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jqf41yh96e41b0 > 第208章
  瑶英骑在马背上,感觉到自己咚咚直跳的心跳声。
  她觉得自己跑了很久,营地早被她远远抛在身后,可天际处的巍峨群山依旧那么遥远,她咬牙挥鞭,催促枣红马加快速度。
  身后隐隐传来一阵落雨似的轻响。
  瑶英身上发颤。
  瓦罕可汗的人往西边去了,不会来得这么快……也许是谢青他们找过来了?
  她闭了闭眼睛,回头看去。
  原野一望无际,绿草如茵,起伏的绿浪中,蹄声此起彼落,十几骑矫健肃杀的身影从山坡飞驰而下,策马朝她追了过来。
  不是谢青。
  瑶英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下一瞬,她回头看向前方,扬鞭催马,继续奔逃。
  蹄声越来越近,势如奔雷,大地震颤。
  瑶英暗暗捏紧匕首。
  眨眼间,宛如雷鸣的马蹄声已经近在耳畔,一匹高头大马追到她身边,刚刚靠近,马背上的男人遽然俯身,展臂揽住她的腰,直接将她从疾驰的枣红马上抱了起来,揽到自己身前。
  瑶英剧烈挣扎。
  男人皱眉,铁臂钳住她的腰,沉声道:“别动了,是我!”
  骏马还在飞驰,耳边风声呼啸,瑶英颤抖着抬起匕首,狠狠刺了过去。
  男人一惊,一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没抓稳,缰绳脱手而出,被疾驰的坐骑甩出马背。瑶英被他紧紧揽在怀中,也跟着一起摔落。
  追上来的士兵吓了一跳,惊呼出声,连忙勒马停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
  男人抱着瑶英重重地摔在地上,几个翻滚卸了去势,伤口撕裂,闷哼了几声,一把拍开瑶英手里的匕首,撕开头巾:“看清楚了,是我!”
  瑶英天旋地转,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息,手臂、腿上全都擦伤了,脚踝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有没有摔断。
  瓦蓝的碧空,一只雪白的鹰隼在半空盘旋。
  她当然知道追上来的人是海都阿陵,看到他策马疾奔的身影出现在山坡时,她就认出来了。
  他一次次这样玩弄她,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海都阿陵皱眉看着瑶英。
  她被吓着了。
  海都阿陵冷笑:“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把你交给大王子的人。下次别跑了,好好在大帐里等着!”
  瑶英咬牙站起身,右脚落地,整个人疼得瑟瑟发抖,双唇紧咬,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海都阿陵目光在她咬得发白的唇上转了转,眉头皱得愈紧,长臂一展,勾住她的腰,打横抱起她送到马背上。
  “回去。”
  瑶英看一眼东边的方向,缓缓闭上眼睛。
  回到营地,海都阿陵抱着瑶英回帐,要塔丽过来照顾她,回到自己的大帐,撕开衣衫,纱布底下果然有血迹沁出。
  医者为他重新上药。
  部下围了过来:“王子,大王子连叶护都杀了,不会善罢甘休,您不如先把文昭公主交出去,平息大汗的怒火!”
  海都阿陵冷哼一声:“大王子几次试探,现在变本加厉,我将计就计,在营地养伤,他还是不肯罢手,文昭公主只是个借口罢了!送一个女人出去就能平息事端吗?!”
  部下道:“不管怎么说,先拖延一阵再说!”
  海都阿陵摆摆手:“大汗派来的人我去应付,你们别管了,我自有主张。”
  李瑶英是他的战利品,他不会轻易交出去。
  部下面面相觑,暗叹一声,告退出去。
  “托木伦,你留下。”
  托木伦神色微变,转过身,跪倒在地,握拳抵在胸前:“王子,属下知罪。”
  海都阿陵俯视着他:“你有什么罪?”
  托木伦伏在地上:“属下同情文昭公主,怕王子为了避祸把她送给大王子,放文昭公主离开……”
  海都阿陵沉默了一会儿,唇角一勾:“文昭公主美吗?”
  托木伦汗如雨下,心一横,道:“美,公主是属下见过最美的女郎。”
  海都阿陵点点头,接过医者手里的纱布,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淡淡地道:“男人喜欢美丽的女人,天经地义。你仰慕文昭公主,我不怪你,她是我的人,你喜欢她,就得先打败我,才能从我手中抢走她。否则,一辈子别起其他心思。”
  托木伦明白海都阿陵没有动怒,连忙道:“属下绝没有这种心思。”
  海都阿陵颔首:“大汗派来的人是断事官挑的。骑兵没办法突破佛子的弓.弩车阵,大汗很可能要退兵,和佛子议和,这种关头,大汗不会真的处置我。你们准备准备,我们要去沙城。”
  托木伦呆了一呆,面露喜色。
  ……
  瑶英的腿真的摔断了,医者帮她接骨,她疼得一身的冷汗。
  塔丽哭着帮她擦洗:“公主,您就从了王子吧,别再想着逃走了。王子听说您孤身逃走,不顾自己有伤在身,马上去找您,王子是狼窝里长大的,暴虐成性,能对您如此,您……”
  她欲言又止。
  瑶英笑了笑,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你是不是想说我不识抬举?”
  塔丽眼神躲闪。
  瑶英身上发烫,意识逐渐模糊:“我是被他抢来的!陪我和亲的亲兵、我的乌孙马,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上个月谢锦也因为伤势太重没了,阿青不敢告诉我……我都知道,我不能倒下,我要带他们回去,让他们魂归故里……我不会忘记,他羞辱我,折磨我,把我当成玩物……我熬了过来,所以成了一个特别的玩物……”
  她是李仲虔带大的,虽然多病,但是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她有兄长疼爱,有忠心的部曲,她是一个人,好端端一个人,她不稀罕海都阿陵折磨她之后的那一点施舍!
  可是他太强大,北戎太强盛,想要逃走真的太难了。
  瑶英浑身都在疼,指甲陷进柔软的织物,勾起几条金线。
  她睁开眼睛。
  床上铺着的不是寻常毛毯,而是一张旗帜,是她从叶鲁部带出来的,塔丽偷偷帮她收着。
  王庭的旗帜,雪白金纹,有种遗世独立的傲岸。
  瑶英攥紧身下的旗帜。
  昙摩罗伽。
  一个慈悲的僧人,王庭的君主。
  她还有机会,她不能放弃。
  6.
海都阿陵(完)
  大帐里,海都阿陵的部下和瓦罕可汗的人在对峙。
  两帮人马气势汹汹,手都按在刀柄上,气氛僵持。
  一个细长眉眼、穿锦衣的男人越众而出,轻蔑地瞥一眼因为受伤只能坐着的海都阿陵,满脸不悦地道:“阿陵,你不交出那个汉女,我们回去怎么向大汗交代?叶护是和大汗一起长大的族弟,他不明不白死了,大汗只是要你交出汉女而已,你这么怠慢我们,是不把大汗放在眼里吗?”
  海都阿陵抬眸,淡淡地道:“不敢对大汗不敬。不过和叶护争执的人是我,前几天偷袭叶护的人也是我,此事和汉女无关,我自会向大汗解释清楚,至于叶护到底死在谁手上,大汗明断,一定能查出真凶,不会冤枉了我。”
  锦衣男人冷笑:“不错,大汗明察秋毫,自有决断!但是我今天是来带走汉女的,她引得你和叶护刀兵相向,是不祥之人,天底下的美人那么多,你不会为一个汉女得罪叶护的家人吧?把她交出来!”
  他话音落下,跟随他的人纷纷把刀,满帐刀影晃动。
  托木伦几人勃然变色,也跟着拔刀。
  海都阿陵眼神示意部下退后,站起身,走到锦衣男人面前:“贺哆,我是大汗养大的,不会拿自己的女人出去顶罪,大汗要怎么惩治我,我先领了。”
  贺哆眯了眯眼睛。
  海都阿陵停顿了一下,一字字道:“这个汉女,你带不走。”
  他没穿甲衣,面色平静,贺哆却感觉到了他身上隐隐约约克制的凌人杀气,托木伦他们站在他身后,个个凶悍。
  一只深不可测的头狼,带着一群绝对忠于他的野狼。
  贺哆定了定神,强撑着没有露出怯懦之态,怒道:“这是你自己选的!既然你拒不交出汉女,那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
  海都阿陵一言不发,走出大帐,扯下身上衣衫,面朝着瓦罕可汗所在的方向跪下,赤着的腰腹缠着厚厚的纱布,可以看见殷红血迹透出。
  “王子!”
  托木伦几人抢上前,海都阿陵摇摇头,几人暗暗咬牙,对望一眼,退了下去。
  贺哆狞笑,揎拳掳袖,亲自行刑。
  营地里的人不敢靠近,站在远处观望。
  贺哆说到做到,下手果然没有留情,长棒专门挑着海都阿陵受伤的地方打,托木伦气得脸红筋暴,险些把牙齿咬碎。
  等贺哆停手离开,托木伦连忙扶着海都阿陵回帐。
  医者给海都阿陵换药,他连吃了几枚强心丸,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不多时,毡帘晃动,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走到木床前,皱眉道:“你居然为了一个汉女当众挨打,难道你真像流言里说的那样,被一个汉女迷得神魂颠倒?”
  海都阿陵睁开眼睛,翻身坐起,面无表情地道:“这事和汉女无关,我和大王子他们迟早会起冲突。”
  来人审视他片刻,“你心里有数就好,你是堂堂北戎王子,神狼的后人,断事官已经为你挑选好妻子,你的正妻只能是北戎贵族之后,别为一个汉女前功尽弃!”
  海都阿陵撇撇嘴角:“贺哆,说正事。”
  贺哆脸上表情抽搐了两下,掩下不满,道:“我已经代表大汗责罚过你,叶护这事算是先揭过了。王庭久攻不下,军中人心涣散,断事官要你早做准备,大汗不久就会召你统兵。大王子他们的手段,大汗看得很明白,这次大汗为了息事宁人才派我来讨要汉女,大汗知道叶护不是你杀的,你切勿急躁。大王子那边,断事官会替你留意。”
  海都阿陵点点头。
  贺哆和他密谈了一会儿,怕消失太久被人怀疑,掩上面巾,悄悄出去。
  “贺哆。”
  身后传来海都阿陵的声音。
  “记住你的身份,别打汉女的主意。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亲自取你的性命。”
  贺哆心里一惊,出了一身冷汗,头也不回地离开。
  海都阿陵躺下养伤,一边思考该怎么应付大王子,一边想着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在攻打王庭时立下功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柔软的手贴着他的额头擦了过去。
  海都阿陵即使睡在自己帐中也十分警醒,眼睛还没睁开,右手已经飞快横扫过去,闪电一般,紧紧攥住床边人的脖子。
  触手细腻柔滑,女子挣扎着喘息,双手攀着他的胳膊,不停挣扎。
  海都阿陵眉头轻拧,手上力道不减:“你怎么在这里?”
  瑶英在他掌中颤抖,红唇张开,面上潮红,满头鬓发松散,一双眸子怒视着他,因为呼吸不畅,眼中泪水盈聚,眸光粼粼,湿润中迸出两道倔强的寒光,似有两团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
  振奋迅速涌遍全身,海都阿陵几乎立刻起了反应,这样的风情如果是在床上,该是何等的畅快。
  他可以日御数女,什么模样的美人都见识过了,但却没有哪一次能让他有此刻这种难以言说、不可抑制的兴奋难耐。
  海都阿陵直接将人拽到眼前,对着那双朱红的唇咬了下去。
  他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慑人的情.欲,瑶英睁大眼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使劲往后一仰,挣开海都阿陵的禁锢,整个人摔倒在地,剧烈咳嗽,浑身发抖。
  海都阿陵被推回床上,猛地清醒过来,试着抬了抬腿,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完全使不上力气。
  “怎么回事?”
  他问,声音已经恢复平时的淡漠。
  瑶英颤了几下,强按下惊惧,抬手拢起散落的发丝,回到床边,举起药碗,“你挨了打,昏睡过去,发起高热,托木伦要我来照顾你。”
  海都阿陵喉咙又干又涩,底下还兴奋着,身上却酸软沉重,伤口可能化脓了。
  他闻到自己身上一股皮肉腐烂的气味,望着帐顶,嗤笑一声:“托木伦被你骗了,居然让你来照顾我,也不怕你趁机杀了我。”
  瑶英沉默,拿起水囊,喂他喝水。
  海都阿陵咕咚喝了半水囊的水,喉结滚动,目光凝定在她脸上。
  她脖子上还留着他刚刚掐过的红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冰冰的,嘴唇红艳。
  他被贺哆当众打了一顿,换做其他女人,肯定早就感动得泪水涟涟,她却毫无反应。
  海都阿陵笑了笑:“你照顾我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怎么做可以杀了我?”
  瑶英眼帘抬起,漆黑的眸子和他淡金色的眸子对视,“不错,我想了好几种办法,可惜托木伦还是留了一手,我没有下手的机会。”
  海都阿陵忽地伸手,抬起瑶英的下巴,手指摩挲了几下。
  “如果你成了我的女人,和其他北戎女人那样为我生儿育女呢?”
  瑶英迎着他迫人的目光,平静地道:“那我就有更多下手的机会,杀一个没有防备的枕边人更容易。”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缠绕,却没有丝毫旖旎,一道气息刚猛霸道,一道气息柔软坚韧,两道气息无声地对抗、相争,他看似掌控全局,牢牢地压制着她,却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顺从。
  海都阿陵明白,假如他先毁了两人之间的约定,眼前这个女人一定会得寸进尺,利用这一点强迫他做出更多让步。
  他给不出,那就只能杀了她。
  要么得到她,要么毁了她,他不能容忍她在别人面前温柔小意,在别的男人身下欢愉。
  就像他驯服不了的鹰,只能被他亲手掐死。
  可他现在暂时舍不得就这么毁了她,那么多女人,唯有她可以挑动他的心思。
  海都阿陵松开手,躺回枕上:“我饿了。”
  瑶英眼皮低垂,眸中水光闪烁,柔弱无依的模样,像是随时会流泪——但她终究没有落泪,转身捧来托盘,递到海都阿陵面前。
  “喂我。”
  海都阿陵吩咐道。
  瑶英一语不发,捧起碗送到海都阿陵唇边。
  海都阿陵头昏脑涨,意识越来越模糊,其实根本没什么胃口,不过看着她不甘不愿地伺候自己,心里莫名快意,一碗清汤寡水也喝了下去。
  “大王子的人还会责罚你吗?”
  瑶英忽然问。
  海都阿陵挑眉,莫非她看着冷漠,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触动?
  他心里很清楚她不可能关心自己,但是心底仍然有愉悦浮了起来,“你兄长和太子李玄贞会讲和吗?”
  瑶英摇摇头。
  李玄贞不止一次咬牙切齿地告诉她,他不会放了李仲虔。
  海都阿陵冷笑:“大王子也不会放过我。我不是大汗的儿子,可我比大汗的所有儿子都要优秀,所以我必须死。我是狼养大的,狼子野心,大王子、二王子……小王子金勃,不管谁继任大汗,我只有死路一条。”
  从前,他是狼孩的时候,跟着母狼捕猎,赤.身.裸.体,毫无羞耻可言。
  第一次看到部落时,他激动得无以复加。
  原来他是人,这世上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他不是野兽的怪胎。
  瓦罕可汗收养他,教他和人一样走路说话,告诉他人不会像野兽那样生活。
  高热让海都阿陵的记忆更加清晰,他眸中暗流汹涌,“大王子他们找到我,告诉我,我是狼窝的野种,像狗一样满地乱爬,不配做大汗的义子……我想融入部落,必须要做一件事……”
  瑶英眼底掠过一道了然。
  海都阿陵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事,她想杀他,一定打听了很多他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