告一段落,沈时随意收回视线,他仿佛没有察觉到于庭话里的潜意思,漫不经心的道:“没必要。”
于庭:“?”
没必要你还干这么阴的事。
他们这个级别的圈子,很少有男人能警惕生活中的一切勾引,那程嘉铭能顶过这一次,勉勉强强还算及格,等再来那么三次四次,于庭都能看见他的下场。
一直游离在外的姜筠终于听懂了他们的意思,“等等等等!”
他撂下酒杯,震惊不已:“什么意思?那男的是沈时——”
“弟妹。”于庭回答。
姜筠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幸亏沈时提前试了试,等日后真进公司了,多应酬那么几次,这男的还不被那些女的爬床爬穿了。”
生意场上的脏事多了去,沈时位高权重,再加上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对女色毫无兴趣,淡漠的不像个正常男人,就这都被下过几次套,暴怒之下当真发了狠,才把那些琢磨着给他送女人的老总们,换成给他送烟酒。
现在沈时拿这些年自己被设计过的手段用到程嘉铭身上,这不是……地狱级难度吗?
真就严以待己也严以待人?
于庭和姜筠对视一眼,头一次不明白沈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该提的醒还是要提。
姜筠说:“行了,你也别在这光看着,赶紧提醒你那个弟弟,让他小心点。”
虽然还没见过叶然,但姜筠和于庭已经把叶然当作自己人。
能被沈时护成这样,想来也是个好孩子。
“告诉他干什么。”沈时的声音忽然响起。
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让沈时把人领出来见一面的姜筠一愣,茫然的看向他。
落地大窗内,沈时半边身影隐匿在黑暗中,他身姿挺拔,优雅而雍容,不紧不慢的看着下面恢复热闹的场景,低垂的眼帘遮住了他幽黑的瞳仁,却在一闪而过的光亮中,映出了那双眼睛里令人心惊的漠然与平静。
“识人不清,”他语气再自然不过,淡淡道:“是该吃点教训。”
第95章
先婚后爱(8)
回到叶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姜筠和于庭今晚就要回海城,两人在海城都是大忙人,难得能抽出一天时间门来京城看看沈时的近况,本以为顺势能见见被沈家护得严严实实的叶然,结果人没看见,瓜倒是吃了不少。
送他们上了飞机,沈时没再去公司,直接回了叶家。
叶家灯火通明,一楼二楼全部亮着暖橘色的光芒。
沈时推开门,他手里拿着西装外套,几缕额发被风吹乱,搭在眉骨上,样子有些散漫,冲淡了平日里周身环绕的冷意。
他动静不大,客厅里正在说话的两个人都没听见。
陈妈这次也被沈时从海城接过来了,她一手好厨艺,八大菜系都有所涉猎,本还不明白沈时好端端的怎么把她也接过来,结果一看见叶然那副清瘦的模样,便忍不住了,只想把人喂胖点。
叶然不挑食,好养的很。
今天晚上叶然没吃饭,陈妈特意熬的蔬菜粥,清清淡淡,很合叶然的口味,这会儿陈妈正在劝他吃点。
叶然实在没胃口,轻声拒绝:“陈妈,我真的不饿,现在吃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哪能不饿啊?”陈妈愁的不行,“一点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就喝了点水,真睡不着那也是饿的……”
叶然安静的听着她说话,他手里端着马克杯,应该是下来接水,低头站在最后一层楼梯,楼梯口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微微照出他清润的乌眸,柔软的贴合着脖颈的黑发,以及一截雪白瘦削,能清晰地看见骨骼的手腕。
这段时间门,他实在瘦的厉害。
像只步履蹒跚的幼猫,可怜又柔软,被人注视着时,会露出柔软乌黑的眸子,装乖卖乖,一旦没人看着他了,便会吐着小舌头,窝在角落,恹恹的自己舔舐伤口。
沈时平静的收回视线,他手肘搭着外套,加重脚步声走进客厅,瞬间门便引起了客厅里两人的注意。
“大少爷!”陈妈唤道。
“嗯,”沈时应了声,看见陈妈手里热气腾腾的粥,问:“还没吃饭?”
他眼皮稍抬,看了眼叶然。
这一眼黑沉沉的,看的叶然莫名感到心慌,他捏着扶手的指尖紧了紧,正要说话,便听沈时道:“陈妈,给我也热一碗。”
叶然一顿,安静的闭了嘴。
陈妈却是欣喜不已,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煮了一锅呢,管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沈父沈母今天也不在家,早些年沈家在京城也有许多人脉,人脉都是沈父的,沈父需要去维系,这些时日家里只有叶然一个人,他闲暇时就画画稿,心情低落了,就去花园里照顾花草。
昨晚他很晚也没睡着,在阳台上画画,今天再睡醒,头就有些疼,难受了一整天,胃里也饿的难受,但是就是不想吃饭,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叶然打算吃完饭回屋里量量体温。
清香的蔬菜粥入口即化,干涩了一天的味蕾尝到温热的食物,不知不觉吃的有点多。
吃饱喝足后,他温顺不少,很乖的样子,眼睛洇着浅淡的水红,安静的坐在一旁,睫羽细细密密的,等着沈时吃饭。
沈时吃饭很慢,餐厅内光线温馨。
陈妈在厨房洗碗,叶家是老房子里,装修的时候没有装洗碗机,这些年家里也只有叶然和叶父两人,没太多碗,手洗就可以。
叶然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失眠了一个星期的神经缓缓放松,像被柔软的羽毛拂过,四肢酸软下来,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将这半年来沉重、紧绷的心情全部忘掉。
洗完碗,陈妈从厨房出来,抬头就看见叶然坐在板凳上,手肘撑着餐桌,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也垂敛着,即将合上,又一个激灵,惊醒片刻,接着故态重萌,浑浑噩噩的在餐桌上犯困。
她看的失笑,心软的一塌糊涂。
另一边,沈时却无动于衷的在喝粥,眼皮也不掀一下,冷淡漠然的,好像根本没看见叶然在强撑着精神,等他吃完饭。
这一碗粥沈时足足吃到陈妈产生疑问。
她不由走上前,想问问沈时是不是胃难受,才走两步,眼前黑影一闪,叶然居然睡熟了,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摔。
陈妈脑袋一白,吓到失声。
下一秒,一只苍白修长的大手忽然抬起,稳稳托住叶然的背,那坐在旁边的男人不知何时放下碗,像觅食结束的雄狮,俯着身,视线黑沉沉的落在叶然脸上,将他打横抱起。
陈妈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走上前,心跳的扑通扑通的:“没……没事吧?哎哟我的小少爷啊,这怎么还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这么大的动静,叶然也没有被惊醒。
他睡觉很乖,脸颊浮着有气血的红,贴着沈时结实的胸膛,乌黑的头发洒在脸畔,愈发衬得皮肉温润如玉,唇瓣也透着异样的嫣红。
沈时搂着他的腰,心不在焉的,觉得这腰果然他一只胳膊就能箍住,好像力气再大一点,就能被掐断了。
太瘦。
他在心里想。
面上却毫无异样,低声安抚了陈妈两句,便在陈妈欣慰的目光中,抱着叶然缓步上楼。
……
二楼走廊铺着羊毛地毯。
叶然的卧室门没关,斜斜的敞开一条小口子,里面投出昏黄灯影。
沈时走进去,环顾一圈,依稀能看见这间门卧室陪伴着小小的叶然,从少年变为青年。
贴在墙壁上的花朵油画、角落里的篮球、奥特曼,还有毛绒木马,一晃一晃的,将这间门卧室割裂成两部分。
他再低头去看怀里睡意沉沉的叶然,眼里似有若无的,便带了些笑。
……倒是念旧。
什么也不舍得扔,让卧室看起来拥挤温馨,充满安全感。
卧室里的大床紧贴着墙壁。
沈时绕过散在地上的画纸、油画棒,轻轻俯身,将叶然放到床上。
身后传来小心的脚步声,陈妈放好围裙便跟了上来,她没有擅自进叶然的卧室,只心疼的站在门口,看着叶然,叹了口气。
沈时缓缓直起身,阴影自他身上洒落,如浓稠的墨色,将叶然包裹在内,叶然脸颊依旧很红,埋在被子里,安静的睡觉。
只是即便是在梦里,他的神情也不安稳,眉头不自觉地蹙着,恹恹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没过一会儿,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半边身体陷在沈时身下的阴影中,蜷缩着,很不安的红了眼眶。
陈妈越发难受,“小少爷啊……”
她听说了叶家的所有事,也因此对叶然更加怜惜。
那么小的孩子,才离开学校这座象牙塔,忽然便要在风雨飘摇中撑起叶家,没等叶怀山醒来,又被迫要和个男人联姻。
现在连睡个觉都不安稳,梦里可能都是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的现实。
沈时依旧无动于衷,他站在叶然床边,冷眼看着叶然埋在被子里小声啜泣的模样,陈妈本还想说话,看见他这个表情,瞬间门噤声。
……怎么就忘了沈时最讨厌别人哭了。
陈妈有心帮叶然找补,但又觉得如果叶然连在梦里都不能发泄发泄,那更难受,于是闭上了嘴。
直到离开叶然卧室,叶然眼睫还湿湿的,在眼下洒落一层灰色的阴影。
陈妈还想再看,门却被沈时反手关上。
“大少爷,小少爷家里的事咱们能不能帮……”陈妈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