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娘娘巧呈窈窕 > 第43章
  邓太后收敛笑意,费力地倾身向前,低语蛊惑道:
  “相信哀家,这大权在握的滋味儿,你只要尝过一回?,便永远放不下。”
  邓太后的低语呢喃,如?同魔音萦绕耳畔。常清念忽觉心口闷得发窒,不欲再同邓太后独处下去。
  “生个儿子——”
  见常清念起身离开,邓太后眈着她背影,似是在宣泄自己心中余恨,幽幽补?*?充道:
  “生个争气的儿子。”
  事到如?今,邓太后只恨自己亲生的礼王不及周玹争气,才落得如?斯地步。
  但凡礼王有?半分堪用,她何妨不能趁先帝在时,将周玹的太子之位一并撼动!
  常清念背对着邓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道:
  “妾身不曾遇喜,那?只是个引您过来的幌子罢了。”
  -
  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冷风夹杂着碎雪瞬间灌入,将常清念鬓边流苏吹得摇晃不止。
  承琴闻声回?身,惊讶问道: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
  常清念没有?答话,只抬掌掩眸,似在极力压抑翻涌的思?绪。
  半晌,常清念竟走出廊檐下,快步迈入风雪中,任漫天琼芳飞落在她皎白的狐裘上。
  “闷得慌,来殿外透透气。”
  承琴和锦音不敢怠慢,忙提着灯笼跟上去,一左一右替常清念遮挡风雪。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啊?”锦音焦急问道,“或者?您要什么?奴婢去给您取。”
  她要什么……
  常清念心中默念,眸光却渐渐涣散,双腿不由自主?地朝皇极宫挪动过去。
  -
  皇极宫丹墀前,战事已近尾声。
  宽阔空地上,只见叛军尸首横七竖八地躺着,不计其数。
  鲜血泼洒在雪地里,有?的仍还翻腾着热气,正在大片大片地侵蚀白雪,露出其下用汉白玉砖石铺就的地面。
  常清念伫立在此间天地,茫然无措地四?下顾盼。
  仿佛十二年?前,也有?这样一场大雪。
  母亲一身单衣倒在雪地里,身下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单衣应是素白的,却被大红色侵染个彻底。
  “呕——”
  不断交融的红白二色刺痛双目,常清念舌根底下泛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弯下腰死命忍住想作呕的冲动。
  承琴与锦音见状,皆是大惊失色,连忙搀扶住常清念摇摇欲坠的身体。
  瞥了眼足下被鲜血玷染的残雪,承琴心中已明白了几分,连忙急促地唤道:
  “娘娘!娘娘您别昏过去,您睁眼看看,我们如?今是在宫中……”
  常清念却觉耳边越来越模糊,众人的声音愈发遥远,仿佛来自天际,眼前景物也开始扭曲旋转。
  唯有?那?缠绕她十余载的血腥气挥之不去,直直冲撞她脑海里最脆弱的一根弦。
  在天穹纷洒的碎琼乱玉中,常清念只觉实在支撑不住。
  就在即将合眼前的瞬间,一声焦急颤抖的“念念”,穿透层层云雾,携万钧之势,遽然落入她耳畔。
  龙涎香气淡得几乎嗅不见,却偏生能从?浓重血腥中冲破出来。
  混沌神识缓缓重聚,眼前恢复清明的刹那?,常清念看清了周玹的面容。
第49章
仁君
  唤醒魔怔后,却又堕入执念。
  常清念仍缓不过劲来,口中不住喃喃着“陛下”,探出指尖想要去攀住周玹。
  衣襟、袖口、袍角,什么?都好。
  留下他,留下他……
  感受到女子汹涌而来的无助与委屈,周玹只觉掉进了熬药罐子里,心里又苦又涩。
  但?他却寻不到这情绪的来由,只好垂眸看着常清念,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回应道:
  “念念,朕在。”
  覆上常清念冰凉的手指,周玹引她握紧自?己襟前,这才弯腰将?女子抱起,就近往皇极宫大步迈去。
  “皇上,皇上!您好歹披件衣裳……”
  崔福慌里慌张地取来大氅,追着周玹想为他披上外袍。可周玹一门心思扑在常清念身上,根本不理会?崔福在身后叫唤什么?。
  崔福慢了几步,待气喘吁吁地跟到门口前时,只见周玹已抱着常清念跨进殿中。
  低头?瞧了眼手里没送出去的大氅,崔福长叹一声,只好抬袖蹭了蹭脑门。瞧这大雪纷飞的天,倒给他跑得满头?热汗。
  得了!赶紧还得给常妃娘娘请御医去。
  -
  暖风里夹杂着愈发?浓郁的龙涎香,自?殿中扑面袭来,常清念陷进软榻里窝着,终于从不断闪回的梦魇中抽离,渐渐醒神。
  见常清念好似能认得人了,周玹连忙试探着唤道:
  “念念?”
  “陛下。”
  常清念轻轻应声,刚一动身子,却已被周玹拥进怀中。
  带着体温的龙涎香气围拢过来,常清念长长喟叹,忍不住埋首在周玹身上蹭了蹭。
  好半晌,常清念这才发?觉周玹身上只着一件中衣,那上面绣着四合如意云纹,还是她亲手做的。
  常清念不由破涕为笑,有气无力地打趣道:
  “陛下怎么?做这副打扮?”
  周玹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低头?看向常清念时,却见她居然还笑得出。
  周玹不禁捏她哭得通红的鼻尖,无奈叹道:
  “还不是怕你闻见血腥?”
  思及这也太不像话,常清念微微从周玹怀里直起身,低声劝道:
  “陛下去换身衣裳罢,妾身无事了。”
  周玹仔细观察一番,见常清念神情确无大碍,这才垂眸轻吻她眉心,放心走去屏风后。
  见皇上终于肯更衣,众人捧袍送带,顿时里里外外地忙碌起来。
  承琴端着姜汤走进时,便见常清念盯着崔福手里的东西?出神。
  承琴抻头?望了一眼,认出那正是周玹方才解脱下来,随手遗弃在丹墀前的玄甲。
  行至常清念身边,承琴将?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奉给她,低声禀道:
  “娘娘有所不知?,适才陛下一进宫门,便正赶上您要在雪地里厥倒。陛下连衣裳都顾不得换,直接在战场上一面卸甲,一面赶来抱您。”
  怪不得周玹方才只着中衣,原是连披件衣裳的工夫都舍不得耽搁。
  常清念鼻尖蓦然一酸,目光忍不住追随去屏风后,凝望着那道映在屏风上的颀长身影。
  只见周玹已换上龙袍,正迈步走向自?己。常清念似是看怔了,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周玹身上,眷恋地摹画着他俊逸面容。
  许是刚在外杀伐过,周玹眉眼间犹带几分?肃杀之?气,不同于素日克制之?下的淡漠,此刻更显出几分?胡人血脉中的蓬勃野性。
  察觉心中忽地翻涌燥热,常清念暗啐自?己,连忙朝周玹捧起姜汤,娇怯道:
  “陛下也饮些姜汤驱驱寒罢。”
  至于先前那些立誓不理会?周玹的话,早就被常清念抛去九霄云外。
  周玹接过姜汤却没饮,只倾身将?常清念拥入怀中,嗓音难掩激动地问道:
  “朕听聂一白说,你有身孕了?”
  常清念哭笑不得,连忙解释道:
  “那是妾身骗太后的。”
  常清念环住周玹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声说:
  “妾身何时来的月信,您不是清楚吗?”
  周玹闻言颔首,虽早猜着是误会?一场,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再问问。
  “朕还以为……念念与众不同呢。”
  周玹暗叹一声,却也很快调整过来,反过来安慰道:
  “没有也好,念念还能再养养身子,多?温养几年也不妨事。”
  常清念闻言又好笑又心疼,知?晓周玹只是太想要一个孩子的缘故。
  可偏生她还没有做好为人母的准备……
  常清念笑容渐渐淡去,搂着周玹的手臂不由紧了紧,心中暗暗想道:她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瞥了眼窗外夜色将?阑,周玹彻底重拾冷静,心中虽还有许多?话想说,但眼前当务之急是处理邓氏谋逆。
  周玹缓缓松开怀抱,低声哄着:“朕先去处理太后,念念便留在皇极宫好生歇息,朕会?尽早回来。”
  “陛下便带妾身同去罢。”
  忍不住拉着周玹衣袖,常清念软语恳求:
  “左右太后是在永乐宫里,您就当顺路送妾身回去。”
  对着那双湿漉漉的杏眸,周玹没法儿说出半个“不”字,只好颔首应允。
  抬手替常清念拢好狐裘,周玹也不瞧崔福,只背身吩咐道:
  “摆驾永乐宫。”
  -
  永乐宫中,龙虎卫已将?常清念的寝殿打扫出来,邓太后则被挪去偏殿关押。
  常清念却早没了困意,下轿之?后,仍亦步亦趋地跟着周玹。
  周玹察觉常清念方才反常,只是眼下顾不上多?问,便回身牵过常清念的手,任由她黏在自?己身边。
  邓太后那些教唆之?语犹在耳畔,常清念还不想进去见她,便止步在帘外,道:
  “陛下进去罢,妾身在外间等您。”
  周玹本还在犹豫,见常清念善解人意,便温声笑道:
  “朕只进去说两句话,很快便出来。等会?儿便陪你去主殿安寝。”
  摸了摸常清念的手炉还热着,周玹放心转身,独自?步入内殿。
  听得门口传来脚步声,邓太后缓缓掀起眼皮。瞧见周玹那与贺皇后肖似的眉目,邓太后讥笑道:
  “你隐忍这么?久,总算替贺氏报仇了?”
  对上邓太后那双不甘怨毒的凤目,周玹心中无甚波澜。只见他掀袍落座,姿态闲适,仿佛来此并非问罪,而是寻常的母子闲话家常。
  “太后有这闲工夫关心朕,便一点也不关心您那个好儿子?”
  周玹并不理会?太后所言,自?顾自?地问道。
  邓太后闻言脸色一僵,随即又似找到靠山,轻蔑笑道:
  “哀家可是太后,只要你想坐稳这个帝位,哪怕再不情愿,你也要跪下来,唤哀家一声‘母后’!”
  “若你今日胆敢罔顾人伦,弑母杀弟,日后天下人皆有样学样起来,到时看谁还尊你这个皇帝。”
  邓太后自?认有恃无恐,仰头?大笑,仿佛此刻沦为阶下囚的人不是她,而是周玹。
  “罔顾人伦,弑母杀弟?”
  周玹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忍不住低笑出声,似是在嘲弄邓太后伎俩稚嫩。
  “七弟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朕实在痛心疾首。但?朕素来最?顾念手足亲情,并不欲取他性命,只削爵幽禁便是。”
  周玹口中说着“痛心疾首”,手下却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斟了杯茶,悠悠道:
  “可惜战场上刀剑无眼,七弟不慎失了一臂一腿,往后便只能做个废人了。”
  “你……”
  听得周玹描绘礼王惨状,邓太后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失去一臂一腿,岂不是削成了半个人棍?
  什么?刀剑无眼?分?明就是周玹故意为之?!
  周玹端起茶水轻呷,似是在等太后慢慢消化。见她这便吓得结舌,不禁嗤笑一声,这才再次开口:
  “至于太后您,此刻也用?不着故意激怒朕。太后便是想羞愧自?尽,朕身为天下‘孝子’之?表率,自?然也不会?应允。”
  周玹放下茶盏,拆穿邓太后想以死脏他名声的念头?,语气森冷道:
  “明日过后,朕便派人送您去行宫颐养天年。等两三年后风头?过去,世人皆将?您淡忘,朕自?会?安排您‘抑郁而终’。”
  能将?囚禁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邓太后只觉眼前阵阵发?黑,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几乎要将?她活活憋死。
  “太后虽寻死不成,但?朕知?您忏悔母家罪过,不愿在死后升祔太庙。于此事上,朕会?尽如您意的。”
  周玹信口便开始胡诌起来,落在邓太后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你放肆!哀家的后位乃你父皇所封,你焉敢擅行废立之?事?”
  邓太后厉声质问,额角青筋暴起,扶手椅被她挣动得咯咯作响。
  “朕何曾说过废太后?”周玹冷笑道,“只是您无颜面对父皇,故而央求朕,为您另择一风水宝地安葬。”
  太后死死瞪圆凤目,脸上不见半分?昔日光彩,似乎转眼间已变作垂垂老妇。
  周玹寥寥数语,便将?她毕生辛苦毁于一旦。
  “你快杀了哀家!快杀了哀家!”
  邓太后濒临绝望,状若癫狂地朝周玹大吼道:
  “不为母亲报仇雪恨,你还配为人子?配为大丈夫?!”
  想起常清念还坐在外面,周玹怕她听了这些疯言疯语会?害怕,登时便不欲再与邓太后多?费口舌。
  周玹冷睨着邓太后,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泥点子,哂道:
  “想做朕的污点,你也配?”
  逼死继母的名声,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圣明君主身上。
  说罢,周玹再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