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jqf41yh96e41b0 > 第67章
  约定出发的时间到了,瑶英收拾好随身的东西,戴上面罩,把整张脸蒙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缘觉从二楼窗户离了驿舍。
  瑶英不会功夫,翻下土台的时候脚底滑了一下,缘觉吓了一跳,伸手拉她,却来不及,如银月华下一道人影闪过,长臂一展,接住瑶英,抱着她飞快跃下陡峭的土台。
  是苏丹古。
  耳边风声呼呼,瑶英靠在苏丹古坚实的胸膛上,借着清冷月色打量他面具底下轮廓分明的下巴。
  她这些天发现了,她一开始无意间靠近他的时候,他有些微的僵硬——不是忸怩不自在,只是单纯的不适应,就像他从来没碰过女子似的,后来路途中她遇险差点摔落,他伸手拉她,动作就自然多了。
  大概在他眼里,她和其他亲兵没什么区别。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
  瑶英忍不住嗅了嗅,闻不出是什么药。
  她还在走神,双脚已经稳稳地落在雪地上,吱嘎一声轻响,苏丹古放下她,转身去牵马,动作利落干脆。
  瑶英心里有鬼,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苏丹古回头看她,夜色下,碧眸如两汪清水,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仿佛带了几分力道。
  瑶英一阵心虚,心跳骤然加快,双颊微微发烫。
  缘觉站在院墙下,看看苏丹古,又看看瑶英,神情茫然。
  瑶英被苏丹古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站稳,一派云淡风轻,几步走到骏马旁,蹬鞍上马,动作太快,忽然觉得头有点晕,连忙挽紧缰绳。
  几息后,她感觉苏丹古的视线从自己身上挪开了。
  三人先趁着夜色骑马出了长街,然后步行。瑶英不认识路,紧紧跟在缘觉身后,七拐八拐绕了很久,地势似乎越来越低。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一处狭窄的深巷前,缘觉叩响门扉,有人来应门,两人低声用梵语对了暗号,门从里面拉开了。
  缘觉领着瑶英进去,她回头一看,发现苏丹古不见了。
  这人总是神出鬼没的。
  她按下疑惑,和缘觉一起进寺。
  王寺殿宇宽阔,青石铺地,灯烛辉煌,笼下幽幽的廓影,暗夜中,墙上的壁画显得面目狰狞。
  瑶英发现王寺的布局和中原的很像。
  两人跟着引路人穿过长廊和几座空荡荡的庭院,来到一处幽静的禅房前,引路人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声对缘觉道:“国主说佛子的客人就是他的客人,请二位稍等,国主马上就过来。”
  缘觉和瑶英举步往里走,刚刚踏上石阶,缘觉的耳朵突然动了动,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拉住瑶英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突兀的尖叫声忽然响起,如冷水入油锅,瞬时打破如水般岑寂的静夜。
  空气凝固了片刻。
  随即,整座寺庙都被唤醒了,夜鸟被惊起,拍打着翅膀飞向高空,叫喊声四起,四面八方都是纷杂的脚步声,护卫、僧兵纷纷冲出房门,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星星点点的火把汇成几条巨龙,很快包围了院子。
  缘觉大怒,抓住引路人,扼住他的喉咙:“有埋伏?”
  引路人回过神,慌忙否认:“国主向来尊敬佛子,佛子的使者前来,国主不胜欣喜,怎么会行此卑鄙之事?今晚寺中戒严,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缘觉不信,挟持着引路人飞快退出庭院。
  两人飞快退出院子,前方细微脚步声踏响,一道人影朝他们飞掠过来,听声音是个高手,眼看人影越来越近,缘觉冷汗淋漓,挡在瑶英跟前,正想拿引路人为质,那人跃下长廊,月光落到他脸上,映出那张夜叉面具。
  缘觉松口气,顿觉心神归位,小声喊了几句梵语。
  苏丹古回了一句,直接拉起瑶英。
  瑶英知道事情紧急,一声不吭地跟上他。
  缘觉应是,抓着引路人,问:“将军,怎么处置他?”
  引路人瑟瑟发抖,求饶道:“我以佛陀立誓!我们国主绝没有设下陷阱!你们是佛子的使者,我们国主怎敢陷害诸位?诸位好汉饶命!佛子慈悲为怀,你们错杀了好人,佛子日后知晓,一定会怪罪你们的!”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有人高喊着“那边有人”追了上来,刀光闪烁。
  苏丹古抱起瑶英,道:“一起带走。”
  缘觉点点头,抓着引路人飞窜到一处院墙上,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另一边,苏丹古抱着瑶英掠过一排排屋脊,利落地甩开追兵,落到一处僻静的窄巷里,喊杀声已经听不见了,井旁系了一匹马,他带着瑶英上马,两人共乘一骑,驰过幽深的巷道,在一处街角停了下来。
  不远处人声鼎沸,火光冲天。
  瑶英顺着苏丹古的视线看去,手脚冰凉:那是驿舍的方向!
第69章
生病
  大火熊熊燃烧,浓烟滚滚。
  看火势,整个驿舍已经烧得不成样子,有人在烈火中叫喊嘶吼,悲切凄厉,歇斯底里。
  瑶英想起留在驿舍的谢青和其他亲兵,头晕目眩,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夜风吹过,她身子轻轻战栗起来。
  耳畔一道声音响起:“驿舍的人出城了,放火是为了向我们示警,有人夜袭。”
  冷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又有种能安抚人心的平静。
  瑶英心口蓦地一松,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相信苏丹古,他话不多,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七八分的把握。
  他和亲兵之间肯定有什么约定的暗号。
  瑶英慢慢回过神来,“夜袭的人是冲着我们来的?尉迟达摩走漏了消息?”
  苏丹古摇头。
  脑海里一道雪亮电光闪过,瑶英一震,“他们是冲着金勃来的!莫非海都阿陵已经来高昌了?”
  尉迟达摩只知道他们是昙摩罗伽派来的使者,还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他为人圆滑,能屈能伸,年年向王庭递送国书,用词谦卑,不会无缘无故得罪昙摩罗伽,至少不会在密会之前就下手杀了他们,夜袭的人应该另有主使。
  瑶英只能想到海都阿陵。
  苏丹古道:“未必是他亲自动手。”
  瑶英点点头,想起金勃身边那几个跋扈张扬的护卫,一个念头飞快腾起,道:“说不定金勃出发的时候,海都阿陵已经在他身边安排了杀手,等金勃到了高昌以后,杀手立刻动手,海都阿陵人在北戎,不仅可以洗去嫌疑,还能嫁祸给尉迟达摩。”
  瓦罕可汗重视狼族子孙的荣誉,不愿背后伤人,海都阿陵可没有这个忌讳,何况金勃他们曾几次设下陷阱谋害他的性命,要不是他勇武过人,早就死在几兄弟手里了。
  瑶英双眸掠过一丝惊骇,喃喃地道:“假如海都阿陵在每个王子身边都安排了杀手……”
  王子们瞒着瓦罕可汗借援兵除掉海都阿陵,海都阿陵将计就计,留在北戎,暗中派杀手潜伏在王子们身边。
  这样一来,他不仅神不知鬼不觉除掉了对手,还能借此事逼迫尉迟达摩这样的人和他联手,等瓦罕可汗反应过来时,已经无力挽救。
  瑶英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海都阿陵野心勃勃,一旦取代瓦罕成为新的北戎可汗,必定会挥师踏平中原。但愿谢青记得她的嘱咐,救下了金勃,金勃虽然蠢钝,到底是瓦罕亲子,说不定能派上点用场。
  苏丹古拨转马头,带着瑶英穿过一条条空荡荡的巷道,他反应灵敏,总能避开巡视禁卫。
  驿舍方向不停发出巨大的燃烧声,烈火照亮了半边天际,墙头屋瓦的积雪笼了一层彤红的暗光,瑶英仿佛能感受到远处焚烧的烈焰,脸颊被烤得发烫。
  她一边担心谢青的安危,一边思考海都阿陵会不会还有其他阴谋诡计,神思恍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蹄声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停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门廊挂了两盏灯。
  灯火摇曳,罩下的暗影里站了个人,听到马蹄哒哒,人飞快迎了出来,正是留守驿舍的亲兵之一。
  亲兵先恭敬地行礼,小声以梵语说了几句话。
  苏丹古嗯了声,先下马。
  瑶英和他共乘一匹马,他一动,她背后骤然一空,身子晃了晃,整个人朝下栽倒。
  亲兵张大了嘴巴。
  瑶英昏昏沉沉,浑身发软,想挣扎着稳住身形,人已经坠了下去,心里迷迷糊糊地想:这一地厚厚的积雪,摔下去应该不疼吧?
  手臂突然一紧,一双戴着皮套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止住她的下坠之势。
  瑶英感觉到苏丹古清瘦有力的手指握着自己的肩,下巴抵在她头顶,他身上一股清冷的药味。
  下一刻,她扑进他怀中。
  苏丹古以为她又脚滑了一下,扶她站稳,立刻就要收回握在她双肩上的手臂,她顺着他的动作又往前倒了一下,娇躯整个靠在他怀里,挣扎着想爬起,却绵软无力,柔弱无骨。
  苏丹古眉头轻拧,低头看瑶英,对上她微红的眼睛。
  她面颊晕红,眼神朦胧,双肩微颤,犹如一枝梨花春带雨,我见犹怜。
  亲兵觑眼看着瑶英,目瞪口呆:“摄政王……文昭公主她……”
  苏丹古打横抱起瑶英,转身走进庭院。
  “她病了。”
  他还以为这又是一次试探。
  亲兵呆了一呆,苏丹古已经抱着瑶英匆匆入院。亲兵忙醒过神,牵着马跟进门廊,转身扣上门,跟进主屋,想了想,没跟进内室,垂手站在屏风外面等着。
  苏丹古快步走进南屋内室,放下瑶英,垂眸,轻轻拉开她腕上的衣袖,手指搭在露出来的雪白皓腕上。
  瑶英身上一阵热,一阵冷,轻轻哆嗦。
  苏丹古看着她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收回手指,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外间,问亲兵:“所有人都出城了?”
  亲兵抱拳,回道:“回摄政王,方才在驿舍内,金勃小王子的护卫和舞姬突然刺杀小王子,百夫长按着将军的指示,护着小王子逃了出来,因怕城中还有杀手,先出城去了。只有属下和阿兰若奉命在此等候摄政王。”
  ……
  进城之前,苏丹古吩咐过,假若事情有变,所有人先撤出高昌王城,若是城中戒严,无处可去,可以到庭院这里汇合,阿兰若就是看守这处庭院的人。
  今晚苏丹古几人离开后,驿舍厅堂翩翩起舞的舞姬突然一抖双臂,袖间滑出雪亮匕首,朝喝得醉醺醺的金勃扑了过去。金勃的护卫反应过来,拔刀相迎,顿时鲜血四溅,满场刀光剑影,观看歌舞的胡商吓得抱头鼠窜,叫的,喊的,骂的,吼的,乱成一团。
  眼看金勃就要惨死胡姬剑下,谢青立马拔出佩刀冲了出去,救下金勃,谢冲和其他护卫帮忙制服了那几个胡姬。
  金勃差点血溅当场,心有余悸,酒却没醒,扯着谢青的手不放,大叫:“多谢这位壮士出手相救!”
  谢青沉着脸甩开金勃,旁边几个护卫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又生变故,金勃的护卫居然一刀斩向了自己的主人!
  场上众人目瞪口张,接着又有几个北戎护卫暴起,趁着众人发愣之际,手起刀落,杀了身边的同伴,人头满地咕噜噜乱转。
  金勃被砍了一刀,鲜血喷涌而出,这回彻底酒醒了,吓得哇哇大叫起来。
  这时,驿舍外传来马蹄踏响,弓弦震动。
  胡商们早已四散而逃。
  谢青几人对望一眼,怀疑金勃身边的近卫可能都背叛了他,而且他们还有帮手,驿舍不是久留之地,再不迟疑,直接抓起金勃冲了出去。
  亲兵留了下来,提醒王庭这边的人逃出城后,一把火烧了驿舍,给苏丹古几人示警,免得他们回来时落入对手的圈套。
  ……
  主屋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昏暗,看不清屏风上的图案。
  苏丹古听亲兵简单说明今晚发生的事,问:“院中可有侍女?”
  亲兵愣了一下,摇摇头,道:“这院子一直由阿兰若守着,除了他,就只有几匹马、两头骆驼,没有旁人了。”
  苏丹古沉默了片刻,“送些热水过来。”
  说完,转身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亲兵一呆,反应过来:文昭公主病了,需要人照顾,可她的人刚刚都趁乱逃出城去了,所以摄政王才会问有没有侍女。
  他去找阿兰若要了一壶热水,送到主屋。
  “摄政王……属下刚刚问阿兰若了,驿舍的火已经扑灭了,王宫那边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刚才有禁卫挨家挨户登门发出警示,现在城中颁布戒严令了,只要有人出门走动就会被抓去关起来。”
  也就是说,李瑶英必须熬过今晚,深更半夜的,别说出门请郎中找侍女,只要门锁一响,禁卫可能就循声而至了。
  苏丹古嗯一声,接过铜壶:“再去找一身干净衣裳。”
  亲兵道:“摄政王,府中备有衣裳,不过都是男子的。”
  苏丹古已经转身进了内室,沙哑的声音透过屏风传出:“拿来。”
  亲兵应是,找了些换洗衣物,干净的被褥巾帕,烧了几大桶热水,和阿兰若一齐抬着送到主屋,抬进内室。
  屏风后,一星如豆灯火轻轻摇晃。
  苏丹古立在床榻前,身影清癯挺拔。床帐密密匝匝围着,看不清榻上文昭公主的情形,不过隐约可以看到床上女子窈窕玲珑的身姿,娇弱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阿兰若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床榻,一道冰冷目光扫了过来。
  苏丹古瞥他一眼。
  似有一盆雪水兜头浇了下来,阿兰若顿觉不寒而栗,连忙埋下头,和亲兵一起退了出去。
  门从外面合上了。
  屋里,苏丹古转身,面对着床榻,抬手拢起床帐。
  黯淡的灯光落在床榻前,瑶英侧身躺在枕上,紧抱双臂,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衣领散乱,露出一痕雪脯,最里面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透出肌肤雪色,鬓发也汗湿了,发丝黏在脸颊上,泛着湿光。
  她意识朦胧,感觉到亮光,睁开眼睛,浓睫颤抖,虚弱地道:“给苏将军添麻烦了……我这是犯了老毛病,不碍事的。”
  即使在这个时候,她的声音依然娇柔平和,端庄冷静。
  “公主是不是忘了服药?”
  苏丹古问。
  瑶英在枕上摇摇头,“还没到日子……我算过的……”
  她先天不足,每个月都服用凝露丸,上次服药的日子她记得很清楚,就在来高昌的路上,距现在才十天而已。今晚她一直觉得晕晕乎乎,有些发热,还以为自己是做贼心虚,没想到竟是犯了旧疾。
  苏丹古接着问:“公主身上可有药丸?”
  瑶英紧紧抱着双臂,身子轻颤,没说话。
  苏丹古俯身坐在榻前,道:“公主向来谨慎,身上想必带着药丸。”
  瑶英不吭声。
  苏丹古问:“公主是不是怕散药的时候没人看顾?”
  瑶英心尖一颤,抬起眼帘,看着苏丹古。
  四目相接,他双眸幽深,眼神沉静,似从云端俯瞰她,仿佛能看透她的所有心思。
  瑶英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个清浅的笑,轻声道:“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熬过今晚就没事了。”
  苏丹古俯视着她:“我略通医理,公主不必掩饰。”
  瑶英一怔。
  苏丹古平静地道:“虽说男女有别,于我而言,公主只是个病人,我是释门弟子,可以看顾公主,公主不必为难,服药吧。”
  他音调冷清,一字一句从他口中说出,像幽泉淌过石滩,冷冽清寒。
  有种若有若无的威压,温和,又带着千钧力道,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瑶英浑身难受,眼睛发酸,紧紧攥住胳膊,低低地嗯了一声。
  苏丹古问:“药丸在何处?”
  瑶英松开手,哆嗦着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一枚小巧的玉瓶。
  苏丹古从她指间接过玉瓶,倒出一丸药,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喂她吃了下去。
  药丸入腹,瑶英身上渐渐发热。
  她身上湿透了,必须换身干爽衣裳,挣扎着起身:“将军,劳你扶我一把……”
  苏丹古扶她起身,把她搀到木桶旁,让她倚靠着站好,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