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终究还是来到了我身边,他是尚子誉,是我恨不能千刀万剐的仇人。
我任由自己封闭在黑暗中,不愿意再醒来。
耳边有无数的声音响起。
有阿爹的,有哥哥的,有姑母的,还有双喜的……
他们都在哭。
到最后,我听到了尚子誉的声音,他说:「顾皎,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他真的很烦,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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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睡了,顾皎。」
尚子誉整日都在我耳边念叨着。
「你讨厌徐玉珠,我就让她死了。」
「尚芸也屡次三番冒犯你,我把她嫁给贩夫走卒,好不好?」
间或有尚芸的尖叫声响起:「阿爹,我不要嫁!我是你亲生的啊!」
「来人,送大小姐回去,马上出嫁。」尚子誉轻飘飘就决定了她的命运。
「不!我知道错了,我不敢再冒犯母亲了!我知错了!」
尚子誉并不理睬,只继续道:「还有尚景,将他过继出去吧,就当我没这个儿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真是疯了。
我不耐烦地睁开眼。
尚子誉面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一把推开他,从手腕上剥下那串佛珠:「这是你的东西?」
他垂下眼帘,表示默认。
「那你知不知道,这串佛珠能带着人回到过去?」
「我知道,这是我阿娘的东西。」
我怒极反笑:「所以你什么都知晓,偏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
「和离吧,我跟你没法过了!」我挣扎着起身,他却将我拦住。
他眼尾发红,眉眼间生出一股偏执和执拗来:「我不同意和离,顾皎,你回到了过去,应当明白,你原本就该是我的。」
我被他禁锢在床尾,动弹不得。
我与他年纪都不小了,连尚芸都到了出嫁的时候,还兴玩这一出虐恋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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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昏睡了十几日,手脚无力,一时竟不能脱困,只能听他断断续续说着。
他的母亲月琉璃是个可怜人,她生来便要舍弃父母亲缘,成为月氏一族的圣女。
她的不幸,从遇上在外游历的皇帝开始。
那时候皇帝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他和我的父亲、姑母来到了月氏部落。
他们同月琉璃一见如故,四个少男少女在大草原上骑马打猎,饮烈酒浇忧愁。
她不知道,皇帝蓄意接近她,只是为了盗取月氏的镇族之宝,来救他青梅竹马的李婉宁,也就是后来盛宠的李贵妃。
而我父亲兄妹俩则是想要伺机瓦解月氏一族与其他部落的联盟。
四个人的友谊,三个人皆是心怀鬼胎,只有最无辜的琉璃遭了殃。
再后来,皇子继承了帝位,他领兵南下,灭了月氏一族。
那时候皇帝还太年轻,他并没有意识到他爱上了那个皎洁如月的少女。
可他即便早早明了他的爱意,在家与国之间,分量还是太轻。
琉璃以一己之力将一支军队困于山谷,但也仅限于此,敌军的铁蹄还是踏平了她的故乡。
她在绝望中死去,又被皇帝救活,她失了全部的记忆。
尚子誉托起佛珠,声音悲戚:「在阿娘最后的岁月里,她总是握着这串佛珠,她说,小九,我这才知道,原来世间是没有后悔药的,一步错步步错。」
「再后来,我被阿爹送出宫。李贵妃给阿爹下了情人蛊,阿爹将李贵妃当成了我阿娘,将七皇子当成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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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歪头打量他,他目睹生母自戕,又被生父所弃,的确是命运悲惨,可那同我又有什么干系?
他惨淡一笑,伸手抚我的脸颊:「顾皎,你怎么一点都不心疼我?」
我侧过脸,竭力避开他的触碰。
他缩回手,继续道:「十年后,我在徐家再次遇到了你,你在池边观鱼,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原来皎皎妹妹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其实我也想过认命,遵从阿娘的遗愿,只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所以我娶了林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