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jqf41yh96e41b0 > 第156章
  只希望她能平安自在。
  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一切皆空,生死轮回,他万事看淡,还是希望她能尽享红尘。
  她这么好。
  昙摩罗伽抱着瑶英,感觉到她的生命在逝去。
  如此突然。
  就像她来到他身边,悄无声息,从天而降。
  他像是在不停地往下坠,深渊无底,周围越来越暗,越来越冷。
  缘觉小声抽噎起来,毕娑汗出如浆。
  昙摩罗伽取下瑶英腕上的持珠,念诵经文。
  天色渐暗,房中点起蜡烛,医者在隔壁房间讨论,煎药的人大力煽动扇子,侍仆进进出出,气氛沉重。
  昙摩罗伽双目紧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怀中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几声轻轻的呢喃。
  温热的鼻息洒在他胸膛前。
  昙摩罗伽呆了一呆,捏着佛珠的手指蓦地一紧。
  怀中的人接着扭动了几下,睁开眼睛,眼睫轻颤,一双眼睛湿漉漉的,脸色雪白。
  “李玄贞没事吧?”
  她迷迷糊糊地问。
  李玄贞为她挡了一刀,她刚才心口剧痛,浑身都疼,这会儿才缓过来,假如他出事了,她这关熬不过去!
  昙摩罗伽眸色幽深,沉默不语,两指探了探她的脉象。
  脉象仍然虚浮,不过至少平稳了点,比刚才要好多了。
  他再低头细看她的脸色,她脸上爬满细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唇色恢复了些,不像刚才那么白了。
  掌中的身子慢慢暖和起来。
  昙摩罗伽闭上眼睛,握紧佛珠。
  瑶英意识还没恢复清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黏黏的不大舒服,挣扎要坐起身,“李玄贞呢?”
  她又问了一遍。
  昙摩罗伽面无表情。
  房中其他人都打算去佛前跪着祈祷了,没想到前一刻还奄奄一息的瑶英居然自己苏醒,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目露狂喜之色,一起冲上前。
  “公主!你没事了!”
  “好些了吗?哪里难受?”
  瑶英揉揉脑袋,“我没事……”
  她想起昏迷之前的事,目光掠过身旁的昙摩罗伽,怔了怔。
  “摄政王怎么在这?”
  昙摩罗伽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第160章
施针
  月光撒下一片霜雪似的清辉,廊前风声琳琅。
  昙摩罗伽立在石阶前,面似寒月,碧眸清冷,听着身后屋中断断续续传出的缘觉和瑶英说话的声音,闭了闭眼睛。
  她没事。
  寒意一点一点浸上来,他站在月色和灯火照不到的阴影中,把涌到喉头的腥甜之意压了下去,思绪渐平。
  心底皱起的波澜慢慢恢复一片平静。
  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大力撞开,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在亲兵的簇拥中冲了进来,剑眉紧皱,神情焦灼,一阵风似的刮过前庭,踏上石阶,两道满是焦虑的目光和昙摩罗伽的视线对上,脚步微微一顿。
  “阿郎!”亲兵从屋里奔出,“七娘没事了!”
  李仲虔满脸都是焦躁,收回视线,一边快步往里走,一边问:“怎么回事?明月奴怎么突然就病了?是不是李玄贞那厮做了什么?”
  亲兵答道:“太子殿下倒是没做什么,还为七娘挡了一刀,受了伤。不知道怎么回事,七娘忽然就发病了,病势凶险,摄政王请了多少医者来看,都说不中用……万幸,七娘刚刚转危为安了。”
  “摄政王?”
  李仲虔扫一眼立在门外的男人,大踏步进屋,直冲到长榻前。
  瑶英正在听缘觉说她晕厥以后高台下发生了什么,忽然看到他阴沉如水的脸,愣了一下。
  “阿兄。”
  她轻声道,有些心虚。
  李仲虔一张脸黑如锅底,眼神严厉,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去。
  “我没事了。”瑶英飞快地道,“今天只是一场意外。”
  李玄贞为她挡了一刀,惩罚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这会儿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仲虔没说话,坐到榻边,端详她半晌,摸了摸她的额头和手心。
  额头还是冰凉的,手心微热,脉象平稳,指腹可以感受到咚咚的跳动。
  “还难受吗?”
  他悬着的心放了回去,沉声问,声音嘶哑,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灌了冷风,嗓子里像是有一把剪子在绞动。
  他不会忘记她发病的那一次,他请遍大夫,甚至去求了李德,所有大夫都摇头叹息,告诉他药石罔效,劝他早点为她准备后事。他一直守着她,叫她的名字,要她回来,直到她苏醒。
  舅舅死了,阿娘疯了,他只剩下明月奴了,假如她也离他而去,他还有什么可眷恋的?
  瑶英摇摇头,道:“阿兄,我好多了,摄政王今天一直在照顾我。”
  她记得昏迷前在台下看歌舞,昙摩罗伽在王寺修养,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居然会看到他,而且他又换上了苏丹古的装束,心里纳闷。
  刚问了他一句,他一声不吭,起身就走了。
  瑶英一头雾水,和旁边的缘觉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问他怎么回事。
  缘觉悄悄抹了眼泪,和她说了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还告诉她,她受伤后一直昏睡到天黑,期间脉象越来越微弱,毕娑把医者都请了过来,尝试了很多方法,差点要给她放血了,昙摩罗伽一直在照顾她。
  瑶英愣了半晌。
  杀手刺杀她的时候,昙摩罗伽怎么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他也在长街附近?
  他很少出王寺,而且现在还病着,又有歌舞戒律,为什么会去市坊?
  一个猜测如电光一般掠过瑶英的脑海,不过她不敢确定。
  不管怎么说,今天昙摩罗伽一直守着她。
  李仲虔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亲兵说了大概的经过,瑶英昏厥的时候,苏丹古在她身边。
  听说刺客是王庭人,事关王庭朝堂争斗。
  李仲虔眼前浮现出苏丹古的那张疤脸,眉头紧锁,道:“你身子虚弱,好好休息。”
  说着站起身。
  瑶英拉住他的袖子:“阿兄,你是不是要去找李玄贞?”
  李仲虔神情冰冷,凤目里寒光闪烁。
  瑶英扯着他不放:“阿兄,李玄贞现在重伤,你去找他,问不出什么,他的事情由我来解决,我们说好的。”
  李仲虔脸色沉了下来。
  在高昌的时候,他答应过瑶英,不会冲动行事。
  “李玄贞阴沉古怪,不可捉摸,必须要提防他……”
  李仲虔坐回榻边,欲言又止。
  李玄贞阴郁深沉,他怀疑李玄贞想对明月奴做什么。早在长安的时候,他就发现李玄贞看着明月奴的眼神格外阴狠。北戎大败,朱绿芸和义庆长公主不知所踪,李玄贞竟然没有亲自带兵去寻找朱绿芸,只让亲卫去打听消息。他越想越觉得古怪,借着出使的机会把明月奴带到王庭来,就是担心他不在的时候李玄贞动手。
  不料李玄贞竟然悄悄跟到了王庭,还潜伏在明月奴身边。
  虽然他救了明月奴,李仲虔依然无法放下戒心,而且他心里的不安感更强烈了。
  李玄贞和他一起在北戎的那段日子,可谓九死一生,他为明月奴赴汤蹈火,真的只是为了弥补他的过错?
  李仲虔不信。
  “我会提防李玄贞的……”瑶英想起昏倒前李玄贞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凤目,眉头轻蹙,道,“阿兄,我心里有数。”
  ……
  李仲虔来了以后,亲兵围住小院,毕娑、缘觉和其他王庭人都退了出来。
  毕娑朝昙摩罗伽走去。
  他站在阴影里,望着窗前映下的朦胧灯火。
  “公主好多了……公主问起您,您怎么不进去?”
  昙摩罗伽摇摇头。
  以什么身份进去?
  她有兄长关心,有忠心的部下服侍。
  他平静地道:“让医者再去看看她。”
  她才刚刚恢复,可能会反复发作。
  毕娑应是,抬脚走开,领着医者进屋。
  医者为瑶英看完脉,啧啧称奇。李仲虔不放心,跟着医者出了屋,想要细问瑶英的病情,医者不懂汉文,他不会王庭语言,鸡同鸭讲了半天,缘觉顶了上去,他整天跟着瑶英,学了些汉文。
  不一会儿,毕娑领着一名医者回来。
  医者说了一大车话,惊叹不已,最后笑眯眯地道:“公主没有大碍了。”
  昙摩罗伽嗯一声,下了石阶,吩咐毕娑。
  “查清今天的刺客是哪家后人,他们混入圣城日久,不可能没留下一点行迹。”
  “明天早上让禁卫军中郎将去王寺见我。”
  毕娑应喏。
  他又吩咐了几件其他事,毕娑一一应了。
  夜色深沉。
  昙摩罗伽沉默下来,衣襟前落满如银月华,走出庭院。
  脚步声从后面传过来,缘觉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身后,行礼毕,道:“摄政王,公主想回王昙摩罗伽双眉紧锁,道:“她今天身子不适,留在这里休息,别起来走动。”
  缘觉应喏,道:“公主有句话让我转告您。”
  昙摩罗伽停下来,背对着他。
  “什么话?”
  缘觉道:“公主说,到您服药的时辰了,您记得服药。”
  昙摩罗伽沉默了很久。
  “她怎么样?”
  “公主好多了,公主说她这个毛病发作起来厉害,其实不碍事,让您别担心。刚刚侍女送了吃的过来,公主吃了。”
  “你留下照看她,别和她一道出门。如果有急事,让信鹰报信。”
  昙摩罗伽吩咐了一句,迈步走了出去。
  缘觉应是,回到瑶英房中,道:“摄政王回王寺了。”
  瑶英喃喃道:“他就走了?”
  她知道他不会留下,不过她以为他走之前会过来和她说几句话。
  缘觉点点头,道:“摄政王说您身体虚弱,今天就别下地了,阿史那将军会照顾他。”
  瑶英出了一会神,叫来亲兵,吩咐道:“阿兄明天会回驿馆,他这几天有要事在身,应该不会去其他地方……你们看着他,他要是和李玄贞起了冲突,一定要拦着。”
  亲兵应是。
  “李玄贞怎么样了?伤势很重吗?”
  亲兵答道:“很重,不止今天为您挡的一刀留下的伤……太子殿下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太子从沙州、伊州赶到高昌的时候,身上就一直带着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腰背上没几块好肉了。太子想见您,王庭摄政王让人拦着,太子昏睡过去了。”
  “太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王庭?城里有他的亲卫吗?”
  “有,小的已经把人带过来了,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太子殿下是为公主来的,公主刚离开高昌,太子殿下后脚就跟了过来,谁都劝不住。”
  瑶英皱眉。
  当初,李玄贞和李仲虔一起来救她,她很意外,但也仅限于此,她不想和他有其他瓜葛。
  上回李玄贞重伤,住在她的营帐里,和她一起返回沙城,一路上她没有和他说一句话,眼角风都不扫他一下,他离开时,她也没去送他。
  之后西军和凉州军免不了信件往来,正式公文中经常有他的私人信件,他的每一封信几乎都会问起她,她一概不理会。
  本以为这样,两人之间不会再有交集了。
  高昌被围,他不顾部下反对,急行千里,出现在城外,只带了两千兵马,几乎是在送死。
  他在沙州已经身负重伤,如果不是李仲虔和莫毗多跟他汇合,对上海都阿陵,他毫无胜算。
  瑶英当时心想,李玄贞对盟友还是很够义气的。
  但是盟友不会悄悄跟着她来到王庭,还在她遇险的时候挺身而出,替她挡下那一刀。
  李玄贞想弥补她么?
  瑶英淡淡地道:“等太子醒了,过来报信。”
  事到如今,他们之间不可能再回到过去刚刚相识的时候,她不在乎他在想什么,不需要他的悔意,她只想离他远一点。
  吩咐完事情,瑶英躺下休息,可能白天睡多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她爬起身,光着脚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细缝往外看。
  廊前空空荡荡,风声呼呼,一地粼粼的如银月光。
  他不在这里。
  瑶英等了一会儿,摇头失笑,转身回榻。
  他这么忙,当然不会来。
  今天他救她的时候肯定运功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服药,今晚她不在他身边,他一个人能行吗?
  瑶英翻了个身,袖子滑落,手臂上的佛珠冰凉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