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娘娘巧呈窈窕 > 第5章
  如今右相已在朝中站稳脚跟,而郑家却愈发没落,常郑氏在府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早已一去不返。
  沦为弃子的滋味,目下也该轮到她们母女尝尝了。
  见常清念竟仍旧大言不惭,皇后登时气急,眼前阵阵发黑,中气不足地怒骂道:
  “连自己的姐夫都要勾引,果真是少教的贱蹄子!你可知廉耻二字该如何写?”
  常清念抬眸看向皇后,蓦然笑出声来:
  “我少教?我不知廉耻?那还不是拜您那位好母亲所赐。”
  皇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不禁有些难堪,原本高涨的气势忽然便矮下一截。
  “午后陛下从我房里出去,应当是来探望过长姐了——”
  常清念说得含混,故意让皇后继续误会下去,又佯笑问道:
  “长姐只同我耍威风算什么本事?方才怎么不敢拿这话去质问陛下?”
  也不等皇后回答,常清念眸光森冷,话语如矢,字字清晰地刺向皇后:
  “我知道你不敢。”
  “因为你外强中干,生性懦弱。”
  似乎是在说眼前之事,又似乎远不止于此。
  眼见得皇后眸光涣散,几乎快昏厥过去,常清念便知皇后灵台已不甚清明,听不出她在说什么了。
  常清念撇了下唇角,顿觉无趣至极。
  “长姐脸色不好,还是传御医来瞧瞧罢。”
  福身告退时,常清念阴恻恻地盯着皇后,口中却笑道:
  “望长姐保重凤体,臣女改日再过来陪您解闷儿。”
  “同姐夫一起。”
第5章
索要
  夏夜里,一场大雨来得突然。
  豆大的雨珠砸落枝头花瓣,惊起一团团水花,溅淌过杏粉与鹅黄,又被来往匆匆的宫人踩进泥泞里,徒留一地残红。
  偏殿中,常清念拥衾坐在榻里,神情木然地看着承琴挂起帐子。
  不知是落雨声太过嘈杂,还是躁动于报仇在即,昨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一瞬是漫天大雪里,娘亲那张血色全无的脸重重俯栽下去;一瞬又是暴雨如注中,一双贪婪淫邪的手径直朝她伸来。
  一夜混沌无绪,总归是捱到天明。
  承琴伺候常清念上罢伤药,又扶她坐到了妆镜前。一边细细为她描着眉,一边压低声音道:
  “皇后又犯了下红之症,日日宣召太医院几位大人去椒房殿。数日调理下来,身子却怎么也不见起色,瞧着是不大好了。”
  常清念闻言,眼里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唇角迟缓勾起极淡的弧度:
  “意料之中。”
  常清念垂眸瞧向掌心,五指朝着自己虚虚合拢,指腹搭在拇指指根,缓慢磨蹭了几个来回。
  “肉桂不必再添进药茶里,免得教御医查出不妥。”
  常清念抬眼望向镜中,低声嘱咐道。
  “是。”
  承琴垂首应下,将黛笔收回妆奁中。
  转眼一瞥,却见常清念蓦然伸出两指,掐起自己颈上一块皮肉。动作狠绝利落,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般。
  “小姐!”
  承琴骇了一跳,赶忙上前去拉常清念。
  常清念顺势松了手,白皙如玉的肌肤下,很快洇出一小片血点子,像是被人用力吮吸过似的,痕迹暧昧而刺眼。
  “服下去的药既不顶用,那便换个能一眼瞧见的,好生替我那长姐治治病。”
  常清念对着铜镜,轻轻抚摸自己脖颈上的血印。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在这深宫之中,想要往上爬,就必须能狠得下心,不仅是对别人狠,更要对自己狠。
  可常清念的狠心程度未免忒过了,游走在崖壁边缘也毫不在意,仿佛只要能拉着常家人一同去死,根本无在乎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
  有时承琴从旁瞧着,都觉得暗自心惊。她隐约感到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可又无法阻拦常清念的决定。
  常清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皇后可有传虚岸进宫?”
  上回皇后月事淋漓不止,便是同虚岸道长要了几道止血符箓,于水中煮沸后,和着药汤一起服用下去。
  承琴回过神来,机敏应道:
  “奴婢听赵嬷嬷同宫女念叨了两句,仿佛是要派人去青皇观来着。”
  提起青皇观,那股直欲作呕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常清念阖目排解,哑声问道:
  “我前几日要的黄纸,岑贵妃可预备好了?”
  “今儿个一早,岑贵妃借着给皇后请安的由头,将按您吩咐制成的符纸悄悄送了过来。”
  “奴婢已将朱砂一并备下,眼下都在东围房里放着。”承琴回道。
  将事情交给承琴,常清念无不放心,便只颔首道:
  “约摸着一两日里,应当就能派上用场了。”
  -
  常清念掐算时辰,估摸着周玹也该来凤仪宫探望皇后,便带着承琴不紧不慢地往正殿行去。
  果然不出所料,常清念刚行至回廊拐角处,便迎面撞上了周玹。
  眼见皇后的身子每况愈下,饶是周玹对这位发妻无甚冗情,心里也总归不太好受。此刻眉宇紧锁,周身温润消弭,便隐隐透着股冷冽。
  “臣女见过陛下。”
  常清念折腰欲拜,却被周玹下意识地扶住。
  见常清念惊讶瑟缩,周玹默默收回手,淡然解释道:
  “骤雨初歇,廊上尚有积水,莫沾湿了衣裙。”
  似乎自打初识之日起,周玹便总是如此体恤入微。
  常清念不知旁人会不会因此动容,但于她而言,那实在是为数不多能落在她身上的善意。
  周玹指缝里漏出一点点光,便能蛊惑她拼命想要去抓。愚蠢的执拗,不啻于蛾扑灯蕊。
  果真是冷透了心肺,竟妄想向君王索暖。
  常清念心底轻嘲,暗自屏息,柔柔地应道:
  “多谢陛下。”
  二人照旧隔着半步的距离,缓缓而行。
  远一分便觉疏离,近一分又嫌亲昵。
  不远不近,若即若离。既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却又绝无半分触碰的可能。恰到好处的热痒,刀尖舔蜜般撩人心弦。
  思及近日诸事烦扰,竟又无暇顾及常清念,周玹心中不忍,语气里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劳烦陛下挂念,臣女已无大碍。”
  常清念适时流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绵软低语道:
  “陛下赏的药膏子很是好用,伤处已瞧不出什么了。”
  常清念抬眸觑了周玹一眼,见他只是平静颔首,心中不免蠢蠢欲动。
  常清念抿了抿干涩的唇,像是忽然鼓足勇气般,轻飘飘地撩拨道:
  “没有留疤。”
  周玹微怔,偏头瞧向常清念。
  见女子眸光赧怯,耳根悄然浮起淡粉,周玹这才知晓自己没有会错意,不禁哑然失笑。
  周玹一直深悔那夜鬼迷心窍,冒犯了这清净仙子似的女儿家。如今见常清念不抗拒与他亲近,心里多少有些隐隐的庆幸与慰籍。
  周玹索性也不藏了,侧身好笑地问道:
  “念姐儿已将朕的扳指昧去数日,如今也不打算还朕?”
  听周玹唤她“念姐儿”,是种很奇异的感觉。
  从前只有家里长辈和仆妇会这样唤她,细算下来,周玹是皇帝,也是姐夫,的确称得上尊长。
  但他们之间何止于此,身与情,早就逾越过界,搅乱不清。
  常清念身上一阵僵麻,像是受到惊吓般,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再与周玹对视。
  ——原来她叫周玹姐夫时,周玹便是这种感觉吗?
  由不得常清念继续神游,周玹将手掌向上摊开,递到常清念眼前。
  失主不依不饶,摆明了要讨回自己的物件。
  常清念贝齿轻咬下唇,犹豫片刻,才不情愿地伸指探入怀中,将那枚用体温焐热的羊脂玉扳指取出,轻轻放进周玹掌心里。
  玉质温润,触掌余香。
  一如常清念给他的感觉。
  “是您自己忘了的。臣女好心替您收着,这会子倒说是臣女昧下。”
  常清念忍不住小声辩驳道。
  周玹将扳指重新套回指根处,感受着女子心口残存的温热,好脾气地没揭穿她。
  “不能赏给臣女吗?”常清念哀怨呢喃。
  周玹眉峰略一扬展,换作旁人,周玹或许会了悟言下未尽之意。面对常清念,他却不敢深想,只徐徐道:
  “朕用惯了这个。”
  “你若喜欢,回头朕挑些新的送你。”
  “臣女只是思念陛下。”
  常清念声音很轻,若非周玹着意去听,险些便要错过。
  不能光明正大留下他的人,便想偷偷留下一件他的随身之物。
  睹物思人到这个份儿上,酸楚之情已然造极。
  周玹暗叹一声,摸遍袖中寻出柄折扇,解下白玉扇坠来赠常清念,生怕晚一刻便要惹得芙蓉泣露。
  椒房殿已近在眼前,常清念默契地缄口不言,只于寂静相视中伸手接过,仍旧妥帖地收进怀里,贴在心口。
  周玹顿觉指根发烫,登时不敢再多看,转身步入椒房殿。
  常清念缀行在周玹身后,经过门槛时垂眸提起裙裾,睫下闪动着清浅笑意。
  八仙纹金炉中焚着清幽的降真香,却仍掩不住殿内病气沉沉,四处皆充斥着药汤挥之不去的苦涩气息。
  皇后斜倚在罗汉榻上,瞧见周玹与常清念一前一后进来,本就颓黄的脸色更是萎靡几分。
  殿中一位身着仙鹤法衣的道长背对门口,手中端持麈尾,似是在与皇后交谈。
  听到众人朝周玹请安之声,道长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面容,颌下三缕长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此人正是青皇观的观主——虚岸道长。
  虚岸道长认得周玹,见状立马稽首行礼道:
  “贫道见过陛下。”
  举手投足间,正紫道袍飘然,仿佛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气度。
  “道长请起。”周玹淡声命道。
  虚岸道长谢恩后站起身,这才顾得上将目光投向周玹背后。
  瞧见常清念的刹那,虚岸面上笑意忽而有些牵强,但很快重又恢复泰然,颇给面子地拱手道:
  “妙真道长。”
  猝然见到此人出现在眼前,常清念不由微微蹙眉。
  没成想皇后这么快便将虚岸宣进皇宫,看来病势当真凶险。
  感到承琴从旁扶了自己一把,常清念强压下心头憎恶,敛目还礼道:
  “虚岸道长。”
  不知怎的,门前忽然一阵风起,吹开了常清念一直敛起的轻纱。
  脖颈处那块刺目红痕,顿时毫无遮掩地落入皇后眼底。
  皇后黯淡无光的眸子骤然一缩,震惊地盯着那抹红印,几乎要将常清念的肌肤灼出一个洞来。
  不经意间对上皇后含恨的双眼,常清念似是才反应过来,抬手将轻纱重新拢回颈侧,朝皇后欠身笑道:
  “夏日里蚊虫甚多,长姐也要留心,夜里记得命宫人点上蚊烟。”
  常清念颈上的红痕鲜妍暧昧,一看便知并非蚊虫叮咬所致,那分明是……
  皇后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阖目偏过头去,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她怎么也没料到,皇上竟会凉薄至此。眼见得她已病得起不来身,却仍要与常清念滚入红绡帐底,做一对交颈鸳鸯。
第6章
名分
  宫人们手捧香珠、绣帕和漱盂,黑压压跪倒一地。
  周玹举步从其间越过,掀袍落座在榻边,抬手示意众人免礼。
  见皇后脸色有异,周玹刚舒展开的眉头不禁再次皱起,出言关切道:
  “皇后可是哪里不适?”
  皇后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中怒火,神情冷淡地说道:
  “妾身无?*?事,方才不过有些昏眩。”
  周玹背对着常清念,是以未曾瞧见适才那一番变故,闻言并未多想,只当皇后是身体虚弱。
  周玹转眸看向虚岸道长,许是受殿中压抑之气所感,语调较平素略显低沉:
  “道长可曾瞧出什么?”
  “依贫道所见,皇后娘娘凤体欠安,许是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需得尽快驱邪避凶才是。”
  虚岸道长言之凿凿地说着,还故作高深地捋了捋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