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娘娘巧呈窈窕 > 第37章
  “拜见常妃娘娘。”
  常清念环顾一番,只?见其中?不乏面熟之辈,只?是从前她也?不曾和人有过交情,便?只?挂着疏离淡笑,四平八稳地命道:
  “平身。”
  乌泱泱的人堆儿里,从前与常清念同住的女冠们,也?不由暗自朝前窥着,心中?只?道常清念实在好命。
  本以为常清念这?无人问津的相府庶女,这?辈子?到?头来也?就跟她们一样罢了。没成想人家?摇身一变,竟成了宫里的常妃娘娘,如今生母也?追封二品诰命,还能特地从宫中?出来还愿。
  女冠们艳羡的目光,常清念并?非没有察觉,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只?温和笑道:
  “本宫今日前来,是为亲人祈福还愿。叨扰之处,还望诸位道友海涵。”
  “常妃娘娘言重了,娘娘孝心纯笃,贫道等敬佩不已。”
  紫霄道长上前半步,侧身为常清念引路道:
  “冥衣香烛皆已备好,还请娘娘随贫道前来。”
  “有劳紫霄道兄。”
  认出眼前之人后,常清念微微颔首,款步走?进青皇观内。
  只?见今日观中?飞灰缭绕,钟磬之声悠扬。十月初一乃冬日之始,自此后天气便?渐渐转寒。故而此日祭祀之时,需将冥衣焚化?给故去亲人,称作“送寒衣”。
  还愿不过是幌子?,常清念此行实则是来寻虚岸那老匹夫的。待围拢的众人散去,常清念开口问道:
  “紫霄道兄,不知虚岸道长眼下正在何处?”
  “娘娘您也?知晓,每逢寒衣节,观内皆有超度法会。”紫霄道长低声回道,“观主?此时应在袇房静室,筹备一应祭品法器。”
  常清念于青皇观清修十载,对观内各处自是轻车熟路,探得虚岸所在之处,便?谢绝紫霄陪同,说道:
  “本宫近日心中?烦扰,想去寻虚岸道长解惑,便?不劳紫霄道兄引路了,本宫自己过去便?是。”
  “是,娘娘请便?。”紫霄道长拱手作揖道,“若有差遣,娘娘便?着人再唤贫道。”
  -
  来到?袇房静室外,常清念也?毫不客气,只?带着承琴与锦音,一把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香炉里燃着降真香,此刻烟丝在半空中?袅袅浮动,本该是教人清心宁神,常清念却只?觉令人作呕的污秽。
  一身着紫色道袍的老者端坐其中?,端持拂尘,闭目养神,正是半年未见的青皇观观主?,虚岸道长。
  听到?动静,虚岸道长半掀眼皮瞥了常清念一眼,浑浊老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瞧见常清念脸色阴沉,虚岸道长嘴角却仍噙笑,老神在在地说道:
  “贫道便?知常妃娘娘会来。”
  常清念吩咐锦音掩上门?扉,径直走?到?虚岸对面坐下,冷冷笑道:
  “怎么?虚岸道长也?知道心虚?”
  虚岸道长闻言,不紧不慢地将手中?拂尘放在一旁,一面斟茶,一面轻飘飘地说道:
  “常妃娘娘怒气冲冲的做什么?莫非如今娘娘圣眷在身,便?想为着当年之事来同贫道算账?”
  虚岸话中?所指,自是当年酒后认错常清念,差点将她当做娼妓奸淫一事。
  “当年不过是场误会,之后咱们不也?都相安无事?”虚岸道长很是无所谓地说道。
  “那日你究竟是醉中?看错,还是酒壮人胆,你自己心里清楚。若非本宫还背靠一个常府,你岂会轻易放过本宫?”
  常清念抬手掀翻茶盏,杯碟磕碰震颤,顿时“嗡嗡”作响。
  “同本宫是误会?那其他遭你毒手之人,便?只?能自认倒楣?”常清念冷嗤道。
  虚岸被泼了一袖茶水,面上虚伪笑意也?渐渐褪去,不阴不阳地道:
  “常妃娘娘果?真一如往日,还是这?样爱多?管闲事。”
  “当初那个叫妩娘的盲妓,贫道不也?让您花银子?救走?了?您还在不满什么?”
  见常清念咄咄逼人,虚岸顿了顿,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威胁:
  “若是青皇观里的勾当教人捅了出去,您猜圣上会如何想您这?个在青皇观长大的道姑?您又可知世人会如何想?”
  “众口悠悠,流言可是能杀人的。娘娘好不容易飞上枝头变凤凰,贫道劝您还是要多?爱惜羽毛。”
  虚岸有恃无恐地放声大笑,眼中?满是讥讽与胜券在握。
第43章
归路
  见虚岸放肆大?笑,显然心绪激昂,渐至失控边缘,常清念忽地止住话头,不再步步挑动?虚岸情?绪。
  敛去面上假做出来的怒火,常清念刻意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只是本宫实?在好奇,大?行皇后国?孝期间,你与礼王也敢顶风狎妓?”
  眼前人仿佛只是唇瓣张合,声音轻得教虚岸几乎听不见。他不由?自主地倾身,想要仔细听清常清念的话。
  只是还未从激动?情?绪中缓和下来,耳畔震响的心跳声,掩盖住常清念低语呢喃,虚岸只隐约捕捉到“国?孝”、“你与礼王”、“狎妓”这几个字眼。
  “常妃娘娘可别血口喷人——”
  虚岸此刻顾不上设防,闻言下意识地替自己?辩驳道:
  “礼王自己?胆大?妄为,与贫道有甚干系?”
  “原来是只有礼王。”
  常清念忽地轻笑一声,她等的便是虚岸说出这句话,好教她全然确认,礼王如今在做什么。
  瞧着遽然间又跟没事儿人似的常清念,虚岸紧握着拂尘柄,心中划过抹惊疑不定。
  此时此刻,常清念已品出几分周玹曾教过她帝王心术的妙处来。她甚至称得上是一个聪明的学生,懂得举一反三,领悟到周玹未曾明言的后半句。
  在不怒时故作发怒
  ——在旁人以为她该动?怒时,却?又不怒。
  既已得到想要的答案,常清念可没兴致再同虚岸多费口舌。只见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虚岸,眼神里?哪还有半分怒火,全然是审视死物?的冰冷与嘲弄,仿佛看了一出极滑稽的戏文。
  “眼下虽是礼王自己?所为,但虚岸道长最好也小心些,可千万不要重温旧业,否则……”
  常清念顿了顿,兀地挑唇,粲然笑道:
  “您最好祈祷,永远别被本宫抓个正着。”
  说罢,常清念吩咐锦音推门,施施然转身离去。
  虚岸道长被常清念骇得脊背窜凉,强自镇定下来,望着常清念的背影,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莫非娘娘舍得您的荣华富贵?”
  常清念已走至门槛前,闻声脚步一顿,侧首道:
  “您的威胁很?动?听,只可惜……”
  “本宫是个疯子?。”
  “疯子?做事,从不考虑后果。”
  常清念微哂回敬道,而后敛去笑意,再不停留,带着承琴和锦音扬长而去。
  徒留虚岸一人独坐屋中,面色阴晴变幻,如同一条被人戳穿真面目的毒蛇,在角落里?吐着猩红蛇信。
  香炉里?的降真香仍在静谧焚烧,烟雾缭绕,却?仿佛凝为实?质,沉重地压在人肩头,教人几欲窒息。
  从静室出来后,常清念很?快便眉眼平和,面上重归一片云淡风轻。承琴和锦音跟在她身后,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还没从方才那番剑拔弩张中回过神来。
  见她二人神情?呆滞,常清念不由?轻笑,抬手晃过她们眼前,催促道:
  “快走罢,咱们还要去还愿呢。”
  承琴毕竟侍奉常清念久些,此刻先于锦音回神,欠身应声道:
  “欸,奴婢这就去叫牧大?人清道。”
  -
  凌霄宝殿里?,常清念跪坐在莲花蒲团上,若无其事地烧香还愿。而后又在锦音与承琴的帮衬下,取来纸钱冥衣烧化于焚帛炉中。
  锦音悄悄抬眼,从旁望向常清念那张芙蓉玉面,只见她唯有唇瓣殷红如血,在跳动?火光的映衬下,平添妖冶。
  瞥见锦音目光飘忽,承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抬肘碰了碰她。锦音乍惊,不由?打了个哆嗦,飘荡去九霄天外?的神魂顿时归位。
  察觉她们的小动?作,常清念偏眸询问道:
  “怎地了?”
  承琴本还在抿嘴偷乐,闻言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
  “您又将锦音吓着了。”
  “哎呀,承琴姐姐。”
  锦音唰地一下红了脸,连忙又摆手,朝常清念解释道:
  “娘娘恕罪,奴婢不曾觉得您可怕……”
  “无妨。”
  常清念弯唇打断,同样坏心眼地吓唬道:
  “日后见得多,你也就习惯了。”
  “啊?”锦音目瞪口呆,随后又连忙将嘴捂住。
  承琴早已乐不可支,拍着锦音肩膀安慰道:
  “别怕,娘娘是同你说笑的。”
  “娘娘这副模样,奴婢都许久不曾见过了。”承琴不禁摇首感?慨,“人人都言宫中险恶,可奴婢看娘娘在宫里?竟还好些,沾了外?头的这些人和事,反倒……”
  想到此处,承琴忍不住低声说道:
  “娘娘,咱们烧完这些便回宫去罢。”
  锦音忙不迭地点头,跟着附和道:
  “是啊娘娘,您今儿舟车劳顿的,早些回去也好歇歇。”
  常清念默默听着承琴和锦音的议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她在宫里竟会好些吗?
  可宫里?有什么?
  有……周玹。
  思及周玹,常清念垂下眸子?,忍不住吸了吸鼻尖,似乎是有些想念被龙涎香气裹盈的感?觉。
  匆匆将纸钱焚尽,常清念扶着承琴的手起身,吩咐过龙虎卫备车后,便欲离开青皇观。
  经过慈航殿时,常清念却?忽而顿步,伫立在殿门外?,朝里?面的神像望去。
  承琴见状眼珠一转,连忙怂恿道:
  “娘娘,慈航真人保佑姻缘与子?嗣最是灵验,您不进去拜一拜吗?”
  常清念深吐浊息,最终还是摇首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不求了,走罢。”
  慈航殿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有人在低声叹息。
  -
  从青皇观出来时天色尚早,常清念便命牧逊从玉带河边绕路回宫,只道自己?想顺便看看。
  见常妃主子?开口,牧逊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马车一路向北平稳驶去,而后于街坊间渐渐慢下来。
  牧逊打马上前,隔着车帘禀报道:
  “常妃娘娘,前面便是玉带河了。”
  “多谢牧大?人。”
  常清念柔柔应声,指尖挑开车帷,举目朝玉带河望去。只见夕阳金晖泼洒在水面,随着几艘画舫驶过,波光粼粼摇晃,仿佛有无数条金色鱼儿在水中嬉戏追逐。
  忖度着常妃是不是怀念起上回秋夕出宫的事来,牧逊试探地问道:
  “可需卑职护送娘娘下车?”
  “大?人不必劳烦,本宫在车里?瞧瞧便好。”
  常清念笑意温婉,回应过后又将目光投向河面,静静凝注着其上往来船只。
  天色渐晚,出游的百姓纷纷尽兴而归,岸边隐约传来一片欢声笑语。
  见常清念盯着河面游船,牧逊暗自琢磨,回头许是应该禀告皇上,常妃娘娘好像对乘画舫很?感?兴趣。
  “到了夜里?还会更热闹些。”牧逊说道,“百姓们会将各色花灯挂在船头,上回秋夕那夜,不知?您可曾瞧见?”
  听得牧逊提起秋夕,常清念轻轻颔首,忽然灵光乍现,急忙问道:
  “说来秋夕那晚,陛下怎地在河边碰见了礼王?”
  牧逊回想一番,恭敬答道:
  “回娘娘,礼王当日正是从这画舫里?出来,想来是刚去河上游玩赏灯,下船后碰见陛下在岸边,这才上前请安。”
  若打那时起礼王便开始结交大?臣,算算时日,至今已近两月。
  抬头瞧了眼天色,常清念问道:
  “华阳长公主的府邸在何处?与此地离得近吗?”
  “启禀娘娘,长公主府在城东,从此处过去应当要小半个时辰。”牧逊回答道。
  思忖着时辰很?紧,怕是赶不及回宫,常清念便朝牧逊吩咐道:
  “牧大?人,有劳你派人去趟公主府传话,就说本宫今日请了道平安符,想亲手送给公主,还请她择日进宫一趟。”
  “是,娘娘。”牧逊立马拱手应声。
  常清念重新靠坐回马车里?,车帷随之垂落,隔绝了红尘往复中的烟火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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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马车驶回皇宫,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夜幕下的朱红宫体磅礴巍峨,融融暖光从檐角灯笼中透出来,在月辉轻笼的地面留下一团团影子?。
  常清念掀起兜帽罩在发顶,正欲在宫门口下车,却?未料马车片刻未停,径直朝宫道深处驶去。
  “咦?”
  承琴不由?轻呼一声,掀开车帘,望向外?头熟悉的宫道,回身疑惑道:
  “娘娘,咱们这是……”
  锦音心思活络,立马掩唇笑道:
  “定是皇上有旨,怕娘娘路上换轿会着凉,这才命人直接送咱们回永乐宫呢。”
  承琴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坐在常清念身边与锦音挤眉弄眼。
  “你们两个小丫头,竟敢拿话儿挤兑本宫?”
  听出承琴和锦音是在一唱一和,常清念嗔怪地瞪她们一眼,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马车一路摇晃,最终果然在永乐宫门前缓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