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jqf41yh96e41b0 > 第32章
  李玄贞沉默地看着瑶英,凤眸里暗流翻涌。
  “长兄,那年我已经选过了,我是李仲虔的妹妹。长兄若加害于我阿兄,我便和你势不两立。”
  李玄贞手指握得更紧。
  当时他的手指紧紧捏住了瑶英脆弱的颈子,只要他稍稍一用力,她就会死在他手上。
  他和李仲虔,她只能选一个。
  要么彻底和李仲虔、谢满愿断绝关系,以阿月的身份活下去,要么陪他们一起死。
  她连气都喘不上来了,依然毫不犹豫地选了李仲虔。
  而他这几年一次次为难李仲虔,一次次逼她选择,明明知道她不会说出他想听到的答案,他还是一次次问出口。
  李玄贞手指发烫。
  瑶英低头,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拨开他的手指。
  她曾经以为可以和李玄贞讲道理,后来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在强者面前,弱者的道理是最没用的东西。
  唐氏的一句“杀光他们”是李玄贞的心魔,谢满愿,李仲虔,李德,谢氏族人,李氏族人,不管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都逃不过。
  所以她不想再浪费口舌。
  李玄贞是天命之子又如何?
  李仲虔永远不会抛下她不管,她也永远不会放弃李仲虔,真到了绝境,大不了和李玄贞同归于尽。
  李玄贞俯视着瑶英,一语不发,一动不动,俊逸的眉眼现出几分狰狞之色。
  瑶英靠着榻沿,下巴枕着自己的胳膊,神情淡然。
  “我累了,长兄自便。”
  她闭上眼睛,浓睫轻颤,不一会儿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
  李玄贞站在帐中,眼中波涛汹涌,双手慢慢紧握成拳。
  他不该去赤壁。
  那样就不会遇到她,不会对她心生怜惜,不会想到要好好照顾她,不会在母亲的嘱咐和她之间备受煎熬。
  他居然在祈求仇人之女选择他。
  而她对他不屑一顾。
  李玄贞浑身一颤,仿佛梦中惊醒似的,猛地一个转身,大步离去,双目赤红。
  不一会儿,谢青入帐告诉瑶英,李玄贞走了。
  叶鲁可汗再三挽留,请李玄贞参加了婚礼再走,还说别木帖等着和他斗酒,他说凉州那边还有军务要忙,带着亲兵离开。
  瑶英淡淡地嗯一声。
  谢青盘腿坐在毡毯旁,视线落在瑶英雪白的手腕上,那里有几点淡淡的指印。
  “公主和太子殿下发生过什么?”
  瑶英缓缓地道:“也没什么……我从小身体不好,那年有人说赤壁出了一位神医,医术高明,阿兄立刻带我去赤壁求医。那时候赤壁是南楚治下,神医只救南楚臣民,阿兄之前曾随裴都督攻打过赤壁,怕暴露了身份,神医不愿救我,就让世仆带着我登门求医……”
  荆南和赤壁的方言很像,瑶英一口像模像样的赤壁话,神医没有怀疑她的身份,见她身边只带了几个老仆,留她住在家里,悉心为她诊治。
  神医的医术果然高妙,瑶英在他家住了几个月,气色越来越好。
  也就是在那里,瑶英遇到一个身受重伤的青年。
  “他说他叫杨长生,是南楚人。”
  瑶英笑了笑。
  小的时候她腿脚不好,不怎么出门,李玄贞又一直记恨着谢氏,从不和谢氏打照面,而且时常在外征战,兄妹俩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居然从没见过。
  他们都伪装成了南楚人,李玄贞脸上有伤,她没认出李玄贞,李玄贞更不可能认出她。
  神医叮嘱瑶英多走动,她常帮神医跑腿,帮着照顾病人,看到李玄贞孤零零一个人没人照顾,主动包揽了为他送药的活计。
  一来二去的,他们以阿月和杨长生的身份认识了。
  后来李玄贞脸上的伤口愈合,瑶英还和他开玩笑:“长生哥哥,你的眉眼有点像我阿兄,个头也差不多。”
  李玄贞皱眉:“你的兄长把你扔在赤壁几个月不管,你不生气?”
  瑶英不满地轻轻捶了他一下:“我阿兄不是不管我,他有要紧事要忙,而且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李玄贞笑了笑,低头给瑶英捏泥人。
  瑶英认识的杨长生,沉默寡言,但是为人仗义,那时赤壁接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雨,洪水肆虐,他不顾重伤下水救人,险些因为虚脱被洪水卷走。
  所以,当他们一起坐船回到魏郡,看到等在岸边的李仲虔和唐家人,意识到彼此的身份时,瑶英没有立刻躲开李玄贞。
  她总觉得,一个人既然能够不顾自身安危去救陌生人,应当也能理得清仇恨。
  李玄贞的反应比瑶英要大多了,他立在船头,看一眼岸边的李仲虔,再看一眼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得僵冷,眸中阴云笼罩,忽然抓住她,掐住她的脖子。
  瑶英差点死在他手里。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李玄贞粗糙冰冷的手指扼住脖子时的感觉。
  谢青面无表情地评价一句:“太子太执拗了。”
  瑶英揉揉手腕,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些事了。”
  她把心思放回到自己的处境上:“阿青,大王子那晚到底做什么去了?”
  谢青回过神,道:“我打听过了,大王子那晚抢掠了几大车的货物。”
  瑶英皱眉。
  那天汇合之后,大王子说他打劫了几个牧民。她留心观察,发现大王子和随从都换上了新的马鞍、马具,普通牧民怎么可能用得起那么贵重的马鞍?
  “我怀疑大王子劫杀了那支王庭商队。”
  谢青目露诧异之色:“叶鲁部的人说,无人敢劫掠打着佛子旗帜的商队。”
  瑶英嘴角一扯:“别人不敢,那是因为他们识时务,知进退,大王子不是那样的人。”
  她之前一直很疑惑,强盛的叶鲁部落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地倾覆?
  原因很可能就在这里,大王子贪婪残暴,惹怒了太多部族,如今他又很可能劫掠了昙摩罗迦的臣民,即使王庭不报复,周边部族也会以此为借口前来攻打。
  瑶英沉吟半晌,吩咐谢青:“你找个机会看看那几大车货物都是什么。”
  谢青应是。
  翌日早上,天还没亮,帐篷外就传来热闹人声。
  塔丽服侍瑶英梳洗,告诉她部落的人正在准备晚上的婚礼,夜里大帐前会燃起篝火,部落的男男女女都会前来恭贺他们。
  瑶英换上婚服,塔丽挽起她的长发,为她编发辫。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忽视心底的恐惧不安,一遍遍为自己鼓劲。
  谢青钻进帐篷,眼神示意塔丽和阿依出去,走到瑶英身后:“公主,我找到这个。”
  瑶英转身,看到他从怀里摸出一面被鲜血染红的旗帜。
  脏污的织物上还能依稀看到精致的金色纹路。
  大王子果然还是不服气,劫掠了那支商队。
  瑶英心计飞转:“得把这件事告诉叶鲁可汗……不能由我开口,叶鲁可汗未必会信我,只会当我是挑拨离间,而且消息泄露出去,大王子必定报复……阿青,你再找些证据,把这事透露给二王子。”
  塔丽说过,大王子和二王子素来不和。
  谢青应喏,转身出去。
  二王子没有辜负瑶英的期望,听到风声后,立刻向叶鲁可汗禀报。
  叶鲁可汗勃然大怒,派人叫来大王子:“你居然劫杀佛子的商队,你这是把祸患引至我们叶鲁部!”
  大王子见事情败露,并不慌张:“人我已经都杀了,连牲畜也都宰了,谁知道是我下的手?”
  长子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叶鲁可汗愈发怒不可遏:“祆神在上,佛子的怒火假如降临叶鲁部,你就是整个叶鲁部的罪人!”
  大王子满不在乎地道:“佛子远在西域,总不能大显神通突然从天而降!再说了,他来了又如何?有本事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叶鲁可汗气得面色紫涨,正待拔刀,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可汗,别木帖回来了!”
  叶鲁可汗立即道:“别木帖快进来。”
  别木帖踏进大帐,眉头微皱:“可汗,大魏太子怎么突然走了?不是说好要和我斗酒的吗?”
  叶鲁可汗此时焦头烂额,漫不经心地道:“他和文昭公主不是同母所生,没什么情分,和文昭公主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别木帖泛着淡淡金色的眼眸闪烁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阴狠之色。
  叶鲁可汗和他说了大王子劫掠商队的事情:“别木帖,你看该怎么办?你是从西域来的,天谴之说是否真的会灵验?”
  别木帖看了看大王子,笑了笑,“大王子虽然鲁莽,不过有句话没说错,佛子远在西域,这些年从没离开过圣城,大王子不过是杀了几个胡商护卫罢了,佛子不会为此大动干叶鲁可汗狠狠地瞪一眼大王子,冷笑:“但愿如此。”
  婚礼仍旧按计划举行。
  从中午开始,部落的男男女女开始伴随着鼓乐踏歌起舞,笑闹喧腾,等到夜幕降临,大部分们已经喝得半醉,营地里燃起一片熊熊的火光,瑶英被搀扶着出了帐篷。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其中几位年轻王子的目光一个比一个不加掩饰。
  瑶英再次注意到那道曾让她不寒而栗的视线。
  她余光扫过去,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男子站在叶鲁可汗身侧,鹰鼻深目,目光如炬,火光映照下一双浅金色眼瞳。
  他此刻含笑看过来的眼神让瑶英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她定住心神,在塔丽的指引下完成拜礼,刚要起身,对面的叶鲁可汗忽然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轻响,仰面倒了下去。
  众人大惊,别木帖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叶鲁可汗,笑道:“可汗吃醉了!”
  几位大王子面面相看,抢上前,扶叶鲁可汗回帐篷。
  大王子转身前,深深地看了一眼瑶英,嘴角斜挑:“美人,你别急,若我父汗这一病不能一振雄风,我会代他好好疼惜你。今晚,你就在帐篷里好好休息吧。”
  说着,脸色陡然一沉,目露凶光,“公主的那些护卫可不是叶鲁勇士的对手,待会儿可别轻举妄动。”
  他抹抹嘴角,大笑着走进帐篷。
  瑶英立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浑身冰凉,环视一周。
  叶鲁可汗的亲兵正好都不在,而几位王子的亲兵已经分头散去,篝火还在熊熊燃烧,但欢快的气氛早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风雨欲来的紧张压抑。
  瑶英回了帐篷,立刻脱下婚服,让谢青去清点人马。
  “叶鲁可汗不像是吃醉的样子,今晚叶鲁部一定会发生变故。”
  她以为提醒叶鲁酋长可以让他早做准备,没想到晚上就出事了,看来大王子早就做好了准备。
  难怪大王子这一路上敢那么张扬地言语调戏她。
  在大王子眼里,她早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谢青很快召集亲兵,几十人严阵以待,牢牢护住了瑶英的帐篷。
  其他人并未过来探问,部落的几位族老在二王子、三王子和其他义子的簇拥中去了叶鲁可汗的帐篷。
  不一会儿,帐篷里传出喊杀声。
  埋伏在暗处的骑士拔刀冲进打仗,几位王子的亲兵嘶吼着混战,寒光闪烁,血肉横飞。
  塔丽和阿依蜷缩在帐篷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个时辰后,大王子满身是血,提着几个弟弟的脑袋大踏步走出帐篷:“他们想趁着父汗生病刺杀父汗,已被我父汗的亲兵诛杀!”
  叶鲁部以强者为尊,看到大王子杀了其他王子,除了几位王子的亲兵,其他人都跪了下来,匍匐在大王子脚下。
  别木帖从帐篷里走出来,站在大王子身侧,恭敬地请他进去。
  大王子扔了脑袋,转身进帐。
  其他人陆续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几位王子和族老的脑袋被扔进了火堆里,烧得劈啪作响。
  谢青脸色紧绷,守在帐篷前:“公主,我们该怎么办?”
  叶鲁可汗还没死,不过也没有清醒,大王子杀了其他王子,现在部落里的人都听大王子的号令,瑶英迟早会落到大王子手里。
  瑶英已经来不及去细想大王子什么时候在叶鲁可汗的酒碗里下了毒,她提防着大王子,却没有料到大王子下手如此心狠手辣。
  “我们的人太少了……”瑶英闭了闭眼睛,“先静观其变。”
第34章
逃跑
  是夜,大王子带着亲随,提刀将另外几位兄弟的儿子和忠仆全部杀光,女人们则都成了他的侍妾。
  嚎哭惨叫声响彻河畔,地上的积雪饱饮鲜血,红得艳丽。
  到了第三天,营地里仍然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叶鲁可汗昏睡不醒,部落剩下的几位族老并未出面阻止大王子赶尽杀绝,巡守营盘的护卫全换上了大王子的亲随。
  瑶英的帐篷从早到晚被叶鲁部最骁勇的骑士重重包围,谢青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第四天,亲兵忽然急匆匆入帐,焦急地道:“公主,叶鲁部的人要杀了我们的马!”
  瑶英出嫁时,从大魏带来百匹良驹,其中一匹是当年李仲虔送她的乌孙宝马。到了叶鲁部后,她的马由叶鲁部的牧人和她带来的亲兵一同照料。
  谢青腾地一下站起身:“我去看看。”
  瑶英也站了起来:“你去阻止那些人,我去找大王子。”
  下命令的人是大王子,只有拦住大王子才能保住她的马。
  谢青想了想,觉得不放心,让其他亲兵去马圈,自己跟在瑶英身边,陪她一起去找大王子。
  大王子在自己的帐中喝酒,女奴进去通禀,他放下酒碗,大笑着起身相迎。
  瑶英进了帐篷,立刻冷着脸怒斥:“叶鲁部忘了和我大魏的盟约吗?大王子若不想遵守诺言,就将我送回中原!我乃堂堂大魏公主,叶鲁部迎娶的可敦,大王子如此欺辱我,就不怕大魏发兵来攻?”
  大王子一脸诧异,眯了眯眼睛,笑道:“公主误会了,我叶鲁部仰慕中原王朝,怎么会言而无信?”
  说着顿了一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瑶英,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来回转悠。
  “公主放心,按照我们的风俗,就算我父汗不幸亡故,我也会信守与大魏交好的诺言,有了新的可汗,公主依旧是叶鲁部最尊贵的可敦。”
  他意味深长地道:“我一定代父汗好好疼爱公主。”
  瑶英垂下眼睫,身子颤了颤,仿佛不敢直面大王子赤裸裸的眼神,苍白的手紧紧攥住衣袖。
  大王子将她极力掩饰的惊惧之态尽收眼底,心里像有几百只猫爪子在挠一样,忍不住凑近了些,做出耸鼻深嗅的动作。
  汉人女子果然和部落里那些满身马臭的女人不同,娇柔酥软,雪白柔嫩,身上一股勾人的幽香。
  比最香甜的奶酪还要鲜美。
  大王子满脸陶醉之色,又上前了一步,伸手想抱瑶英。
  瑶英吓得后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大王子,我们中原人最重礼仪,若可汗真的有什么不测,我需要上书朝廷,等朝廷下达敕令,才能遵从贵部的风俗。否则,我宁死不受辱!”
  她抬起头,眸中含泪,春色涟漪。
  美人不愿示弱,偏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昭示着她此刻心里有多害怕、多无助,面对这张泫然欲泣的脸,大王子也不由得心软了。
  这绝色美人迟早是他的。
  大王子玩味地笑了笑,道:“我这就叫人去写信,公主就不必操心这些了。”
  瑶英沉默了一会儿,板起脸面:“那大王子为什么要下令杀了我带来的马匹?那些良马都是我的妆奁,也是叶鲁部的财产,是我为叶鲁部的勇士准备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