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热夏 > 第6章
  夏屿念靠在床头,垂下的眼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中情绪。
  夏屿念正准备买票,傅时琤忽然抱着毛毯坐来他身边,他惊讶转头,傅时琤一本正经说:“睡沙发确实不太舒服,我还是跟你一起睡吧,多谢。”
  夏屿念轻轻“哦”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傅时琤注意到他手机,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在买票?看电影?”夏屿念:“想看话剧,明天下午市话剧团的。”
  傅时琤:“你很喜欢看话剧?我记得你好像说过你以前是话剧社的。”
  夏屿念:“嗯,挺喜欢的,我妈妈喜欢,从小带着我一起看。”
  他又随口问了一句:“学长想一起去看吗?”话说完夏屿念已经等着傅时琤拒绝,傅时琤神色一顿,却说:“也可以。”
  夏屿念:“……”
第11章
约会
  傅时琤一整夜没睡好。
  他不太习惯跟人睡一张床,身边贴着另一个人身体的温度,让他分外不适,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在早晨七点因为生物钟准时醒来。
  夏屿念的呼吸轻微,睡得很安静,脑袋就在他枕头边,手臂贴着手臂,傅时琤小心翼翼挪开身体坐起,穿衣服时身后响起夏屿念黏糊略哑的声音:“学长几点了?”“七点。”
  傅时琤回头,夏屿念揉着眼睛撑起半边身体,睡衣蹭开了一大片,原本就略卷曲的头发翘起在脑袋上,神色还是迷迷糊糊的。
  傅时琤移开目光:“我先回去了,下午两点在校门口见吧。”
  夏屿念这才彻底醒神,想起昨晚约好的一起去看话剧的事,“哦”了一声:“那学长,下午见。”
  傅时琤点点头,套上外套,出门之前最后转头看了夏屿念一眼。
  小学弟还盘腿坐在床上,手撑着下巴正看着他。
  目光对上,夏屿念笑了一下。
  傅时琤的心神有一瞬间微妙的触动,面上没表现出来,再次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下楼时夏屿念的那只小花从角落里钻出来,趴在楼梯上目不转睛地瞅着走下来的傅时琤。
  自小花身边过,傅时琤停住脚步,弯腰伸出手,等了片刻,小花突然跳起,在他手掌上挠了一下,转身跑了。
  傅时琤愣了愣,不由又想起楼上那半个猫主人,然后笑了。
  还好没挠破皮,啧。
  傅时琤离开后夏屿念依旧靠在床头玩手机,secret里有新消息提示。
  傅时琤:“抱歉,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去。”
  昨晚夏屿念在secret上的最后一条,停留在他一个人去那里,傅时琤这会儿才回复。
  夏屿念嘴角微撇,骗子。
  夏屿念:“那算啦。”
  傅时琤:“生气了?”夏屿念:“Fomero先生不要以己度人,我没有你那么爱生气的。”
  他举起手机,拍了张自拍发过去。
  傅时琤正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发过来的照片顺手点开,夏屿念还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衣服也和之前一样没穿好,举起的一只手遮住了左半边脸,露出右半边上扬的唇角和含笑的眼。
  傅时琤盯着照片看了几秒,不由拧眉。
  昨夜才和他睡了一整夜的人,清早衣服都没穿好又发这样的自拍给另一个人,即使另一个人也是他,却让傅时琤莫名不舒服。
  夏屿念:“你看我真的没生气。”
  傅时琤:“衣服穿好。”
  这句话,从昨晚起他就想和夏屿念说。
  夏屿念笑了一声,披上外套起身拉开窗帘。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今天又是个艳阳天。
  他随手拍下外头雨洗过后的晴朗天空,再发给傅时琤。
  夏屿念:“Fomero先生,出太阳了,祝你一天好心情。”
  看着新发过来的照片和那一行字,傅时琤拧起的眉头这才重新舒展开。
  回寝室还不到八点,陆微泽没醒,这小子昨夜又不知道打游戏到几点。
  傅时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出门时上铺的陆微泽坐起来,喊了他一声:“喂,你才回来啊?昨晚真跟女朋友约会去了?”傅时琤本不想理他,心思一转又顿住脚步,问陆微泽:“你,……是不是放弃那个小学弟了?”这学期陆微泽提到夏屿念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有空就窝寝室里没日没夜地打游戏,看着确实像是死心了,傅时琤说不清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就这么问了出来。
  原本还想八卦八卦的陆微泽听到这个,顿时泄了气:“再说吧。”
  陆微泽已重新躺下去蒙头大睡,傅时琤到嘴边的话没再说,转身离开。
  夏屿念早上没出门,写完作业又开始画图。
  画的是昨晚在台上讲课的傅时琤,记忆深刻所以画得很快,画完再提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小字。
  骗子。
  下午两点,夏屿念从学校正门出来,傅时琤已经等在那里。
  傅时琤站在门口的花坛边正看手机,身高腿长加上那张几乎全校学生都认识的脸,不时有进进出出的人偷眼看他。
  夏屿念远远看到他,停步在门岗边没走上前。
  他和傅时琤,这样算约会吗?夏屿念对着门岗的玻璃窗看了看自己,忽然有些后悔他该换件好看点的衣服出来的,至少,早上有时间应该剪个头的。
  门岗里的保安大叔探出脑袋和他笑:“小同学,照镜子呐?要跟女朋友去约会?”夏屿念略微尴尬,赶紧低头走了。
  走近傅时琤,夏屿念小声喊了他一句:“学长。”
  傅时琤转头看到他,收了手机:“走吧。”
  两人并肩朝地铁站走去,学校这站是这条线的倒数第二站,人不多,他们特地走到车尾的位置上车,一整节车厢也没几个人。
  坐下后傅时琤戴上耳机听音乐,夏屿念靠近过去问:“学长听的什么歌?”傅时琤一转眼便看到他,小学弟离得自己很近,头上洗发水的香味他昨晚闻了一整夜。
  ……还怪好闻的。
  傅时琤分了一个耳机给夏屿念。
  傅时琤听的都是偏冷门的外文情歌,夏屿念认真听了一会儿,心想着他的直觉确实没错,傅时琤这个人就是挺闷骚的。
  嘴上却没说出来,夏屿念低眸安静继续听歌。
  剧院在市中心,快到站时傅时琤问:“你买的什么剧的票?”昨晚夏屿念说想看话剧,邀他一起去,他就答应了,连看什么都忘了问。
  “《仲夏夜之梦》,市话剧团请国外的导演来排的剧,今天第一天上。”
  夏屿念答。
  傅时琤略微意外:“这故事没什么新鲜感。”
  “我知道啊,”夏屿念说,“搬上过舞台无数次了,但国内很少有排得好的。”
  “为什么想看这个?”夏屿念将耳机还给傅时琤,眼睫轻颤,看着他慢慢说:“经典爱情喜剧,学长不想看吗?”傅时琤自觉被他问住了。
  地铁已经到站,傅时琤轻咳一声,站起身,示意夏屿念:“到了,走吧。”
  在剧院坐下,开场之前傅时琤忽然问身边人:“你以前,跟别人来这里看过话剧?”夏屿念在打量前方的舞台,没听出傅时琤话语里的深意,随意点头:“来过啊。”
  他和方馨怡来过,年初情人节,学校话剧社搞抽奖活动,他抽到了两张国内知名话剧团来这里演出的票,是他很想看的一个剧,就和方馨怡一起来了,反正他俩都没人过情人节。
  傅时琤神色顿了顿,没再问。
  之后两小时,夏屿念全神贯注地看台上演出,傅时琤却一直心不在焉。
  散场已经过了五点,从剧场出来夏屿念依旧很兴奋,不停和傅时琤说刚才的演出,傅时琤偶尔才附和一句。
  夏屿念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问他:“学长,你对这个没兴趣,为什么要跟着我来呢?”傅时琤说:“不是没兴趣。”
  “你刚才就没怎么看吧。”
  傅时琤想了想,问:“你为什么喜欢这出剧?”“我之前已经说了啊,经典爱情喜剧,当然喜欢。”
  夏屿念说。
  傅时琤不以为然:“你觉得这算喜剧吗?这出剧讲的不就是个一叶障目的故事?连感情都是被别人支配来的,这样的爱情你也想要?”“学长你好严肃啊,”夏屿念认真说,“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能支配爱情的东西很多,金钱、物质、人性的欲望,甚至荷尔蒙,这确实是一出讽刺剧,可越是这样,不才显得真正的爱情可贵吗?学长,你渴望爱情吗?”同样的问题,夏屿念也在secret上问过他。
  傅时琤皱眉:“你问过几个人这个问题?”“没几个人,”夏屿念摇头,“学长不想回答就算了。”
  “你对着谁都会说这些暧昧的话?”傅时琤沉了面色。
  夏屿念不明所以,反问他:“这算暧昧的话吗?”“不算吗?”傅时琤其实想问,他到底用这样的话吊着多少个像陆微泽那样的傻子,但真要论起来,自己似乎也没立场说这个。
  夏屿念从傅时琤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不屑一顾,心里免不得有些难受。
  他这话只对两个人说过,一个是面前的傅时琤,一个是secret上的Fomero先生,可明明,是傅时琤不愿承认他们是一个人。
  夏屿念低下声音:“学长不喜欢这个剧,今天不该跟我一起来的。”
  天色已逐渐暗下,剧场外的路灯亮起,映着夏屿念明显情绪低落下去的脸。
  傅时琤看着这样的夏屿念,心里隐约又升起种名为后悔的情绪,刚想再说些什么,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称,傅时琤拧眉。
  铃声不停在响,那边没有挂断的意思,他只得按下接听。
  “哥你终于肯接我接电话了。”
  那头的人笑了一声。
  傅时琤略微不耐:“有话直说。”
  “哦,就是想通知你一声,我刚回家拿东西,发现你爸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刚已经打120把他拖去市一医院了,去不去看随你。”
  傅时琤挂掉电话。
  夏屿念还站在旁边,盯着地面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傅时琤提醒他:“你先回学校去吧。”
  夏屿念愣了一下:“那学长你呢?”“我有事,不跟你一起走了,你早些回去吧,要不一会儿天晚了。”
  夏屿念没再问,他点点头,最后说了句“学长再见”,转身走向了地铁口。
  傅时琤看着夏屿念慢慢走远,心神莫名不宁,但也只能先打车离开。
  进地铁站之前夏屿念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傅时琤已经拉开出租车门坐进车里。
  夏屿念盯着那个方向,直到那辆车扬长而去,汇入滚滚车流中。
第12章
两个故事
  夏屿念独自回了学校,吃完晚饭再去图书馆,照旧晚上十点回住处。
  上楼前先去喂小花,小花低着脑袋狼吞虎咽,夏屿念蹲下看它一阵,又伸手过去揉了一把,嘴上自言自语:“你说我是不是该离学长远一点啊,他又不肯承认他是Fomero先生,我要是跟他走太近,Fomero先生也不肯理我了怎么办……”但猫是不会回答他的,夏屿念略微失望,起身上楼。
  进门前微信上收到傅时琤新发来的消息。
  傅时琤:“你回学校了吗?”夏屿念皱了皱鼻子,回复过去:“到了。”
  傅时琤:“今天抱歉。”
  夏屿念:“算了,没什么关系。”
  傅时琤刚从医院出来,正在回家路上。
  车外霓虹闪烁,他疲惫靠在车后座,脑子里总反复出现傍晚夏屿念走时那副失落的神情,本以为夏屿念会生气不理他,但夏屿念没有,只是远不如secret上对着Fomero先生热情而已。
  夏屿念进门,摁亮桌上台灯,这次是secret来的消息。
  傅时琤:“话剧好看吗?”夏屿念有一点无言,傅时琤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夏屿念:“还可以吧,我觉得挺好看的。”
  傅时琤:“今天很抱歉,我刚从医院出来,我爸突发高血压晕倒了。”
  其实按傅时琤的性格,他原本不会跟任何人说自己的家事,现在却在secret上和夏屿念说了。
  Fomero先生的道歉是指没有陪夏屿念去看话剧,但傅时琤自己知道,他的道歉是下午把人扔下单独走了。
  还有在剧院门口说的那些话,可能语气不好说太过了。
  夏屿念略微意外:“很严重吗?”傅时琤:“还好,不是很严重。”
  夏屿念:“那你要留医院陪护吗?”傅时琤:“回家拿些生活用品就过去,之后会跟学校请几天假。”
  夏屿念知道傅时琤是本地人,但Fomero先生好像忘了先前没跟他说过这个,夏屿念也没提醒。
  其实傅时琤在secret上戒备心挺重的,到现在都没说过他是哪个系哪一级的,所以他今晚突然提到家里的事,反而让夏屿念意外。
  夏屿念:“你别难过啦,不会有事的,叔叔肯定很快就能好起来。”
  真要安慰人的时候夏屿念才觉自己果真笨嘴笨舌,只会说这种干巴巴没用的话,消息发过去他有些泄气。
  却不知道傅时琤看到这句时反而笑了:“嗯。”
  这下夏屿念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嗯又是什么意思?傅时琤已经下了车,走进家门脸上笑意跟着淡去。
  别墅里一片黑暗,傅时珲那小子不知道还在不在,傅时琤懒得管,直接上二楼主卧帮他爸收拾了些生活用品,至于他自己,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趟,没什么东西好拿的。
  再下来时漆黑的一楼客厅拐角处走出个人影,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傅时琤停步在楼梯上。
  他顺手摁开楼梯上的灯,傅时珲就站在楼下,仰头似笑非笑看着他:“哥,你爸怎么样了?”傅时琤冷淡说:“死不了。”
  傅时珲“啧”了一声,似十分可惜,又看到他手里拎的东西:“你还要去医院啊?你可真是个大孝子,我刚还打电话给我妈,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她在国外度假回不来,要是没什么大事就不用跟她说了。”
  傅时琤不想理他,下楼错身过时傅时珲又忽然拉住他的手,放软了声音:“哥,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淡……”傅时琤抽出手,问他:“你是不是中二期还没过?”傅时珲阴下脸,傅时琤彻底不再搭理他,出了家门。
  再回到医院已快到凌晨,傅父醒来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医生来查完最后一趟房离开,傅时琤关上病房门,没什么睡意,去了外头凉台上。
  入夜以后又下了雨,但不大,一直淅淅沥沥的。
  夏屿念半小时前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对着窗玻璃拍的夜雨:“你睡了吗?”夏屿念:“睡觉了就算了。”
  夏屿念:“好好休息。”
  傅时琤点开照片,挂着雨珠的窗玻璃上模糊映出夏屿念的轮廓,嵌在窗里窗外的灯光里暧昧不清。
  片刻后,傅时琤回过去:“还没有。”
  夏屿念还在画图,看到傅时琤回来的消息,拿起手机:“你回医院了?”傅时琤:“嗯。”
  夏屿念:“睡不着吗?”傅时琤:“你不也没睡。”
  夏屿念:“我画图啊。”
  傅时琤:“画什么?”夏屿念:“和专业课相关的。”
  夏屿念顺手把自己刚画下的结构图发过去,这个东西显然在傅时琤的知识盲点,他实话实说:“看不懂。”
  夏屿念轻声笑,学神也会承认他有看不懂的东西:“所以Fomero先生肯定跟我不是一个专业的。”
  傅时琤:“不是。”
  夏屿念:“算了,我不问你,免得你为难,真的睡不着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唱歌啊?”傅时琤:“不用,你继续画图吧。”
  夏屿念:“其实你是不想跟我语音,不愿让我听你的声音吧?”傅时琤:“……很晚了,早些睡。”
  夏屿念不再逗他,发了条语音过去,认真说:“Fomero先生,不好的事情总会过去的,别想太多,你也早些睡吧,对了,零点过了,今天是西方人的万圣节,可惜你不在学校里,不然我可以给你送糖。”
  将近半分钟的语音,夏屿念说得很慢。
  傅时琤听完稍怔,他听得出,夏屿念以为他心情不好,努力在安慰他。
  夏屿念这个人,其实还挺好的。
  傅时琤:“为什么是你给我送糖?”夏屿念:“我乐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