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jqf41yh96e41b0 > 第108章
  王子们不明所以,直起身,一人接了一支羽箭在手里,齐齐望着瓦罕可汗。
  瓦罕可汗道:“折断它。”
  王子们应是,手上用力,咔嚓数声,掰断了羽箭。
  瓦罕可汗朝亲随点点下巴。
  亲随拿出一捆羽箭,放在绒毯上。
  瓦罕可汗道:“你们一个个上来,看谁能掰断这捆箭。”
  儿子们望着地上那捆羽箭,明白过来,对望一眼,交换了一个眼色,朝海都阿陵看去。
  瓦罕可汗语重心长地道:“单箭易断,众箭难折,你们是骨肉兄弟,阿陵也是你们的兄弟,你们若能团结一致,何愁汗国不能壮大?到时候,东到大海,西到山岭,都是你们的领地!你们若自相残杀,这些折断的箭,就是你们的下场!”
  儿子们心有所悟,双目含泪,跪地叩首道:“父汗教训的是,儿子们知错了!从今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不会犯糊涂!”
  瓦罕可汗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在每个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摆摆手。
  “从此刻起,你们兄弟间的胡闹一笔勾销,以后你们要团结一致,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是神狼的子孙,不要让你们的子孙蒙羞!”
  “谁再敢对兄弟下毒手,我亲自处决他!”
  众人沉声应是,赌咒发誓一番,告退出去。
  瓦罕可汗道:“阿陵留下。”
  海都阿陵身形一僵,爬到可汗脚边,流泪道:“大汗对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若杀了我能平息众位王子的愤怒,我愿自我了断,以报大汗的抚养之恩!”
  瓦罕可汗低头看他,挑了挑眉。
  “阿陵,我的儿子都不如你,他们要是能像你这么能屈能伸,我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海都阿陵冷汗涔涔。
  瓦罕可汗靠在王座上,淡淡地道:“阿陵,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已经一统草原,为什么还要向西进发?我一再输给王庭佛子,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坚持要攻下王庭?”
  海都阿陵斟酌着道:“因为王庭富庶。”
  瓦罕可汗摇摇头:“不,我之所以攻打王庭,是因为我没有选择。”
  海都阿陵怔住。
  瓦罕可汗叹口气,“我们是马背上的部落,我们不会耕种粮食,织不出精美的布匹,不懂经营生意,没有富庶的国都。食物吃完时,我们去抢夺,去逼迫其他部落交出他们的粮食,我们以武力征服,要求他们供养我们的部族,少年长成男人时,去其他部落抢夺女人当他的妻子。这些年我们征服了一个又一个的部落,所向披靡,但是我们不懂怎么治理一个国家,更无法支撑一个强大的帝国。”
  现在的北戎看似强盛,其实危机四伏,王室内部矛盾重重。
  所以这一次才会有贵族的叛乱。
  “阿陵,缓和矛盾、度过危机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去征伐,就像狼一样,必须不停地捕猎才能生存,一旦他失去爪牙,他就离死亡不远了。”
  瓦罕可汗俯身,看着海都阿陵。
  北戎想要继续壮大,继任大汗的人必须充满斗志,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眼光长远。
  他的儿子承担不起这样的重任,即使他们登上宝座,也会死在贵族争斗之中。
  瓦罕可汗拍拍海都阿陵的肩膀:“阿陵,你想当大汗,目光一定要长远,不要和金勃他们一般见识,你注定是头狼,是雄鹰,他们以后会追随你,忠于你,和你一起将汗国壮大,将来,你的名字一定会传遍整个草原。”
  海都阿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双眼发红,肌肉贲张。
  瓦罕可汗对他点点头,道:“这一次我虽然镇压了叛乱,但是那些归附的小国都在蠢蠢欲动,想扑上来咬我们一口,粮草所剩不多,我们必须尽快打一场大胜仗才能收服人心。我听说王庭的摄政王苏丹古已死,王庭豪族目光短浅,果然趁机逼迫佛子放权,正是我们再次攻打王庭的大好时机。”
  海都阿陵热血沸腾:“我愿为大汗先锋!”
  又道,“苏丹古死了,佛子失去臂膀,王庭豪族和他不和已久,佛子想必处境艰难。”
  瓦罕可汗冷笑连连,“这些年,要不是佛子,我早就踏破圣城!我倒是真心佩服他。可惜了,他早晚会死在王庭豪族手上,苏丹古武艺高强,死于非命,一定是王庭豪族下的手。”
  王庭积弊重重,全靠佛子力挽狂澜,他日后要么死在内斗之中,要么被阳奉阴违的豪族活活拖累死。
  海都阿陵叹道:“大汗英明!”
  帐中火光摇曳,两人商量怎么偷袭王庭,直至天明。
  海都阿陵出了大帐。
  迎面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
  断事官说得对,动乱之后,北戎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四分五裂,大汗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稳定人心,他越坦荡,瓦罕大汗越舍不得杀他。
  眼下,他必须忍,等大汗老去、他地位稳固的时候,他才能对大王子他们下手。
  海都阿陵嘴角勾起,迎着金灿灿的晨曦,大踏步走向自己的帐篷。
  ……
  很快,大王子、二王子几人和海都阿陵冰释前嫌的消息传遍斡鲁朵。
  接连好几天,营盘里的人经常碰见兄弟们凑在篝火前把盏言欢,气氛融洽。
  瓦罕可汗欣慰不已,下令大军开拔。
  长公主立刻叫来亲兵,要他们把李玄贞混进奴隶里面去。
  亲兵去地牢提人,不一会儿,一脸慌张地冲出来:“人不见了!”
  长公主大怒,带着人亲自去地牢查看,地牢里果然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副镣铐。
  “芸娘呢?”
  朱绿芸被带了过来,看到空荡荡的牢室,她瞪大了眼睛。
  长公主诧异地道:“你不知道李玄贞跑了?不是你帮他逃走的?”
  朱绿芸摇摇头,神情木然。
  ……
  此时,就在距马场不远的雪原上,李玄贞穿着一身兽皮夹袄,混在搬运毡帐、皮革、铁锅的部族奴隶当中,当有北戎士兵骑马经过、催促奴隶加快动作时,他低下头,压低毡帽,遮住面孔,推动一辆堆满毡布的羊角车。
  羊角车上,李仲虔躺在厚实的毡布之间,低声咳嗽。
  李玄贞跟上北戎士兵,推动小车,撒腿疾奔。
  前些天他观察瓦罕可汗的调兵,怀疑可汗想攻打西边的小国或是部落。
  王庭就在西边。
  李玄贞当时无路可走,干脆躲进牙庭,在长公主那里养精蓄锐,等李仲虔养好伤,他们混入军中,跟着大军出发,不仅能躲过追杀,还不怕再度迷失方向,顺便可以刺探军情,为王庭示警,如果能伺机杀了海都阿陵,最好不过。
  风雪扑面,寒意透骨。
  李玄贞却一点都不觉得冷,身上阵阵热流滚动。
  他要找到她了。
  ……
  千里之外,王庭。
  寒风呼号一整夜,翌日清早,天光放晴,庭前白雪皑皑,艳丽的朝霞斜斜地照在积雪上,熠熠夺目。
  瑶英被窗前的翅膀扑腾声吵醒,赶紧起身开门。
  黑鹰金将军飞扑进屋,抬起脑袋,亲昵地啄了啄她。
  瑶英抚抚金将军,喂它吃肉干,取下金将军带回的信,看完,嘴角勾起,匆匆梳洗一番,踏上长靴,去王寺见昙摩罗伽。
  辰光还早,不过寺里的僧人已经做完今天的早课了。昙摩罗伽出席早课后的祈福,殿前早已挤得满满当当,男女老少,人头攒动。
  认识瑶英的小沙弥让出位置给她,她踮起脚,透过缝隙往里看。
  殿中沉香馥郁,昙摩罗伽身着一袭雪白金纹袈裟,立在佛殿前,手执一柄鎏金香杖,法相庄严,周围僧人簇拥,齐诵经文。殿前翘首以盼的信众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恭敬地朝他行礼,他手中香杖点一点信众,信众激动得浑身直颤,有几个腿软的半天挪不动脚步,被其他人搀扶了下去。
  瑶英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想退出去,在回禅室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身后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她身子晃了几下,一头栽进排队等候的信众中,差点跌倒。
  等她站稳时,发觉自己被推到了队伍最前面,殿前几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的愤怒,有的诧异,有的隐隐有厌恶,像是要把她扎成筛子。
  站在角落里维持秩序的般若和缘觉双眼圆瞪,惊讶地瞪视瑶英:公主就不能等等吗?
  瑶英一阵心虚,往旁边让了让,正要退出去,佛殿前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
  “过来。”
  殿里殿外,数十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这还是佛子第一次开口叫信众上前。
  落在瑶英身上的目光变成了一把把刀子,锋利无比。
  瑶英也愣了一下,转过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到昙摩罗伽面前,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双手合十,朝他敬礼。
  她步履端庄,花容月貌,态度虔诚,脸上并没有嬉笑之意,敬礼的动作优雅娴熟,周围人看她的目光慢慢缓和了下来。
  昙摩罗伽看着瑶英,目光清冽,手中香杖在她额上轻轻地点了一点。
  瑶英抬起头,朝他抱歉地一笑,双眼弯成一对月牙,仿佛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昙摩罗伽挪开了视线,余光看见她和其他人一起退出去了,手中的香杖迟迟没有抬起来。
  下一个信众等了一会儿。
  昙摩罗伽敛神,脸上神情依旧庄严从容,云淡风轻。
第114章
演武场(修字)
  瑶英从大殿出来,般若快步跟上她,双眼一瞪,面孔一板,张口就要指责她。
  不等他出声,瑶英飞快地道:“我刚刚是被别人推进去的。”
  推的那一下力道还不小,显然是故意的。
  般若一愣。
  瑶英指指殿前一眼看不到尾巴的队伍,问:“参拜的信众都是从哪里来的?验查过身份吗?”
  般若摇摇头,道:“这几天寺中宣讲祈福,要连开五天。王庭百姓,不分贵贱,都可以来王寺参拜。这些人有的是圣城百姓,有的从其他地方赶来,他们几天前就在王寺外面等着了,不吃不喝,就为了能瞻仰王的风采,因为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只好先放进来一些人,没来得及一个一个验看,不过他们进城的时候禁军应该查过他们的身份……”
  瑶英眉头轻蹙,推她的人会是谁?
  般若看一眼瑶英,轻哼一声,道:“公主以后小心些,最好别一个人去王寺外面走动,我知道推你的人是谁。”
  瑶英问:“是谁?”
  般若两手揣进袖子,目光在瑶英未施脂粉依然如桃花般娇艳欲滴的脸庞上转了转,压低声音说:“王对你如此宽容,王庭百姓早就议论纷纷了,信众都说要想办法把你赶出去,推你的人肯定就是其中之一。你当心些,别以为王惯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了。”
  瑶英嗯一声,若有所思,道:“我记住了,多谢你提醒我。”
  般若脸上闪过一抹微红,下巴一抬,瓮声瓮气地道:“要不是怕你败坏王的名声,我才不会提醒你!”
  说完,长腿一抬,拂袖而去,姿势僵硬。
  瑶英失笑,立在阶前,睃巡一周,拥挤的人群中无数道冰冷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等她看过去时,那些人已经挪开视线,藏进人群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看来刚才那一推是信众里对她抱有敌意的人临时起意。
  瑶英退出长廊,转过夹道,在昙摩罗伽回禅室的路上等着。
  一路上,僧人、沙弥和礼佛的信众看到她,目光躲闪,凑到一处窃窃私语。
  瑶英想了想,步下石阶,转出回廊。
  昙摩罗伽的生辰快到了,这几天王寺前殿从早到晚都黑压压一片人头,挤满各地前来参拜的信众,她身份敏感,此时出现在昙摩罗迦身边,肯定会伤害那些信众的感情,影响罗伽的名声。
  法会期间她还是尽量别出现在王寺为好。
  ……
  半个时辰后,祈福法会结束,昙摩罗伽从大殿出来,碧眸淡淡地扫一眼长廊。
  廊道空荡荡的,雪光漫进来,墙上的佛陀说法图壁画色彩鲜妍,佛陀结跏趺坐说法,端庄威严。
  缘觉探头探脑张望了一阵,纳闷地道:“文昭公主刚刚还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昙摩罗伽不语。
  本就不属于这里,迟早要离去,也就没有所谓的“不见了”。
  他握着鎏金香杖,走进回廊,宽大的袈裟衣摆拂过栏杆,扫落一篷新雪。
  回到禅室,仍然没看到瑶英的身影,缘觉有点担心,找僧兵打听:“你们看见文昭公主了吗?”
  僧兵们答道:“文昭公主刚才来了一趟,送来这个。”
  他拿出一封羊皮纸。
  缘觉接过羊皮纸,送到长案前。
  “公主人呢?”
  僧兵道:“公主给了我们这个,好像说要去找阿史那将军商量事情。”
  缘觉眉头一皱,回头看向昙摩罗伽。
  昙摩罗伽碧眸微垂,看着羊皮纸,面容平静,眸底不见一丝波澜。
  就在缘觉以为他可能没听见的时候,他忽地问:“有没有派人跟着?”
  僧兵怔了怔,道:“王吩咐过,禁官不敢放公主一个人出王寺,派了两个人跟着。”
  昙摩罗伽微微颔首。
  ……
  瑶英换了身骑装,脸上蒙面纱,骑马出了王寺。
  亲兵和两个中军近卫跟在她身后。
  她先去见了老齐,吩咐了几件事情,回城的路上顺便拜访阿史那毕娑,请他帮自己一个小忙。
  毕娑帮她从北戎讨回嫁妆时,她想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让几个亲兵随不同商队分别去了萨末鞬、天竺、吐蕃,既是想办法送信,留一条后路,也是为打探情况。
  现在商队陆续返回,有的带回她想要的东西,有的半路折回,无功而返。
  瑶英不由得想起从高昌出发的张九他们,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有没有突破北戎的封锁。王庭也有专门打探消息的斥候部队,她想找毕娑打听一下。
  毕娑不在府中,去了演武场。
  他的亲兵道:“每年王的生辰前后会去校场阅兵,届时举行盛大的比武大会,全城百姓都可以去观看。今年将军也要参加比武,所以这些天将军常去演武场和其他人切磋武艺。”
  动乱之后,王庭需要一场盛大的阅兵和比武大会来稳定人心。
  瑶英让近卫带路,掉头去演武场。
  演武场设在城外沙园附近,场地宽阔,地势便利,场外设有席位。
  瑶英赶到演武场的时候,场中熙熙攘攘,蹄声如雷,正在进行一场骑射比赛,身着锦衣华服的贵族男女坐在高台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武场最前面的两匹马,兴致勃勃。
  近卫告诉瑶英,按照惯例,前来朝贡的各个部落和小邦国也会派出勇士参加比赛,为了不伤和气,正式的比武大赛前几天,有些勇士会私下切磋,试探对方的实力。
  瑶英立在台上,朝校场看去。
  场中比赛正如火如荼,南面竖了一排靶子,十几个中军骑士着装的男人身骑黑色健马,手执长弓,如风吹电闪,绕着校场奔驰,在距离靶子百步处时,举臂搭箭,一阵急射,箭箭正中靶心。
  场外欢声雷动。
  不一会儿,台下士兵举旗示意,高声唱出比赛结果,两个肩宽体壮的男人驱马上前,其他输掉比赛的士兵退出校场,两个男人则慢慢退到校场两边。过了一会儿,士兵撤走靶子,只留下一根长杆,有人吹响号角,低沉厚重的呜呜声中,两匹马同时撒开四蹄狂奔,马背上的两个男人丝毫不惧摔落马背,长臂一展,弯弓引箭,连珠射出。
  在疾驰的马背上射出的几箭气势雄浑,如长虹贯日,满场都是奔雷之声。箭矢直直钉在长杆上,长杆直颤。
  两人又是平手。
  场边男女齐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