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娘娘巧呈窈窕 > 第3章
  “清念……”
  周玹低声呢喃着女子闺名,嗓音微哑,带着致命危险的诱惑。
  常清念浑身一颤,只觉玉扳指贴在脸颊时很凉,酥麻感仿佛从周玹指尖倾泻,瞬间传遍她全身。
  “那夜是朕糊涂,朕会补偿你的。”
  ——糊涂?补偿?
  常清念立在翼角投下的暗影里,默默听着周玹对青皇观中一夜情迷的论断。
  好半晌,常清念终于点点头,体贴说道:
  “陛下,您先进去罢,别教长姐等着了。”
  常清念垂眸福身,而后笑意清浅地站在原处,看着远去的周玹携走最后一抹夕晖余韵。
  待周玹进去有一会儿后,常清念举步回到偏殿,神情漠然地将茶叶投入壶中。
  周玹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譬如金风露兑进茶水里,玉髓香藏在跌碎的香炉中。两物相逢,便会催生欢愉。
  又譬如,他们初次见面,其实是在七年前。
  那时她淋在雨中疯魔落魄,他不记得,也实属寻常。
  毕竟谁会留意一滩烂泥呢?
  唯有从那泥中生出洁白无暇的芙蕖来,才会教清贵君子驻足赏玩。
  莲固然能出淤泥而不染,可她是人。她忘不了污泥扒在身上时的黏腻肮脏,令人作呕。
  常清念立在案前,背对着门口,掌心里赫然托着一枚毛边纸包。指尖略微一抖,空了的纸包便又重新藏进袖中。
  常清念等候几息,便见微微发棕的粉末尽数融进了茶汤里。
  手中端起茶案,常清念蹑足步入椒房殿,屈膝向帝后请安。
  “长姐近日心绪不宁,臣女特意按御医的嘱咐,择选了些有助安神的茶叶。”
  常清念一边沏茶一边开口,泰然自若道:
  “姐夫平日操劳国事,想必也能用得上。”
  常清念先将茶盏奉给周玹,借着幔帐遮挡,指尖轻轻擦过周玹手背。
  周玹立刻抬眼看过来,常清念耳尖染霞,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茶已备好,还请姐夫品尝。”
  见周玹不设防地接过,皇后便也没道理推拒。
  皇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常清念有胆量往呈到御前的茶水里加东西。
  常清念瞧着皇后啜饮药茶,唇角轻勾——
  她当然敢,里面不过是多了些补火通络的肉桂粉末,于周玹自然无碍。
  只是阴虚火旺之人服用,会扰动血海而已。
  常清念眼中噙笑,仿佛已经得见皇后流耗尽最后一滴鲜血的惨状。
  正如她六岁那年躲在院门后,无助地看着娘亲身下猩红弥漫,再无余温。
第3章
有染
  隔日晌午,周玹正欲步入椒房殿探望皇后,却见一个穿翠缥衫子的宫女在游廊尽头徘徊不定。
  那宫女似是焦灼万分,却又不敢高声喧哗,只得踮起脚尖朝远处张望。
  周玹挑起眼尾一瞟,认出那人仿佛是伺候常清念的,不由得停住脚步。
  崔福在旁察言观色,立马轻咳一声,引来那婢女的视线。
  承琴闻声慌忙转身,见是周玹,连忙下拜行礼道:
  “奴婢见过陛下。”
  “平身。”
  周玹抬步走到近前,打量着承琴,淡声问道:
  “你是常女冠的侍女?”
  “是。”
  承琴起身,恭敬回话道:
  “奴婢承琴,自幼在府中侍奉女冠和姨娘,后来跟随女冠去道观修行。”
  周玹见承琴额上挂着冷汗,神情很是忐忑,心念一动,不禁眯起眼眸问道:
  “你家女冠呢?”
  承琴忽然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禀告道:
  “启禀陛下,女冠去贵妃娘娘宫里送经书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周玹闻言,清俊面容上登时起了些波澜,蹙眉追问承琴:
  “何时去的?”
  承琴心里惴惴,声音更低了几分:
  “回陛下,已经去了近两个时辰。”
  周玹也觉出事有蹊跷,常清念一向知礼识趣,应当不会无故在外面逗留许久。
  前日常清念还同他提过去咸宜宫之事,只是他那时不知怎地被岔开心思,转首竟忘了多问几句。
  思及岑贵妃素日便有些娇蛮,周玹隐感不安,侧首瞧了眼椒房殿的方向,终于还是落定心意道:
  “朕去趟咸宜宫,你先下去备膳。”
  那夜到底是他的过失,至少当下,他会尽力护常清念周全,免她在宫中无辜受累。
  -
  虽是白日里,咸宜宫正殿却紧闭着大门。
  周玹方踏入宫中,便听得阵令人心惊的动静从里面传出。
  那声音清脆而急促,像是竹条破风落在皮肉之上,伴随着女子压抑的呜咽声,听得周玹心头一紧。
  赫然见到圣驾,守在殿外的宫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上前,期期艾艾道:
  “陛下,贵妃娘娘正在里头训诫宫人,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周玹是来寻常清念的,自不信这说辞,只沉声命道:
  “开门。”
  那宫人还欲说些什么,便被周玹一个凌厉眼神制止,顿时噤若寒蝉。
  周玹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崔福端着拂尘上前一步,亲自推开殿门请周玹入内。
  殿门后,岑贵妃身边的宫女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待看清来人竟是当今圣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告罪:
  “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陛下驾到,冲撞了圣驾,还请陛下恕罪!”
  周玹并未理会那宫女,径直迈步跨过?*?门槛,目光沉沉地扫视殿内。
  只见常清念俯伏在一条红木长凳上,身上的羽裙正是周玹所赠,此刻却凌乱不堪,衣料在竹条剐蹭下抽出一缕缕细丝。
  而站在常清念身旁的,正是岑贵妃宫中一个老嬷嬷。正高高举起手中的竹篾子,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在常清念身上。
  “住手。”
  周玹见状立马喝止,再掀眼瞧向岑贵妃时,眸中已是沉凝如深潭:
  “这是怎么回事?”
  见周玹到来,岑贵妃忙从软榻上起身,摆手示意那行刑的嬷嬷退下。
  岑贵妃娇媚的脸庞上带着几分慌乱,语气却强自镇定:
  “皇上恕罪,妾身也是一时气急,这才命人教训常女冠几下。”
  说着,岑贵妃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卷经书,指着其中一处淡淡血迹,娇嗔道:
  “皇上您瞧,这经文是常女冠送来的,上面竟然沾了血点子。如此不吉之事,实在怨不得妾身气恼。”
  “再说妾身不过是赏她二十竹蓖罢了……”
  岑贵妃走过来欲挽周玹,不以为意地说道。
  常清念闻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眼眶瞬间湿红,泪光在眼底闪动,却强撑着不曾滑落,只哽咽道:
  “是臣女的错,冲撞了贵妃娘娘,还望皇上和贵妃娘娘恕罪。”
  从不惹尘的洁纱沿着那截细白颈子滑落,无力地搭垂在地,更是激起周玹心中无限怜惜与歉疚——
  如常清念这般清净绵善的女子,本不该卷进吃人的深宫当中。
  周玹抬步避开岑贵妃,淡淡扫了一眼那卷经文,果然在角落处发现了一点殷红,不知是何人血迹,在素白宣纸上显得格外刺目。
  周玹收回目光,却不曾理会岑贵妃,只转头看向那个嬷嬷,声音不辨喜怒:
  “还剩多少?”
  老嬷嬷被周玹一瞥,登时心惊肉跳,忙如实答道:
  “回陛下,还有七下。”
  他到底来晚半步,还是教这女子受了大半刑罚。
  周玹拧起眉心,声音沉得发冷:
  “常女冠还得回凤仪宫中侍疾,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见周玹显然十分不悦,岑贵妃忙顺着他的意思道:
  “皇上说的是,是妾身思虑不周。”
  下一刻,周玹竟亲自俯身将常清念扶起,毫不避讳地替她理好凌乱的裙摆。动作轻柔郑重,仿佛在对待一尊薄脆易碎的琉璃盏。
  岑贵妃看在眼里,笑容忽然顿住。旋即,又缓缓染上一抹玩味。
  今日原是她与常清念串通好的一出戏,原本她还担心常清念自作多情,引不来皇上。
  此时一看,方知皇上对常清念的态度确实不同寻常。
  莫非常清念早便爬上了龙床?
  怪不得有恃无恐。
  岑贵妃心里暗生忌惮,却也有些畅快。她已能想见皇后得知此事后,该是何等气血逆乱,急火攻心。
  岑贵妃面上多了几分真切笑意,命人给常清念递上一杯热茶,柔声安抚道:
  “常女冠,方才是本宫气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常清念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接过茶盏,目光短暂与岑贵妃相接,示意她按计划行事。
  岑贵妃此刻心情大好,乐得顺水推舟,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好似大度地朝周玹福身道:
  “皇后娘娘跟前离不得常女冠侍奉,不如皇上替妾身送她回去?”
  常清念被两名宫女搀扶着,脚步虚浮,似乎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都半靠在宫女身上借力,愈发显得柔弱不堪。
  听罢岑贵妃此言,常清念顿时泪眼盈盈地望向周玹,颤声推辞道:
  “不敢劳烦陛下,臣女自己回去就是。”
  周玹却不容常清念拒绝,只道:
  “无妨,朕正好也要回凤仪宫探望皇后。”
  说罢,周玹率先走出了咸宜宫。
  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玉扳指已将指节硌得生疼。
  若非知道此刻流露出格外的疼惜,于常清念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周玹绝不会避嫌遮掩,多半会直接抱她出去才是。
  常清念见状无法,只得垂首跟上,在宫女的搀扶下,随周玹一同上了轿辇。
  龙舆缓缓前行,常清念坐在周玹身侧,低垂着眉眼,一副柔怯恭顺的模样。
  常清念轻咬丹唇,闷闷地说道:
  “长姐这时候应是在歇晌,还请陛下不要声张,免得惊扰长姐养病。”
  周玹瞧出常清念是强忍疼痛,在外面却也不点破,只体贴颔首道:
  “朕已命人取了药膏来,待会儿让承琴替你上药。”
  锦帕下唇角微挑,露在外面的杏眸却是惶惶潮润,常清念低声道:
  “多谢陛下。”
  -
  为避人耳目,周玹特意命人停在角门外,而后挥止身后宫人,亲自将常清念送回偏殿。
  直到发觉偏殿中寻不到人,周玹才想起承琴应是传膳未归。
  周玹略一思量,抬眼望向常清念,淡然道:
  “朕替你上药。”
  “陛下不可——”
  猝然慌乱之中,常清念顾不得礼仪尊卑,竟将周玹关在门外,声音里染着哭腔:
  “万一被人瞧见可如何使得?”
  “你再不让朕进去,可就真要被人瞧见了。”
  周玹蓦然打断,竟是难得的不容置喙。
  午后的凤仪宫中恰是慵困静穆,因着常清念要替皇后祈福,偏殿这边也少有人过来打扰。
  可凡事都有个万一。
  常清念拗不过周玹,也不敢和他僵持,终是半推半就地由着周玹推门进来。
  须臾,面颊绯红的美人便被安放在榻上,轻缓褪去纱衣。
  只见心衣系带紧贴着玉背,绕到颈后和腰际,结成一双槿紫蝴蝶。
  “朕好似还送了你一身紫锦衣裳,怎地没见你穿过,是不喜吗?”
  周玹语调平平,未沾染分毫欲念,目光寸寸梭巡,仿佛只是在看她的伤势。
  用竹篾子抽打在人身上,刺痛虽深入骨髓,过后却只会留下红肿而已。
  个中折磨,唯有受刑之人才知。
  “那衣裳珠玉间错,太华贵了,臣女不敢穿。”
  常清念花颊低垂,深映娅红,掌心中沁出几点香雾,晕湿薄衾边缘。
  周玹深深看了常清念一眼,薄唇微微抿起。只觉这女子实在可怜,一番话听得他心里直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