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秋岚去看一边的保姆。
保姆迟疑说:“少爷不让人过来…”
高颂寒几乎没有反锁过房门…说几乎,是因为也是反锁过一次的。
高秋岚回忆起来那还是在美国了,他捉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鸟,藏在了自己的房间。
他很喜欢那只白灰色的小鸟,但在美国的子实在捉襟见肘,他大抵是想瞒着所有人,偷偷留下他的小鸟。
于是他便将房间反锁起来,悄无声息地,仔细地照料它,用零花钱给它买精细的鸟食,照料它受伤的翅膀。
那是高颂寒第一次对母亲有了秘密。
不过那只小鸟…
高秋岚顿了顿,说:“让管家拿钥匙过来。”
这边的房间基本都有备用钥匙。
高秋岚开了门,怔住了
浅灰色的地毯上坐着个穿着雪青色卫衣的小孩,头发黑黑软软的,皮肤嫩白,眼睛大大的,盘腿抱着手柄,专注的盯着电视机里蹦蹦跳跳的马里奥,大概是打到了激动的地方,脸颊有些红红的,而在他身边有个精致的小托盘,托盘里放了一杯高颂寒平时绝对不会喝的橙汁气水,还有很可爱的猫猫小甜点。
而她的儿子却没有打游戏,只是就坐在一边干净贵气的小孩低着头,画卷上,傍晚的天空昏黄的像一副油画,太阳像流淌的蛋黄,铅笔几下就完全勾勒出了地毯上小孩灵动的轮廓。
高秋岚从未发现他儿子居然还有这样的天分。
她下意识地看看窗外,她记得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却发现房间里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精致的琉璃吊灯被人全部打开,导致房间里有一种形同白昼的明亮。
这导致里面的孩子根本无法察觉时间的流逝。
“…”
这么晚了,哪来的小孩…颂颂在学校交的新朋友吗?可是老师说他根本没去上过学…
夏知打游戏打得着迷,没察觉到高秋岚的到来,亮晶晶的眼睛里都是蹦蹦跳跳的马里奥。
倒是高颂寒发觉了母亲的到来,他顿了顿,仿佛有些意外。
高颂寒纤长度睫毛颤动几下,看看夏知,又看看妈妈,随后表情很认真地对妈妈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好像怕妈妈惊扰着他打游戏似的。
高秋岚:“…”
高秋岚招招手,让高颂寒出来。
高颂寒迟疑了一下,把画板和笔整整齐齐的放好了,才站起来。
小孩放下了游戏机,大大的眼睛看向他这时候他也看到了门口的高秋岚,眼睛又睁大了一点,随后脸颊更红了些,有些不知所措的把手柄放下了:“…”
“你可以接着玩。”高颂寒顿了顿,说:“是妈妈,没有关系。”
“阿姨好…”
高秋岚对小孩笑笑,"是颂颂的朋友?"
夏知迟疑一下,他觉得他跟这个叫颂颂的小哥哥,应该算不上朋友的…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呀。
他刚要摇头,却发觉高颂寒在看他,他黑黢黢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讲,夏知却觉得,他好像很希望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夏知觉得也是,要是他带陌生小朋友回家的话,被妈妈盘问起来,也会说这是朋友的。
于是他认真地点点头:“…嗯。”
“那就在这玩儿吧。”高秋岚温声说,随后望向高颂寒:“你过来。”
高颂寒走过去,却被夏知拉住了袖子。
高颂寒回头看他。
夏知动了动唇,呐呐问高颂寒:“几点了呀…”
不能太晚回去的…妈妈会做晚饭。
高颂寒垂下眼睛,望着小孩抓着他的袖子小手。
他手指动了动,按耐住握上去的欲望,泰然自若的交代着:“钟表在里面。我去跟妈妈说几句话。”
于是小孩的手便松了。
夏知便去看表,发现这个钟表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精致漂亮,镶嵌着玻璃水晶和蓝宝石的石英钟,造型简约却独特,而且没有秒针,只有时针和分针。
才下午三点多一点。
那,那其实还是可以玩一会的!
夏知又高兴起来,快快乐乐的喝了半杯的橙汁气泡水,又拿起了手柄。
…
高颂寒:“妈妈。”
高秋岚盯着自家小孩,琢磨着开场白实际上,要跟高颂寒说的事情并不少比如为什么逃学,比如身体有没有好多了,比如对中国环境的适应程度,衣食住行…林林总总的琐事,最后…
高颂寒:“我想养他。”
最后才是那个被高颂寒带回来的小孩…
高秋岚忽而顿住,“…什么?”
她甚至疑心自己刚刚听错了:"你想养什么?"
高颂寒便看着他的母亲,认真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妈妈,我想养,那个孩子。”
高秋岚第一反应:“…他的爸爸妈妈不在了吗。”
是福利院的孩子?
高颂寒摇摇头,有点不大情愿地说:“都在。”
高秋岚:“…?”
高秋岚:“…那是谁家的小孩?”
高颂寒抿着唇,又对妈妈说:“我想养他。”
“…”双亲俱在的别人家小孩,你说养就养?
高秋岚也看高颂寒,一字一句,说:“不可以。”
于是高秋岚就看见自家小孩眼眶慢慢红了,黑黢黢的眼睛漉漉地瞧着她,好像全天底下最残忍的话都被她说尽了。
“…”高秋岚决定耐心的跟他讲道理:“…养孩子是很辛苦的。”
高颂寒摇摇头:“不辛苦的。”
不算辛苦,他养过,只只很好养。
高秋岚决定摆出冷酷现实让高颂寒知难而退,“你要给他交学杂费,书本费,然后要给他生活费,给零花钱,你养他,也要选好一点的学校吧。”
高颂寒点头。
确实要选好一点的学校,不然,算数都不大能算得清楚。
他刚刚旁敲侧击过,只只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
他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已经开始学奥数了,可是只只连乘法都不大会。
高秋岚以为高颂寒听进去了,有些欣慰,话匣子也忍不住打开了,絮絮叨叨说:"白天要督促他学习,晚上要哄他睡觉…哦,生病了还要带他去医院,挑食的话可能要自己做饭,逃学的话还要分出精力来生气…”
高颂寒想了想,觉得是只只的话,完全没有关系。
高秋岚越说越头疼,觉得高颂寒想养小孩这话说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长篇大论讲完,高秋岚觉得高颂寒已经差不多可以打消这个念头了,于是舒了口气,抿了口红茶,优雅总结说:“所以说,你还太小了,不能养。”
高颂寒认真说:“妈妈,你说的那些,我都可以做到。”
高秋岚:“。”
高秋岚决定摊牌:“我不可能养两个小孩。”
“你养我,我可以赚钱养他。”
高颂寒提出了他认为非常合理的解决方案:“这样,我们都,只养一个。”
只宝壹拾伍
只宝壹拾伍
宋时烟牵着自行车出门去超市,想着给儿子买点喜欢的零食,在附近喊了几声只只,却发现他又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宋时烟有些头疼,想想还是随他去吧,总归晚上就回来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只有些迟疑地望着刚刚走过的路口。
他们租的房子,其实人员说不上复杂,住得时间久了,街坊邻居的也都认识,谁家小孩上哪个小学,也都清楚,总归来来回回都是些熟人,平时买个菜回来也能打个招呼,搭得上话。也不怎么见生人。
这也是为什么,夏知那么小,到处来回窜,也不怎么让人担心,毕竟任他怎么乱跑,不在东家,就在西家。
但是宋时烟刚刚却见到了好几个没怎么见过的生面孔。
她牵着自行车,穿过狭窄泥泞的小路,看见了停在马路口的几辆黑色宾利车。
“…”
*
高家。
“。”
高秋岚扶额。
她当然不可能同意高颂寒的荒谬建议,她沉默半晌,对高颂寒认真说:“颂颂,你可以养一只狗。”
高颂寒冥顽不灵:“不养狗,养只只。”
高秋岚顿了一才反应过来。
只只是那个小孩的小名?
高秋岚坐正了,盯着他,叫全名:“…高颂寒。”
女人的表情冷下来,一字一句:“我说,不可以。"
高颂寒:“…”
是以不管高颂寒多么的不情愿,最后夏知还是被高家的司机送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