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热夏 > 第21章
  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摸到沙发里侧的手机,夏屿念松了口气,赶紧拿起来看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多了,再打开手机电筒。
  还是在张少康家的游戏室里,他睡在沙发上,脱了外套身上盖着一条厚毛毯,张少康蜷缩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另一边的榻榻米上,戚峰和他女朋友躺在一块,所有人都睡沉了,但没看到傅时琤。
  傅时琤在他睡着之后给他脱了外套、盖了毯子,人却不见了。
  夏屿念穿起外套下地,走出游戏室,听到客厅那边隐约的说话声,关掉手电筒,摸着墙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走道转角后。
  客厅里开了一盏落地灯,夏屿念终于不是睁眼瞎状态,他看到傅时琤倚在墙边,神色沉冷,默不作声地听站在沙发另一边的蒋肆垣说话,眼里压着不耐烦,但没有打断对方。
  在夏屿念过去时,傅时琤好似朝走道的方向瞥了一眼,夏屿念立刻旋身贴近墙壁,避去了他视线之外。
  蒋肆垣的说话声逐渐清晰:“我们初中、高中六年的同学室友,还比不上你跟他才认识几个月的关系吗?你以前说你不会喜欢男生,好,我知难而退,不烦着你,可你其实是骗我的吗?你明知道我对你是什么心思,既然可以喜欢男生,为什么不能考虑我?”“我不如他吗?我没觉得他有哪里特别的,你喜欢他什么?他怎么就值得你高看一眼,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认定了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呢?”等蒋肆垣说完了,傅时琤才终于开口,嗓音冷淡:“不能,我早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把你当朋友,你也没必要问我他有哪里值得我喜欢,我自己也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了,跟时间长短没关系,这些没意思的话,我希望你下次别再跟我说了。”
  “很烦。”
  他说。
  蒋肆垣苦笑:“你可真绝情,你今天特地带他来,就是为了让我彻底死心吧?是不是我再缠着你,你会直接跟我绝交?”傅时琤默认了他的话。
  半分钟后,夏屿念听到电梯下去的声响。
  客厅里的灯陡然熄灭,眼前一丝光亮没有,夏屿念又变成了睁眼瞎,不凑巧的是连手机都没电自动关机了。
  黑暗中有脚步声走近,熟悉的气息欺过来,夏屿念靠在墙边没动。
  “躲这里偷听?”傅时琤靠近他问。
  夏屿念:“没有,我刚醒来,没看到你,出来找你。”
  夏屿念:“学长,你干嘛把灯关了啊?”傅时琤:“打算回游戏室去睡觉,谁知道在路上捡到了一只小猫咪。”
  夏屿念:“……”明明刚才已经看到他了,故意关了灯吧。
  夏屿念:“学长半夜不睡觉,跟人在这里谈心呢?”傅时琤好笑说:“什么谈心,我出来上洗手间,他特地在这等着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夏屿念:“那他人呢?”傅时琤:“走了。”
  夏屿念:“哦。”
  夏屿念:“学长好冷酷啊,好歹是六年同学室友呢,直接当面说人很烦。”
  傅时琤:“我说错了?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夏屿念:“没有,我觉得冷酷一点挺好的。”
  傅时琤:“嗯。”
  他们又在黑暗里并肩倚墙站了片刻,谁都没再说话,直到傅时琤忽然伸手,扣住夏屿念手腕,用力将他攥进自己怀中。
  夏屿念踉跄了一下,扶着他的手臂站稳,低声抱怨:“学长你干嘛?”傅时琤:“你跟我出来时答应了,假装我男朋友。”
  夏屿念:“是啊。”
  夏屿念:“可他不是已经走了吗?”傅时琤沉声:“没有离开这里就不算结束。”
  夏屿念看不清楚面前人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近在咫尺乱了的呼吸,轻声笑:“还要装啊?这不太好吧,学长,我真的有男朋友的。”
  傅时琤搭在他腰间的手慢慢收紧,他后悔了,他就不该和夏屿念承诺那个狗屁情人节约定。
  夏屿念又笑了一声:“反正他都走了,要不,就算了吧。”
  他觉得傅时琤大概忍不到情人节那天,故意刺激他。
  夏屿念吐息间的热气拂过耳际,傅时琤听着他带笑的声音,猜中了这小骗子的心思。
  小骗子果真是只会气人的小猫咪。
  哪怕确实忍得很辛苦,他也不想落了下风,于是松开手,靠回身后墙壁,平复了语气:“那就算了。”
  夏屿念:“算了啊?”傅时琤:“算了。”
  静了两秒,夏屿念却忽然凑过来,摸索着捧住傅时琤的脸,学着他之前做的,在他嘴唇上快速亲了一下,然后退开。
  傅时琤不动声色问:“这又是什么意思?”夏屿念:“没什么,想做就做了。”
  傅时琤:“不是说有男朋友?”夏屿念:“他不在这啊。”
  傅时琤也笑了:“夏屿念。”
  夏屿念:“嗯?”夏屿念轻声应,声音不自觉地更低下,傅时琤每次喊他名字,都让他一阵心痒、耳根发热。
  傅时琤伸手捏了一下他耳垂:“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夏屿念:“什么?”傅时琤又欺近过来,在他耳边说:“出轨。”
  “学长不是吗?”夏屿念问他,“全校都知道学长有喜欢的人了,学长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啊?”傅时琤:“嗯。”
  夏屿念:“嗯什么?”傅时琤:“无所谓。”
  夏屿念:“那我也无所谓。”
  夏屿念:“反正,他不会知道的。”
  再又是沉默。
  片刻后,傅时琤哑声说:“既然无所谓,为什么不做的更多一点?”夏屿念:“什么更多一点?”傅时琤:“你不懂?”夏屿念当然懂他的意思,心跳骤然加速,忍不下去的人,其实也不止傅时琤一个。
  然后他说:“就这一次,出了这里,就不算了。”
  傅时琤呼吸渐重:“好,就这一次。”
  下一秒,夏屿念被他用力拽过去,抱着转身,压到了墙壁上。
  炽热的吻落下,夏屿念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已被傅时琤咬住下唇,吃痛之下本能地启开唇,对方莽撞的舌闯进来,在他唇齿间横冲直撞。
  傅时琤的亲法又凶又急且毫无章法,舌头蛮狠地扫过夏屿念柔软口腔里的每一处,再勾起他的舌用力地吮吻,夏屿念被他咬得生疼,几乎喘不上气,唇舌推挤间不断咽下彼此混在一起的唾液。
  亲吻一直持续,黑暗静谧的空间里能听到的只有更加粗重的呼吸声,和彼此不断加速的心跳。
  最后夏屿念实在憋不过气时,终于撇开脸:“可、可以了……”傅时琤这才依依不舍地从他嘴里退出去,再舔了一下他唇角。
  仍相拥在一起的身体没有分开,夏屿念大口喘气,半天说不出句话来。
  傅时琤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好不容易才平复住呼吸,嗓子比刚才还哑:“刚才……什么感觉?”夏屿念咽了咽喉咙:“学长什么感觉?”傅时琤:“没感觉出来。”
  他低下声音,哄着夏屿念:“再一次。”
  夏屿念却拒绝了:“不行,刚刚说好了就这一次,学长不能耍赖啊。”
  沉默两秒,傅时琤说:“好。”
  他稍稍退开了些,夏屿念依旧倚着身后墙壁,即使他看不清楚傅时琤此刻神情,也能想象得出。
  “学长,”夏屿念软声喊他,“我们这,算不算在偷情?”傅时琤:“你觉得算?”夏屿念:“难道不算吗?”傅时琤不在意地说:“那就算吧,反正不会有人知道。”
  夏屿念:“嗯。”
  傅时琤:“回去睡觉吗?”夏屿念摇头:“不想回去了,在这里睡不好,我不想睡了,我们也走吧。”
  傅时琤:“现在还不到五点,要去哪里?”夏屿念轻声笑:“去酒店啊。”
  傅时琤微眯起眼:“去酒店?”“我开玩笑的,”夏屿念改了口,“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外头走走吧,六点多就有地铁回学校了。”
  他又说:“我们去江边看日出啊。”
  傅时琤:“好。”
第35章
伤疤
  从张少康家的小区侧门出来,走十分钟就能到江滩。
  这个点黑夜阒寂,路灯昏暗寂寥,偶有车辆疾驰而过,车灯的亮光倏忽又消弭在夜色中,唯有风声,始终萦绕耳畔。
  再往前走,隐约能听到江水浪涛拍打的声响,远处港口有停泊的大型货轮,星星点点的灯火不灭。
  夏屿念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都凌晨五点多了,还能看到月亮和几颗星星。
  傅时琤:“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吹江风,不冷?”夏屿念:“不冷啊,上一次来都没好好看过。”
  傅时琤没拆穿他,明明鼻尖都冻红了,还嘴硬。
  傅时琤:“你看到了什么?”夏屿念:“很多,说不清,反正挺开心的。”
  “我们往前再走走吧。”
  他又说。
  并肩沿着江滩往前又走了一段,傅时琤忽然握住了夏屿念一只手,牵着他手掌一起塞进自己宽大的羽绒服衣兜里。
  夏屿念先是意外,眼里浮起笑:“学长这又是什么意思啊?”傅时琤一本正经:“你手冻红了,暖和点。”
  夏屿念:“哦。”
  夏屿念回握住他,手指轻挠他手掌心。
  傅时琤不动声色地捏紧那只作乱的手。
  “其实我挺喜欢这座城市的,”夏屿念打破沉默,慢慢说道,“当初填高考志愿时,我原本想留在景市,方馨怡选了这里,我就跟着她一起来了。”
  “跟着她一起?”傅时琤的语气略微妙。
  夏屿念:“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是我妈妈和方馨怡妈妈要我们填一个城市的学校,好有个照应,我反正也无所谓,能学自己想学的专业就好,就跟着一起来了,来了这里才发现这座城市真不错,东西好吃,江景也好看。”
  傅时琤:“景市不是靠海?海边长大的人也看得上江景?”夏屿念:“为什么看不上?我觉得各有各的好。”
  夏屿念:“而且我很庆幸来了这里啊。”
  傅时琤:“庆幸什么?”夏屿念轻笑:“庆幸,遇到了喜欢的人。”
  傅时琤用力一捏他的手。
  小骗子刚还跟他“偷情”,现在好意思说庆幸遇到了喜欢的人。
  夏屿念:“学长你呢?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江城这里,所以毕业以后才想着要走远一点?”傅时琤:“也不是,就是想出去见识见识,不回来只是觉得没有回来这里的必要。”
  夏屿念:“这样啊……”傅时琤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眼前人,他说:“其实景市挺好的。”
  夏屿念愣了愣。
  傅时琤只说了这一句,抬手撩开夏屿念快被风快吹进眼睛里的额发:“头发又长了,该剪了。”
  夏屿念被他盯着,点了点头:“嗯。”
  后头走累了就一起在路边长凳上坐下,交握在一块的双手仍未松开,手心已逐渐暖和。
  天色依旧是暗的,路灯在他们脚下拉出一块弧形的光圈,夏屿念低头看了片刻,问身边人:“学长生日是什么时候?”傅时琤随口答:“平安夜。”
  “那没有几天了啊,你以前生日怎么过的?”傅时琤看他一眼,说:“很小的时候会过生日,我妈去国外之后就不过了,该怎样就怎样。”
  他也问夏屿念:“你呢?你是七月的生日?”夏屿念:“嗯,七月六号。”
  傅时琤:“那你是怎么过生日的?”夏屿念:“吃蛋糕啊,过生日一定要吃蛋糕。”
  傅时琤笑了一声:“你想吃蛋糕,什么时候不能吃?”夏屿念:“那不一样,人活着得有点仪式感,所以过生日必须要吃蛋糕,吃一口都行。”
  傅时琤:“嗯。”
  傅时琤:“平安夜晚上,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夏屿念:“不一定。”
  傅时琤:“不一定?”夏屿念:“我刚忘了说了,我男朋友也这天生日,太不凑巧了,我得跟他过生日吧,除非他说不过了。”
  傅时琤:“……”他根本没在secret上和夏屿念说过自己具体是哪天生日,当时夏屿念问起,他只模糊说了是十二月底,夏屿念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夏屿念偏头看他:“学长,你是不是很失望啊?”傅时琤:“没有,那算了吧。”
  夏屿念:“失望你就说啊,干嘛不承认。”
  傅时琤神色平静:“男朋友更重要,理解。”
  夏屿念忍笑,他就看傅时琤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去。
  傅时琤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前几天他在桌面上下了个倒计时的app小程序。
  还有六十四天。
  夏屿念问他:“学长你在看什么?”傅时琤快速摁黑屏幕:“没什么。”
  将近六点半时,远处江面上停泊了一夜的货轮重新起航,汽笛声响彻。
  昏暗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天光泻下,朝霞自云霭之后浮现,渐将苍茫夜色消融,初升的朝阳跃然云上。
  夏屿念眨了眨眼,回头冲傅时琤笑:“学长,太阳出来了。”
  霞光在他眉梢间跳跃,映进含笑的眼瞳中。
  傅时琤看着他,眸光微凝。
  夏屿念说:“真高兴能和学长一起看过星星月亮,再看旭日东升。”
  傅时琤慢慢点头:“嗯。”
  在江滩附近吃完早餐,再搭地铁回学校,到时也才刚八点多。
  进校门后傅时琤先送夏屿念回去,到岔道口夏屿念停下脚步:“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学长也回去吧,不用送了,折腾了一晚你肯定也累了。”
  傅时琤没强求,只提醒他:“回去记得擦点唇膏。”
  夏屿念一下没听明白。
  傅时琤眼中有隐约的笑意:“嘴唇破了。”
  十分钟后,夏屿念回到住处,走进浴室对着镜子一看,下嘴唇果然被咬破了,鲜红的一块,还能看到渗出的红血丝。
  伸舌舔了舔,他举起手机,拍了张自拍照,发进secret里。
  傅时琤也才刚回寝室,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正准备洗澡,看到夏屿念发来的这条,放大原图看了片刻再点击保存。
  夏屿念之前发来的每一张照片他都存在手机里,包括那些随手拍的物和风景,至于夏屿念的自拍,他单开了一个文件夹加密存放,不时会翻看。
  收下照片后,傅时琤回复过去:“嘴唇破了。”
  夏屿念:“是啊,被咬了。”
  傅时琤:“谁咬了你?”夏屿念:“小猫咪。”
  小猫咪怎么好意思这么说别人。
  傅时琤没再理他,搁下了手机开水洗澡。
  那边没有再回复,夏屿念笑了一下,也点击退出,看到微信里有新消息提示,顺手点开。
  是一个刚进来的好友申请,头像里的男生夏屿念认识,傅时琤的那个高中室友,蒋肆垣。
  夏屿念略微意外,随便点了通过,那边的消息立刻发过来:“夏屿念?”夏屿念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微信号?”对方说:“问傅时琤要的。”
  夏屿念:“不可能,傅时琤不会随便把我微信号给别人。”
  蒋肆垣:“你这么自信他不会给我?”夏屿念:“你不说实话我删你了,抱歉。”
  那边再次回复过来:“我有个朋友跟你们一个学校,他认识的人多,辗转要到的你的联系方式。”
  夏屿念皱眉:“你加我做什么?”蒋肆垣:“想跟你聊几句,你不用这么戒备,我就是想随便和你说几句话。”
  蒋肆垣:“你真的了解傅时琤吗?”蒋肆垣:“你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吗?”夏屿念以为之前在张少康家傅时琤那么说完,这人该放弃了,但显然是他想错了。
  夏屿念:“你到底想说什么?”蒋肆垣:“我和傅时琤认识十几年,小学我两同校不同班,初中开始就是同班又同桌,而且是一个寝室的,他人生一半还多的时间我都参与过,他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我更了解。”
  蒋肆垣:“别人都以为他冷漠不好亲近,就算做朋友也始终保持着距离感,可有多少人知道他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他刚上小学父母就离了婚,他爸出轨初恋情人,妈妈独自远走国外,继母对他冷暴力,拖油瓶弟弟变着法子找他麻烦,家里没人管他,连吃饭都有一顿没一顿。”
  蒋肆垣:“上初一那年他家里保姆在继母暗示下,把他关在没灯没窗的储藏室里一整夜,最后他自己砸烂了门锁逃出来,第一次跟继母起了正面冲突,失控之下他拿刀子捅伤了试图挟制他的家中司机,也是关起他的那个的保姆的丈夫,那个男人被他捅了四刀,差点一命呜呼,要不是他爸连夜从北京请了专家医生过来救人,他就成杀人犯了,那个时候他才十二岁。”
  夏屿念愣住。
  蒋肆垣:“你害怕了吗?傅时琤他其实是个人格有缺陷的人,潜藏的危险情绪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爆发,你不怕吗?这些事张少康、戚峰他们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他只告诉过我。”
  蒋肆垣:“你们才认识几个月,你眼里无所不能的完美学长其实是个差一点就冲动杀人的杀人犯,你真的不觉得恐怖吗?他不敢也不会把这些告诉你吧?”蒋肆垣:“你根本一点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想要什么,你凭什么和他在一起?”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将夏屿念从沉浸的思绪里拉回。
  是个推销骚扰电话,他直接挂断,深吸一口气,回复过去:“不了解他的人是你,傅时琤并不冷漠,他和所有人都相处得很好,你们这些中学同学、他的大学同学和室友、天文社团的那些社员、学生会的人,还有很多,他的朋友到处都是,不需要你来操心他的社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