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jqf41yh96e41b0 > 第171章
  昙摩罗伽昏厥了过去,他本就心力交瘁,感觉时日无多,现在又知道了身世,就算是钢铁打的意志,也撑不住了。
  毕娑镇定下来,抹了把脸,擦掉眼泪,眼神沉郁,示意缘觉扛起昙摩罗伽。
  “走!从密道离开!去高昌!”
  罗伽苦苦支撑,为王庭耗尽心血,只因为是汉人所生,中军近卫全都倒戈。
  师尊的谶语成真了。
  外人杀不了罗伽,强敌战胜不了罗伽。
  自己人下手,刀子才会砍进骨头缝里,罗伽心如死灰了。
  毕娑浑身血气翻涌。
  圣城这个乱局,他不管了!
  罗伽之前的布局,那些计划……他都不想管了!
  他只要罗伽活下去!
  至少,在罗伽活着的时候,让他可以再见文昭公主一面!
  几人冲入密道。
  ……
  很快,一道消息传遍圣城大街小巷。
  百姓们惊骇欲绝。
  王庭中军全副武装,将王寺重重包围,所有出口都有近卫层层把守,铠甲和佩刀寒光闪烁,寺中僧人战战兢兢,齐聚大殿,默诵经文。
  般若在经堂里抄写佛经,听到外面骚乱,跑了出来,看到到处抄检的士兵,下巴差点掉下来。
  僧兵居然把这些人全放进来了?他们疯了吗?
  他大骂僧兵,又骂士兵:“你们怎么能对王不敬?”
  士兵把僧人们赶到一起,圈了起来。
  宰相站在高台上,大喝一声:“佛子不配为王!他不是王后的血脉!毕娑才是王后之子!”
  赤玛公主被人搀扶上台,她咬牙切齿,取出两份诏书。
  “先王和先王后临终之前,都曾留下遗诏,传位于王后之子。昙摩罗伽不是王后亲子,乃汉人奴隶所生!张家当年为了混淆王室血脉,才会把他推上王位,真正的王,是毕娑!”
  众人呆若木鸡。
  般若站在一群僧人中间,脚底发凉。
  佛子不是王?
  僧人们心乱如麻,小声议论:“我们该怎么办?”
  宰相看一眼台下:“请长老上来!”
  一名垂垂老矣的僧人步上台阶,望着台下惊惶的僧人,叹了口气。
  “佛子不是王后所生……他怕身份暴露,杀了寺主,驸马,还有朝中官员……寺主寂灭前,留下一封信……”
  老僧满脸沉痛。
  “佛子就是摄政王苏丹古。”
  “我是波罗留支的师弟,见过佛子所练功法,此法乃佛门秘法,练此功法,若心智不稳,可能会被反噬,发狂杀人,如今,佛子身份暴露……如不阻止,必定成魔……”
  他话音落下,僧人们抱着一堆兵器、书册、面具等物走到众人面前。
  “我以佛陀之名立誓,所言句句是真,若有虚言,永堕地狱。佛子就是苏丹古,佛子每次闭关,都是掩人耳目而已。”
  大雪天里,突然有雷声炸响。
  焦雷阵阵滚过,众人耳边轰鸣不断,身上战栗不止。
  佛子竟然就是摄政王!
  佛子杀生无数!
  杀人如麻的金刚修罗,佛法高深的慈悲佛子,是同一个人!
  般若浑身力气抽尽,栽倒在了地上。
  混乱中,几个士兵从殿后冲了出来:“他们跑了!里面没人,他们一定从密道跑了!”
  “谁知道密道入口?”
  众人摇头。
  一个近卫高声道:“有个密道出口通向兽园!”
  “不能放苏丹古离开……他已经开始滥杀无辜了……”老僧摇头叹息,双手合十,“要么继续让他为王,要么,杀了他……”
  宰相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很快做了决定。
  他们不能接受一个汉人奴隶的儿子为王,佛子和摄政王是同一个人,留下来是隐患,而且不受控制,必须除掉佛子,扶持毕娑即位。
  “追上去!”
  铠甲刀剑摩擦,士兵全都追了上去。
  般若浑浑噩噩地跟上他们。
  消息早已传遍圣城每一个角落。
  王寺外人潮汹涌,百姓们呆呆地站在寺门外,神情怔忪,有人大喊大叫,有人大声和人辩驳,更多的虔诚信众跪在雪地里,哇哇大哭,其状悲戚。
  佛子和摄政王是一个人啊!他们信奉的佛子不是王后之子,是一个汉人奴隶的孩子!
  “我不信啊!”
  “是假的!佛子已经涅槃,这个苏丹古是假的!他冒充佛子!”
  一个接一个信众嚎啕着撞向寺门,鲜血飞溅。
  般若眼前一片模糊,摸了摸脸,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他的佛子,是假的。
  般若转身跑开。
  士兵、僧兵、百姓、官员,一波波人冲向兽园。
  看守兽园的亲兵上前抵挡,赤玛公主举起遗诏,中军近卫上前大喝:“先王、先王后遗诏在此,你们速速退下!”
  人仰马翻,人声、马嘶声,几波人马冲撞在一起,谁都不知道该听谁指挥,到处都是仓皇的身影和叫声,乱糟糟的。
  毕娑、缘觉和巴米尔带着昙摩罗伽冲出密道,几匹马朝着后山奔去,一只五彩斑斓的花豹紧跟在他们身边。二十多个忠心的亲卫为他们掩护,一边策马,一边放箭,射倒追上来的近卫军。
  “是苏丹古的豹子!佛子果然是苏丹古!”
  “抓住他们!”
  “抓住玷污佛法的假佛子!”
  人群里一声声煽动人心高喊此起彼落,沸反盈天,人群涌了过去。
  羽箭嗖嗖射出,亲卫接连落马。
  忽然,长道两侧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肩负弯弓、蓝衫白袍的近卫骑士从被白雪覆盖的山石后驰出,拉满长弓,将毕娑他们团团围住。
  箭如蝗雨,众人胳膊上、肩上、腿上都中了箭,咬牙砍断箭矢。
  花豹几声怒吼,耸身扑向一个准备放箭的近卫,生生咬下他的半只手掌。
  近卫捧着血肉模糊的手,惨叫声回荡在雪地上空。
  众人心头悚然,其他人拔刀上前,一刀一刀刺向花豹,花豹愤怒地咆哮,跃到一个近卫跟前,利爪一划,直接划开了近卫的肚子。
  近卫心惊胆战,拨马退到一边,躲到山石后,十几个人同时张弓。
  羽箭罩向花豹。
  “阿狸,小心!”
  毕娑大吼一声。
  花豹灵巧地来回闪躲,扑向近卫,近卫们忍着恐惧上前和它搏斗,长枪、长刀、长矛落下,花豹身上扎满了箭,油亮的皮毛很快被鲜血打湿,仍然不断耸身上前,保护它的主人。
  近卫们看它似乎快要力竭,趁机一拥而上,长枪深深地插进它身上,花豹不停挣扎,咬死咬伤几个近卫后,回头,看一眼马背上奄奄一息的昙摩罗伽,抬了抬爪子,瘫倒在地。近卫上前,长枪猛地刺下。
  花豹身体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阿狸!”
  缘觉哭着叫喊出声。
  天空中一声雄浑的鹰唳,一只巨大的苍鹰遽然俯冲而下,利爪狠狠抓向近卫军。
  近卫军慌忙射箭,苍鹰抓伤了几个近卫军后,哀鸣一声,带着两支羽箭飞向高空,越飞越低。
  “迦楼罗!”缘觉大喊,“快跑啊!快跑啊!”
  毕娑双眼红得能滴出血来,抬头,看着四周密密麻麻围上来的近卫和远处的百姓。
  “你们就这么看着你们的王被人追杀!”
  百姓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缘觉绝望地大喊:“你们让开啊!王快要死了,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吗?”
  “求你们了,让开吧!”
  “十多年前,北戎围城的时候,所有达官贵人携家带口逃跑,王才十三岁,原本可以逃走,他没有!他知道北戎一定会屠城,所以带着僧兵回头,守卫圣城。”
  “八年前入夏,山上的积雪迟迟没有融化,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各地受灾,王打开他的私库,救济百姓,活人无数!”
  “七年前,王亲自带兵肃清商道上劫掠的部落,和西方国家通商互市,降低赋税,吸引商人,让圣城的市坊成为商道上最繁华的集市。”
  “权贵踏平你们的庄园,抢走你们的妻子女儿,掠夺你们的家财,摄政王为你们主持公道,他秉公执法,刀下从无冤魂!”
  “北戎每次进犯,王披甲上阵,鞠躬尽瘁,只为保百姓安定富足。”
  “王知道自己活不久了,和各国建立盟约,以确保他死后王庭还能长治久安……”
  “王从无私心!”
  缘觉哭喊:“就因为他不是王后的儿子,你们就要毁了他?”
  士兵们脸上露出动容之色,有人悄悄放下了兵器。
  毕娑的同僚驱马上前,他是昔日昙摩罗伽倚重的部将之一,“毕娑,他不是我们的王,他是汉人奴隶之子,他偏袒汉人,偏袒异族人,他不配为王庭的君王!”
  “对,他是苏丹古!”
  “他不配当佛子!”
  “他走火入魔了,不能放他走啊!”
  “汉人的儿子不配当我们的王!更不配当我们的佛子!他欺骗了我们!欺骗了佛陀!他该死!”
  “他玷污了佛百姓们冷冷地道。
  士兵们一凛,握紧佩刀。
  毕娑驱马上前,目光从不肯退开的士兵和那些无动于衷的百姓脸上扫过去,仰天大笑。
  “我曾以为,罗伽真的会发疯。”
  “我时时刻刻盯着他,生怕他因为动情而动摇心志。”
  “我怕他为了爱欲走火入魔,我费尽心思阻止他。”
  毕娑回头,看向昙摩罗伽。
  “他没有,他始终记得他的责任,他爱的人也尊重他的信仰和选择,没有逼迫他抛下身份。”
  毕娑抬起头,看向牢牢挡住他们去路的士兵和周围一脸愤愤的百姓,吐了一口唾沫,狞笑。
  “我没想到,有一天,把罗伽逼上绝路的,会是他的子民!是他用心血护卫的王庭!”
  “不是他不配为王庭的君王,而是你们不配有他这样的王!”
  长道一片寂静,唯有风雪声呼啸。
  近卫军将领们眉头紧皱,交换了一个眼色。
  他们不是不知道昙摩罗伽这些年的辛苦,但是王庭从来没有让一个汉人奴隶的儿子登上王位的先例,而且身为佛子的昙摩罗伽居然和摄政王刚是同一个人,他杀了那么多人,世家深恨苏丹古,百姓也无法接受昙摩罗伽的身世,他们已经决定扶持毕娑即位,必须逼昙摩罗伽退位。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包庇汉人,他想把王庭送给汉人!放了他,他会找到魏朝汉人,带着汉人打回来的!”
  “难道以后我们要被汉人奴役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近卫将领们清醒过来,大吼:“不能放走他!他会和汉人勾结!”
  毕娑抽刀:“谁敢拦我?!”
  众人焦头烂额之际,赤玛公主带着人冲了过来,“毕娑,你回来!”
  毕娑面色阴沉如水,双眼发红,策马挡住缘觉,昙摩罗伽意识不清,被缘觉牢牢护着。
  赤玛公主恨得咬牙:“毕娑,你才是王庭的王,我答应你,放过罗伽,只废了他的王位!”
  毕娑冷着脸:“蠢妇!你以为你说了就能算数吗?你以为这些帮你布局的人会放过罗伽?你以为他们废了罗伽,就会效忠于我?”
  赤玛公主勃然大怒:“我有父王和母亲的遗诏,寺中僧人、朝中文武百官,中军近卫,僧兵,还有圣城百姓……所有人都站在我这边!他们都效忠昙摩家!罗伽之所以会得到他们的拥戴,还不是因为他姓昙摩!”
  毕娑眼神阴郁:“昙摩家早就失势了!你的荣华,王庭的安定,我这些年的逍遥,都是罗伽用命挣出来的!没有罗伽,圣城早就被北戎马蹄践踏!罗伽的身世怎么会这么快传扬出去?各路大军为什么迟迟不到?苏丹古的事又是谁泄露出去的?有人在煽动人心,搅乱局势!你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而已!”
  “等到他们达到目的,我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世家岂会真心敬我?”
  他话音刚落,几声锐响,铁箭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带着森冷杀气,直直地罩向他。
  赤玛公主狂怒,一鞭子甩向身边将领:“谁让你们放箭的?伤着毕娑怎么办?他是你们的王!”
  将领们连忙闪躲,下令停止放箭。
  可是混乱之中,士兵根本听不清指挥,不断有人高声叫骂,铁箭一支接一支在众人头顶飞窜。
  “将军,这边!”
  十几匹马从后面冲入近卫军中,马背上的人个个身材魁梧,硬生生撞开一条缺口,为首的男人示意毕娑:“将军,这边走!”
  毕娑认出金勃和他的部下,一愣,立刻拨马冲过来,缘觉、巴米尔和其他亲卫飞快跟上。
  金勃和部下护着他们冲出重围。
  近卫军慌乱了一瞬,打马追赶,又有一匹马从旁边窜出,长刀乱舞。
  马上之人正是佛子亲卫般若,正是他带来了金勃和部下。
  他从袖中抖落出一堆铁蒺藜,为毕娑几人断后。
  “不管王是不是王后的儿子……”
  他抽出长刀,捏了个佛号。
  一支铁箭穿透他的胸膛,带起一蓬鲜血。
  他横刀立马,挡在长道狭窄的出口前,圆脸上写满坚定。
  “我只知道,王救了我们这些奴隶,让我们可以和他一样学佛,让我们吃饱穿暖,我们再不用挨饿受冻,不用担心会无缘无故被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一刀砍翻一个近卫士兵。
  “王把我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