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礼法来说,他也是你的儿子。」尚子誉扭头吩咐婢女道,「把公子带过来。」
尚景是被乳母抱过来的,他身量小小,瘦弱不堪。
梦中我的选择,已经反噬到他身上了。
「景哥儿,过来拜见你母亲。」
我低头,对上一双呆滞的眼。
「说,尚景知错,求你母亲饶恕你。」
尚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涎水却顺着嘴角往下淌,乳母连忙用手帕擦去。
「说!」尚子誉的声音蓦地变得严厉。
尚景被吓得哇哇大哭。
「尚景,知、知错,求、求母亲原、原谅。」连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这副痴傻的模样哪里还有当初神童的影子。
「跪下,给你母亲磕头。」
我心中复杂难言。
「他心智如三岁稚童,给你下毒是受了他长姐挑唆,芸姐儿我已家法处置,你可满意?」
这我倒是挑不出错来。
尚子誉很快离去,倒是尚景,呆坐在原地,玩着一只布老虎。
我看得厌烦,吩咐乳母将他抱出去。
他却不肯走,小手死死拽住我的裙摆,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阿娘,别不要、我。」
见我不为所动,他捏着手里的布老虎,讨好地递到我面前:「阿娘,玩。」
布老虎很旧了却依然干净,被洗得发白,针脚也粗糙,我皱眉:「真丑。」
乳母愕然:「这、这是您八年前亲自做给公子玩的。」
是有这样一件事。
我还记得女红学得乱七八糟的我,将布老虎做得歪七八扭,尚景却很宝贝。
可后来,也是他将这布老虎丢到地上,连同所有我送他的东西一并丢弃,再狠狠碾上几脚,他还冲我吼道:「你不是我的母亲!我讨厌你的东西!」
也许从那时起,我的一颗慈母心,便碎了。
21
我擦拭着林素芝的牌位。
「素芝啊素芝,你为你的儿女筹谋一生,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说你多可笑,看看你那一双不成器的儿女,是不是恨不得从地底下爬起来找我?」
我的世界骤然颠倒,意识变成了一片落叶,漂浮在水面上,一阵风吹过,它被打湿,坠入湖底。
「皎皎,你答应素芝姐姐,以后无论如何,都将景哥儿和芸姐儿当作是你亲生的好不好?」
我不耐烦地睁开眼,林素芝紧紧握着我的手,一脸恳切。
她的手冰凉得瘆人,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见我面上有所松动,她端起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蛊惑道:「皎皎,我时日无多,我那两个孩儿还小,不记事。他们日后会将你当作亲生母亲奉养,你便是没有亲生的孩子也无妨的。」
对对对,待我饮下绝子药,永无子嗣,就会乖乖为她的一双儿女当牛做马。
她说得好听,在尚芸和尚子誉面前又是另一番说辞。
她从来没有想过让我好好过日子,她只是想让尚家吸干我的血,待我无用时,再将我丢弃。
她将她的谋划说与尚芸听,我们便永不会母慈子孝;她在尚子誉面前颠倒黑白,我们便不可能举案齐眉,做恩爱夫妻。
尚家人人都恨我。
素芝啊素芝,你害得我好苦!
我从她手中接过药碗,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皎皎,表姐便是死也瞑目了。」
我伏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沁出泪珠:「那可不行啊,素芝。你便是死,也该在地底下好好看着才是。」
我拽着她衣领将她从床榻上拖起来,按到桌案上。
我从来就不是娇滴滴的姑娘,我爹是武将,我自幼也跟着习武。
林素芝本就病得快死了,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她那点微弱的挣扎反抗皆无济于事。
我一手钳制住她,一手端着药碗:「这绝子药,我无福消受,还是表姐喝了吧。」
我撬开她的嘴巴,将药一口气灌了进去。
22
「对不起皎皎,是表姐想岔了,绝子药你不喝也没事,表姐相信你会把芸姐儿他们看作亲生孩儿的。」
我掐着她的脸,逼着她看向我:「看来表姐还没意识到问题的真正所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