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多握一会儿吗?”柏和同眼帘缓慢垂落,他眼睫和头顶的碎发上布满冰渣融化后的水珠,仿佛淋过一场暴雨,声音低不可闻,整个人的气场有种说不出的可怜,“我为你做到了一切,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去做。”
尤荣伊一顿。
这任务的确九死一生,对方也的确完美地完成了,只是多握一会儿手而已,也不是不可以。
“诶呀,怎么,原来新队员入队要握手吗?这是欢迎仪式吗?”正在尤荣伊权衡期间,坐在旁边的Leo长眸一眯,他长手长脚,慵懒站起探过半个身子,抓住柏和同的左手握住狠狠上下摇晃,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怎么只和队长握,也和我握握呗,以后我们也是一队的哦。”
柏和同平静地看着自己被捏变形的左手:“……”
Leo一边左手和柏和同握,转身就和尤荣伊撒娇,伸出右手放到尤荣伊面前:“怎么我入队就没握,队长你偏心,我现在也要握手。”
尤荣伊冷漠地抽回自己的手,甩了甩手腕,懒得管这两个犯病的男的:“你当时是死人,怎么握?”
Leo:“……”
这倒是。
黄景辉适时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而入:“尤老师,热水来了!”
“嗯,放在那边吧。”尤荣伊指了指陶芙旁边。
陶芙和杨小花都是女生,并没有解开衣服像尤荣伊那样解冻,而是用几张毛巾叠在胸口上,用热水缓慢浇灌,不多时,陶芙率先呛咳一声,醒了过来。
“醒了?”尤荣伊问。
刚刚苏醒的陶芙头晕脑胀,浑身发冷,迷迷糊糊地半眯眼睛,看到眼前另一个队伍的三个队员,几乎是惊慌地向后退了几步!
但紧接着,她昏迷前的记忆回笼,惨烈血腥的一切将陶芙的脚步钉在原地,她猛地清醒了过来。
陶芙神色无比复杂望着坐在牌桌旁边平静看着她的尤荣伊,她目光落在尤荣伊手上的毛巾上:“你救了我。”
紧接着她语调一转:“但我两个队员是因你而死。”
陶芙并不蠢,到这一步她已经能将所有的线索联系起来:“你早就知道这副本里有两个神官,但你摸不清另一个神官的能力,你用双神官这个核心线索策反了我们的盾系选手,将消息透给我们,让我们去给你趟雷。”
“成王败寇,都是我们自找的,我无话可说。”陶芙扶着额头有些疲倦地坐在了牌桌上,她闭了闭眼,长长叹息一声,“但你为什么留下了我?”
“为什么救我?”
尤荣伊并没有回答,而是安静地等她闭眼深思结束。
陶芙将所有理清之后,再睁开眼,这个女人眼眸当中已是一片清亮。
她余光扫过站在尤荣伊旁边的柏和同,似是无奈又有些讥讽,双手一摊靠在了椅背上:“你特意救下我,我自然有感激在,不过虽然我之前两个队员的确是傻逼男人,是一对烂人,对我也谈不上尊重,但他们的确从来没有让我犯过险,你轻轻一个计策,就让这两傻子死了。”
陶芙说到这里似是不忍又恐惧地别过脸。
孙淼和马尔兹的死状太凄惨,她看的时候几乎被吓晕过去。
陶芙眼眶有些泛红,但紧接着她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气继续冷静地说了下去:“你特意救下我,自然是因为我对你有某种作用。”
“我对你有感激,对我之前的队友有感情,你指望我和柏和同一样入队是不可能的,我心理上接受不了。”
尤荣伊终于开口了,他双手十指交握放在在桌面上,语气淡淡:“不是入队。”
陶芙望向尤荣伊:“那你要我做什么?”
“不用做任何事情。”尤荣伊语调浅淡无比,“我救下你不是出自于个体的目的性,而是群体的目的性。”
他望着陶芙还沾着泪痕和碎雪的脸,漆黑的眼底有许多情绪在涌动,最后他只是微微叹息一声,伸出手递给陶芙一张纸巾。
“我傲慢地决定了你的命运,为此我很抱歉。”尤荣伊轻声说,“但请原谅我的残忍。”
“人类方需要更多你这样的选手存活到最后,我们才有胜算。”
陶芙怔怔地望着尤荣伊递给她的纸巾。
尤荣伊的手很白,捏住纸巾的时候甚至分不清边界,他的手指没有半月,看起来像是某种艺术雕塑用来做范本的标准手模,透着一种没有血气的冰冷感。
“他们不值得你落泪。”尤荣伊垂眸轻声说,“有更好的在未来等着你。”
“……你是人类至上主义者吗?”陶芙困惑地提问,“你这样救下我,不怕我为了队员向你复仇吗?”
“我应该不算完全的人类至上主义者,但我厌恶神官,所以我渴求胜利。”他淡淡回答,“对我来说,死亡不值得恐惧,失败才值得。”
“如果你为了人类的胜利杀死我,我会为你讴歌。”
来啦
还有一更比较晚,大家不要等!
第113章
七夕番外(启明星队长时期,不喜欢的宝宝别买啊!)
S市,
城郊公馆,平层商品房十九楼。
凌晨五点,窗边的闹钟响第一声就被从床上探出的手摁住,
尤荣伊略有些倦怠地从床上探出半身,
他身上的睡衣一夜睡眠过后依旧一丝不苟,
和他做人做事的风格一致。
五分钟后,室内被起床的尤荣伊迅速整理一新,
他耷拉着眼皮,轻轻含着牙刷点开自己的手腕上的便携移动通讯设备,占据面前化妆镜半面的投影出现,
人工智能管家的女声响起:
【当日事物:197条,
是否语音核查?】
尤荣伊:“核查。”
柔美的女声语音开始播报:
“神降局财务部部长邀主人您下午三点会面,
商讨最近半年启明星队伍的财务支出超额问题……”
“安全局秘书长想与您商讨最近启明星的境外行动与联合部署问题……”
尤荣伊半闭着眼睛一边假寐一边聆听,
在女声播报结束的时候他精准地完成了洗刷,抬眸,漆黑的眼瞳里是一丝情绪也无的精明和冷酷。
“已阅,
依次回复,启明星队长尤荣伊会按时出席,请各位耐心等待。”
女声轻柔回复:“好的,
主人。”
镜中整理完毕的尤荣伊微卷的长发束成半高的马尾,偏长上扬的眼尾,
冰冷倦怠又残酷的神情在那张标志过头显得艳丽的脸上糅合成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女声轻柔欢快地例行夸赞:“主人您真好看。”
尤荣伊似乎被这人工ai拟真又虚伪的夸赞逗得轻笑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镜中,
淡淡纠正:“不是好看。”
“是好用。”
这是无比好用的一张脸,
在面对某个人的时候尤其如此,
他没那么喜欢长发,
因为不好行动,但介于某人的对他的口味,这长发就这么保留了下来。
尤荣伊略有些厌弃地收回对镜中自己的目光,转身:“备好衣物,出行准备。”
女声迅速报备:“您的制服已经熨烫完毕,挂在消毒衣橱里的第一件,皮鞋,制服皮带都已经放在了入户柜第一格。”
熨烫平整白色的衬衣顺着肩膀贴上纤白的肩胛骨,质地厚重的深色外套的金色扣子被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皮带穿到最后一孔,空旷的精装修商品房内没有任何成品家具,回荡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声音。
“叫监察局的人来接我。”尤荣伊垂眸整理手腕和领带,“十五分钟后开二类悬浮车在门口等我。”
ai温柔地回答:“已呼叫。”
不多时,悬浮的投影上出现一个正在跳跃的听筒,传出略微紧张的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尤队长,不好意思,监察局今天有新人来,人事那边做事稍微乱了点,来接您的人稍后就到!”
“没事。”尤荣伊淡淡道,“监察局来新人了?做什么的?”
“《神降》导出的数据。”对面那中年男人一五一十地汇报,不敢有丝毫隐瞒,“两个人,一个叫刘黎昕,一个叫祝英,数据专业博士毕业,两个人有专业论文,之前在分局做事。”
尤荣伊听得嗯一声:“提拔上来那就是有能力。”
他态度寻常:“那就让他们好好做。”
中年男人听的连连点头:“是,是,都是这样想的!”
ai适时打断两人的对话:“检测到门口停泊二类悬浮车。”
“车到了。”尤荣伊不容拒绝地挂断了电话,“下次准时。”
停泊车口。
跟领导一起来接人的刘黎昕好奇地看向车窗外:“什么人还需要你来接啊?”
“我不是来接人的。”坐在驾驶车上的领导无奈地说,“跟你说了几遍了,这辆车是一类车,开陆地车道,是周围防护车,没资格接人。”
面貌因为还没有经过大量数据和熬夜摧残而略显年轻的刘黎昕略有些不屑地抱胸,小声嘀咕:“什么人物这么大阵仗。”
又是监察局的领导来开防护车,又是二类悬浮车亲自接送,迟到一秒都人人自危般地紧张。
“和你说了,是大人物。”领导说,“做事严谨,不喜欢出意外,很守时。”
刘黎昕迅速在脑中幻想了一个特别事儿逼的糟老头子,一大早睡不着打电话给监察局折腾所有人来接他,迟到一秒就要对着全息投影通话气急败坏地大骂。
想着想着刘黎昕忍不住有点发笑。
“来了!”前面的领导压低声音小声提醒。
刘黎昕的注意力迅速被吸走,看向窗外,从冰冷整体,外墙一整层聚合能防弹玻璃的奢侈平层商品房里走出了一个年轻人,他略微躬身的推开门,旁边的人迅速从车上下去,明明是早上六七点,完全不可能有太阳的天气,有人十分多余地给他撑起一柄黑伞。
黑伞的末端挡住他扬起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半苍白的下颌,优美的唇形,和微微摆起,纤细白皙的手指。
刘黎昕怔楞地听到对方沙哑倦怠,仿佛刚起的声音:“辛苦了。”
只是一瞬,对方就利落地上了车,二类悬浮车在他们头顶轰隆发动,他们的防护车也跟着启动。
刘黎昕在车后座坐了好一阵,才猛地反应过来:“他是年轻人啊?!”
领导奇怪道:“对啊。”
“我没和你说吗?我们今天接的人是神降局里最年轻的队长,你不知道吗?”
早上九点半,神降安全局。
处理完监察局事物的尤荣伊被车接回了安全局,和处于市中心的监察局不同,安全局的总部在S市郊外的地下,入口处离研发管理《神降》深蓝科技中心不远,名其名曰方便监管,其实只是因为预算不够,只能在郊外开凿地下居所,一共有七层,第七层是停车场,上面六层是办公区。
尤荣伊被二类悬浮车熟门熟路地送入地下七层,他从停车场坐电梯直达二层,一出电梯,便是闹哄哄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各式各样的吵闹声连绵不绝。
“我和你说,财务部的人,我今天就是死,死在这里,启明星的预算也不能减!”
“我启明星抢点人怎么了,拯救人类懂不懂!我知道我抢的是未成年,但你知道她游戏天赋多高吗!A!你知道一个A级游戏天赋的选手对拯救人类有多大的帮助吗!你不懂,你就知道对方家长报案了!”
“诶诶诶!说笑的,没真的抢,她自愿跟我们走的,我们和她家长说过了!真的说过!!!”
“叮”
电梯到达声清脆地响起,乱糟糟的室内无一人在意这抵达的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身穿制服的尤荣伊。
一瞬之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去。
尤荣伊抬眸一扫全场,踏出电梯的一瞬间,这些乱糟糟的东西就像是被磁场影响的小磁粒,有序地以一个半圆的弧形朝尤荣伊聚拢过来。
“队长,我们的预算超了好多,财务部一直打电话。”有人为难地询问,“说报销不了。”
尤荣伊问:“超了多少?”
这人吞了一口唾沫:“一千亿。”
“嗯。“尤荣伊略微颔首,淡淡道,“把超预算的账单汇报给我,我想办法解决。”
“队长,我发现了一个好苗子,16岁的女孩,游戏天赋有A!”有人兴奋紧跟其后上前汇报,“我们之前已经和她父母谈好了,以电竞学校的名义培养她参加比赛,每年一百万作为合约资金汇给她。”
尤荣伊嗯了一声:“是好事,然后呢?”
“但是她父母好像突然意识了我们有钱!”这队员忍住想要破口大骂的意图,“小姑娘是愿意跟我们走的,但她父母压着不放,突然喊价喊到了一千万,要求九百万给父母保管!”
“她和她父母人呢?”尤荣伊问。
队员回答:“小姑娘执意想跟我们走,和父母吵了一架,父母打她了,我们就分开他们安置在不同的调解室了。”
“明白了。”尤荣伊点头,“她和她父母调解室是?”
队员说:“她在119,她父母在120。”
119调解室。
一个16岁,有些干瘦,穿着明显不太好的女孩子紧绷地蜷缩在角落里,她额角有伤,没有坐椅子,一见尤荣伊刷开推门进来仿佛一只受了惊的小兽,迅速地抱住了自己。
尤荣伊目光从上往下一扫,往前一步,女孩下一秒就要因为应激而跳起来的时候,尤荣伊把制服外套一脱搭在臂弯上,盘腿坐在了她的对面。
尤荣伊抬眸:“我们聊聊?”
那是一个相当随和的姿态和语气,女孩楞了一下,隔了很久才小声说:“……聊什么?”
“你糟糕的家庭和父母,因为高压而垫底的学业成绩,不停逃学去网吧玩游戏和打架的档案记录。”尤荣伊平铺直叙地说出女孩的履历,他余光从女孩满是伤疤的手腕上平静一扫而过,“又或者是多次自杀自残记录。”
女孩的呼吸整个屏住了。
尤荣伊残酷地继续说了下去:“一百万的游戏培养对你来说已经是像奇迹一样的机会,但你的父母不放你。“
“他们试图从你身上榨取更多价值比如九百万。“
女孩终于彻底崩溃了,她忍不住疯狂颤抖起来,几乎是要嚎哭出声:“我不要,我不要跟他们回去!”
“那你可以接受多大的牺牲和代价?”尤荣伊抬眸,他突然询问,“你能接受自己在游戏里为了胜利死亡吗?”
女孩呆呆地望着尤荣伊,尤荣伊平稳地回望她:“只要你说是,你之前的人生一笔勾销,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真的吗?”她喘息着问。
尤荣伊回答:“真的。”
女孩几乎是在惊恐,应激,排斥和各种各样极端的情绪当中用力点头:“我愿意!”
尤荣伊微微呼出一口气,他眉眼微弯,脸上带出浅浅笑意。
“你现在是我的队员了。”尤荣伊起身,他垂眸看着呆呆仰视他的女孩子,轻柔地伸出了手,“作为你的队长,为了胜利与明天,我会替你完成你在赛场外的一切请求。”
女孩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手,她颤抖地伸出手,放在尤荣伊的手心,被他稳稳拽起。
“我想要过得很好。”她说,“我不想被他们骂没用的东西,不如去死。”
她咬着下唇泫然欲泣:“我希望他们能体会我的感受。”
尤荣伊说:“好的。”
五分钟后,尤荣伊坐在120调解室。
他换了制服,双腿交叠,双手合十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散漫又极具威压感地扫视对方的父母,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背上敲打。
对面的父母紧绷地看着尤荣伊,目光带着打量和试探:“把我们的女儿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