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jqf41yh96e41b0 > 第124章
  一旁的毕娑看着远处的李玄贞,忍不住出声道:“我从未见过文昭公主如此失态,公主肯定很想念她的兄长,盼着早日回到故乡。”
  下午,昙摩罗伽独自返回营地,和毕娑密谈,突然接到急讯,有北戎人在附近出没,两人想到莫毗多和瑶英,怕出什么变故,带了一支队伍出来接人,顺便截住北戎人。
  赶到附近时,他们听到厮杀声,向莫毗多的人挥动旗帜,示意是自己人,慢慢靠近,正好看到瑶英冲进一个男人怀里,两人紧紧相拥。
  毕娑一双碧眼瞪得溜圆,眼珠差点掉出来,下意识去看昙摩罗伽的反应。
  昙摩罗伽脸上蒙着防风沙的面巾,沉着地弯弓搭箭,几箭射落北戎骑兵。
  直到莫毗多带人斩杀所有北戎兵,他才松了弓弦。
  毕娑猜不出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一会儿,一个士兵过来传话:“将军,文昭公主好像找到她兄长了!”
  毕娑心情复杂,一时好像松了口气,一时又有点失望,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
  昙摩罗伽始终一言不发。
  毕娑感叹几句,试探地问:“他们要回营地了,我们过不过去?”
  “不必,直接回营地。”
  昙摩罗伽收回视线,拨马转身。
  他见过她失态的模样,不过只在她做梦的时候,她把他当成李仲虔,紧紧攥着他的手,在他掌中依恋地蹭来蹭去,和他撒娇。
  但是那都不及亲眼看到她冲下沙丘,不顾一切地扑进她兄长的怀中。
  只有在李仲虔面前,她才能真正放松下来,像个孩子。
  她有更信赖、更亲近的人。
  此前种种,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她从万里之外来,跨越重重山河,迢迢万里。
  现在,她要回去了。
  风卷起昙摩罗伽的衣袍,他摸了一下手腕的持珠,腕上空空如也。
  ……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下了沙丘,正面遇上。
  莫毗多立马迎上去,和昙摩罗伽、毕娑小声交谈。
  瑶英把李玄贞丢给亲兵照顾,吩咐亲兵捡回那对擂鼓金锤,看到昙摩罗伽,吃了一惊,驱马疾走,想上前,看他们在议事,自己不好靠近,拨马走开了。
  赶回营地,毕娑几人继续去大帐议事。
  瑶英请来军医为李玄贞和其他人治伤。
  军医指着李玄贞,道:“他伤得太重,伤口容易感染,必须单独睡一个帐篷。”
  小兵为难地道:“几座帐篷都住满了……”
  瑶英皱眉,“让他住我的帐篷。”
  缘觉睁大眼睛。
  瑶英小声说:“他身份不一般,留在我的帐篷,等摄政王回来,方便和他见面会谈。”
  缘觉恍然大悟,帮着打下手,把重伤的李玄贞挪到了瑶英的毡帐里。
  瑶英留下亲兵照应,自己去见那几个高昌世家子弟,问他们一路上的详细情形和在中原时的经历,他们是怎么和李玄贞凑到一起的?
  子弟中有一人和杨迁是同族,叫杨念乡,伤势也很重,不过精神很好,躺在毯子里,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我们离开高昌,以追杀海都阿陵的名头过了一道道关卡,公主这个法子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不过到了北戎以后,依娜夫人的手令果然没法用了,我们伪装成牧民,想办法混出城镇,北戎封锁太严,我们损失了太多人,只能躲进城里。”
  “后来北戎出了乱子,我们遇到一帮僧人,假装成他们的僧兵,趁机逃了出去,最后还是被北戎人发现踪迹,差点死在他们刀下,危急时刻,一伙凉州军救了我们……原来太子李玄贞去了伊州,凉州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返回,只能每隔几天就派队伍在边地附近巡视,以便接应,我们运气好,遇到了他们。”
  后来他们送上信,凉州刺史大受震动,尤其当他知道李瑶英还活着的时候,更是感慨不已。
  不久,接到消息的郑景、杜思南、太子妃等人陆续派人来到凉州,接杨念乡他们入京觐见,李德特意安排他们在大朝会时当众献上万言书,满朝文武无不热泪盈眶,涕泗横流。
  杨念乡迫不及待想回高昌,得到李德的口头保证后,带上信,即刻动身。归途同样险象环生,他们穿过一道道关卡,想方设法联系到杨迁,杨迁从谢青那里得知阿勒会率领部众去投效瑶英,以密信的方式告知他们。
  形势严峻,他们正在犹豫该追上阿勒部还是高昌,不幸遇上北戎人,被强行征调,为北戎人运送粮草。
  他们想逃出北戎大营,还没制定好周全的计策,无意间暴露了身份,仓皇逃出。那时李玄贞也在被北戎人追杀,几人互相扶持,一路逃命,发现了阿勒部的踪迹,赶紧找了过来,北戎骑兵紧追不放,众人才意识到李玄贞身份不凡。
  瑶英听完杨念乡的讲述,轻声问:“牺牲了多少兄弟?”
  杨念乡双眼微红,沉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个兄弟在他身边倒下,他们没有退却,一直向东,直到完成使命。那些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瑶英倒了碗热茶给他,环顾一圈,和帐篷中每一个人对视。
  “他们不会白白死去,不会被遗忘,他们的名字会永远镌刻在所有人心中,书册会记载他们的故事,他们的英雄壮举会一代代口耳相传。”
  “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我们要完成他们的心愿,只有收复故土、回归魏朝,才能告慰他们的英灵,让他们的名字被世人铭记。”
  众人含泪应是。
  瑶英没有立刻走,取来纸笔,详细记下逝去少年的姓名籍贯。
  她刚才说的都是安抚人心,减轻杨念乡他们心中愧疚的大话,其实真相是,平凡的英雄很容易被遗忘。
  她要记下他们。
  之前护送她和亲、默默死去的亲兵,每一个人的姓名,她都记下来了。
  他们都是她的兵,她的部曲。
  ……
  瑶英回到营帐,李玄贞还没醒。
  她伏案写了几封信,处理了些文书,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深夜,外面风声呼号,狂风拍打旗帜的响声回荡在营盘间。
  夜里,缘觉送来一些伤药,道:“摄政王让我送来的,比军医给的好用。”
  瑶英问:“摄政王呢?”
  “他在忙。”
  “等摄政王忙完了,请他务必过来。”
  缘觉应是,把话带到。
  半个时辰后,营帐外传来脚步声,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掀开毡帘,瑶英立刻放下笔,起身迎上去:“将军一个人回来的?”
  昙摩罗伽点头应是,目光落到李玄贞身上,他躺在毯子里,睡在她平时睡的地方,脸色苍白,还在昏睡。
  瑶英小声道:“将军,他就是魏朝太子李玄贞,我的异母兄长。”
  昙摩罗伽半晌无语。
  帐中烛火晃动。
  他沉默了很久后,问:“他不是李仲虔?”
  “不是。”瑶英摇摇头,“将军,他可能知道我阿兄的下落,而且他是魏朝太子,等他醒了,我要和他谈攻打北戎、夺回失地的事,所以得把他留在我的帐中照顾。北戎的领地跨越东西,顾此失彼,他一定愿意和王庭联合,趁北戎主力集中在这里时攻打北戎的东部领地。”
  她抬起眼帘,“不过这样一来,可能会打扰到将军休息。”
  昙摩罗伽在角落里找到自己的毛毯,挪了个地方,依旧用长案隔断,另一头空着。
  他道:“无妨。”
  瑶英朝他一笑,眼底没有笑意,心事重重。
  昙摩罗伽问:“公主呢?”
  瑶英拍拍书案边空着的地方,道:“我睡这,把毡毯铺开就可以。”
  她说着话,铺开毡毯,躺了下去,裹紧毯子,望着帐顶,不说话了。
  昙摩罗伽双眉略皱,在烛火中静静坐了片刻,突然起身出去。
  “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公主不必等我,早些安置。”
  瑶英喔了一声,没有多问。
  ……
  夜风冰凉。
  昙摩罗伽站在营帐外,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识海中闪过一段经文。
  一切妙欲如盐水,愈享受之愈增贪。
  何为贪欲?
  曼达公主美艳妩媚,舞姿曼妙,他不曾动情,更不曾动欲。
  红颜枯骨,美丑不过是表象。
  但是贪念并不仅仅只是欲念。
  他知道李瑶英一年期满后会离去,过眼云烟,梦幻泡影,他当顺其自流。
  今天,他发现,不必等一年期满,她随时可以离开。
  此后,她将永远不会再踏足万里之外的王庭。
  她会对其他人推心置腹,热忱以对。
  昙摩罗伽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起祈福大会那日,李瑶英双手合十,朝他拜礼,佛殿前的灿烂光束洒在她身上,她目光虔诚,双眸含笑。
  那一刻,一道不该有的念头忽地腾起。
  假如她入了佛门,是他万千信徒中的一个……他希望,她的这双明眸,只能看着他。
  她当只信仰他一个。
  他有了贪念。
第131章
胡言乱语(修别字)
  昙摩罗伽回到营帐中,烛影浮动,长案另一头的瑶英纹丝不动,像是睡着了。
  他并未睡下,打坐禅定。坐了一会儿,感觉到黯淡的烛火中一道视线久久凝定在自己身上,抬眸看了过去。
  瑶英不知道什么坐起来了,长发披散,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枕着自己的胳膊,呆呆地望着他,眸光含泪。
  烛火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此刻的她不是白天那个神采飞扬的文昭公主,只是一个脆弱伤心的小娘子。
  昙摩罗伽怔忪了片刻,想起回帐时瑶英脸上心不在焉的笑容。
  她有心事。
  瑶英察觉到他的注视,回过神,抹了下眼角,鼻尖微红。
  “做噩梦了?”
  昙摩罗伽问,声音比他自己以为的更轻柔。
  瑶英准备躺下接着睡,听他语气温和地发问,动作顿住,嗯了一声,“我今天听杨念乡他们说,我阿兄的武功废了,他不能再使那对金锤了……他的伤还没好就来找我……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刚才梦见他……他……”
  李玄贞武艺高强,又有亲兵保护,都伤成了这样,杨念乡他们十死一生,可想而知北戎人的封锁有多严。李仲虔身受重伤,不会说胡语,冒险穿过封锁来找她,得吃多少苦头?
  不管吃多少苦头,只要没找到她,李仲虔绝不会回头,他就是这么执拗。
  从小到大,李德的打压猜忌,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唯独舍不得她受委屈……他居然当众刺杀李德,直接撕破父子君臣的表象,他什么都不在乎了,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瑶英声音轻颤,说不下去了。摇曳的烛光里,一双眼睛水光潋滟,泪水似要夺眶而出。
  昙摩罗伽心中默念的经文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泪珠滴落的声音。
  一滴一滴,泛开涟漪。
  她应该多笑笑,她笑起来的时候明艳照人,恍如经书中描述的金沙铺地、树现佛刹的极乐世界里,众妙天花缤纷飘落,一切万物,皆放光明。
  昙摩罗伽看着瑶英,轻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是梦罢了。公主和兄长兄妹情深,他当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嗓音清冷,没有一丝情绪,却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瑶英轻轻地嗯一声,笑了笑,摇摇脑袋,眸中泪光敛去。
  “将军说得对,只是梦而已,阿兄一定会平安无事,我会找到他,和他团聚!”
  她长长地舒口气,坚定地道。
  两人沉默下来,瑶英重又躺了下去,呼吸渐渐均匀。昙摩罗伽合上眼睛,接着打坐。
  不一会儿,长案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昙摩罗伽睁开眼睛。
  瑶英两手撑地,绕过长案,小心翼翼地爬到他身边,抓起毡毯裹住自己。
  昙摩罗伽低头看她。
  她挪了过来,和他离得很近,中间只有半尺的距离,她的毯子盖住了他的袍角。
  他目光冰冷如霜,没有责怪之意,但就是给人一种威严的压迫感,瑶英有些不好意思,拿起一卷书册,小声说:“将军,我实在睡不着,睡着了就做梦……我可以坐过来吗?我想看会儿文书再睡。”
  昙摩罗伽没有作声,下巴轻轻点了点,闭上双眸。
  瑶英轻笑,低头翻看书册。
  帐中沉寂下来,两人一个闭目禅思,一个裹着毡毯看文书,静悄悄的,唯有纸张沙沙轻响。
  满帐朦胧烛光。
  昙摩罗伽默诵经文,诵完了一品《阎浮众生业感》,忽然觉得胳膊上一沉,有什么东西轻轻贴了上来。
  他一怔,睁开眼睛。
  烛火还未熄灭,光影交错,瑶英脸朝下靠在了他身上,眼睛闭着,浓睫微颤,睡意沉沉,手里还拿着翻开的书册。
  昙摩罗伽没有动。
  啪的一声轻响,瑶英手中的书册滑落坠地,她似乎被惊醒了,嘴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抬手攥住昙摩罗伽的衣袖,贴着他的胳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变得绵长。
  昙摩罗伽纹丝不动,没有推开她,碧眸望着案上静静燃烧的蜡烛。
  不知道过了多久,烛台冒出一缕青烟,烛火熄灭。
  瑶英动了动,身体向下滑。
  昙摩罗伽一声不吭,抬臂接住她。
  瑶英顺势扑进他怀中,这回姿势更舒服,无意识地往前挪了挪,身子压在他身上。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幽香,萦绕不去。
  昙摩罗伽眼眸低垂,扯起滑落的毡毯,一直拉到她下巴底下,裹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手指蹭过她的脸颊时,停了一停。
  她眼睫旁似有泪花闪烁。
  他手指微曲,一点一点靠近她的眼睛,想为她拂去那点泪意。
  一声细细的爆响,炭火闪烁。她神色平静,眉宇舒展,睡得很安稳。
  昙摩罗伽收回手指,继续念诵经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