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叶槭流大步向前奔跑,拉开距离的同时连连向后开枪,身后草丛剧烈摇晃,一道蛇形曲线浮现在草丛间,灵活地绕开了子弹,向着他的方向追来。
普通子弹看起来丝毫没有生效,叶槭流继续奔跑,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住,一根粗大肿胀的树根从地面钻出,浓腥的黑色液体四处溅射,周围的荒草沾到飞溅的液体,瞬间变黑腐烂,腐烂的痕迹还在往四周蔓延,只是一个接触,原野上就多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突然钻出的树根将叶槭流弹飞出去,他的身体还在空中,树根下钻出无数变异藤蔓,仿佛一根根细长的手,扑向叶槭流的身体,眼看就要将他包裹在内。
炫丽的金色花纹忽然从眼尾浮现,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叶槭流猛地在空中旋身,一只手对准下方疯长的藤蔓,朦胧的光晕从他的掌心激发,灿烂纯粹的辉光宛如一根根箭矢,直接刺穿了变异藤蔓。
肿胀的树根和变异藤蔓一起在光中崩碎消融,腥臭的碎片如雨般簌簌坠落。
在旧镇时,叶槭流就发现灯影响对于蛾道路有一定克制,之后在密大,他学了几个以影响为施法材料的法术,这些法术能够主动激发影响的力量,但也会消耗掉作为材料的影响。不过叶槭流不担心这个,进入荒原之前,他让费雯丽和奥格分别从两位祭司身上身上蹭了2阶影响,现在他的桌面上躺着的“影响”卡牌多得足够支撑他无间隔释放。
弹匣在刚才已经打空,叶槭流刚一落地,立刻在草丛间就地翻滚,压倒一片荒草后爬起来,单膝跪地,戒备地环顾四周,给手中的枪更换弹匣。
虽然这几天反复练习过,但叶槭流目前还办不到在运动中更换弹匣,他刚换好弹匣,忽然一跃而起,向一侧扑出去。
他刚一离开,四周的荒草迅速染上黑色,仿佛被某种疯狂的要素污染,草茎扭动着,模样越发狰狞,不断流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仿佛一滴墨滴进清水,污染以远超叶槭流的速度在原野上蔓延开,转眼间追上了他。
叶槭流在黑海中艰难跋涉,眼看就要被汹涌的黑潮攫住,他抬手对某个方向开了一枪,仿佛慌乱之下随手开枪,被污染的植物更是没有阻拦,继续滚滚向前。
子弹掠过空无一物的草丛,突然一道光门凭空在子弹的轨迹上开启,仿佛提前计算好一样,子弹直接飞进了门中。
下一秒,光门在天空中浮现,子弹从门中飞出,毫无征兆洞穿了在原野上盘旋的雕。
在考虑杜尔可能变成的动物时,叶槭流并没有忽略空中,当注意到空中跟随自己的黑影时,他就确定了目标,之后他不开门拖时间则是为了将雕引诱到足够近的距离。
空中的雕悲鸣一声,从空中坠落,即将吞没叶槭流的黑潮忽然停顿了一瞬,仿佛瞬间失去了目标,叶槭流抓住机会,纵身跃进眼前打开的门。
数十米外,光门从荒草间浮现,叶槭流一步从中跃出,回头看了眼远处停滞的黑潮。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骤然膨胀,皮肤表面凸起密密麻麻的树瘤,一股股漆黑粘稠的液体汩汩而流,更是有无数不属于他的肢体钻出皮肤,仿佛海藻那样纠缠扭动,叶槭流张开嘴,喉咙里涌出了一团团漆黑浓密的头发,散发出潮湿的腥气。
叶槭流忽然睁开眼睛,再度拉开光门,从另一处出现,但这次在他的感知里,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
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感知被杜尔欺骗,但数据视野并没有被欺骗,更重要的是,叶槭流相信自己的身体不可破坏,如果是眼睛受伤就算了,这种源自从身体内部的变形根本不可能发生。
而他会被欺骗,也意味着杜尔离他的距离不算远。
草丛间,畸形臃肿的身躯静静站在那里,腹部的触须漫无目的地蠕动,2阶杯影响强化过的感官也没有发现她是如何出现的,她轻而易举地骗过了叶槭流的眼睛,只有数据视野记录下了她的踪迹。
叶槭流注视着杜尔,忽视了“看见”的景象,专注于数据视野中的数字和轮廓,右手伸进口袋,取出一枚子弹,迅速装进手枪里。
在他装弹的时候,杜尔突然动了起来,她以和臃肿身形不相符的敏捷穿过草丛,扑向正在装弹的叶槭流。
翅膀高速震动的嗡鸣声呼吸间逼近,杜尔的阴影落在叶槭流的身上。
叶槭流将子弹推入手枪,抬手扣动扳机!
“砰!”
一枚子弹从远处凌空飞来,在轨迹上掀起金属风暴,命中了叶槭流的胸口。
叶槭流的表情定格在惊讶上,可不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银绿风暴猛地爆发,周围的草丛瞬间被利刃般的风暴撕碎,也将叶槭流的身影完全吞没。
他手中的枪跌落在草间,没能射出的子弹静静停留在枪管中。
在最后一瞬,他做出的动作居然不是抬起手臂,而是僵硬怪异地曲折手臂,手指也根本没能够扣动扳机。
……
艾福注视着远方的景象,手指缓缓从扳机上松开。
他看着子弹没入杜尔的身体,随后银绿风暴将她撕碎,忽然感觉胸腔里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攥紧了胸前的衣服。
艾福急促地喘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让他看不清眼前的枪和原野,他浑身颤抖,温度似乎迅速从他的身体里离去,取而代之的是寒意,寒意侵蚀了他的所有神经和血管。
按照叶槭流的安排,他提前埋伏在这里,等待叶槭流为他制造机会。叶槭流之前使用过无形之术的力量,杜尔必定会更警惕他,哪怕发现了艾福,也无暇分心关注。
从这个距离,艾福听不到杜尔的声音,但过去的记忆无法控制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和杜尔坐在桌前等待开饭,查尔斯揪着杜尔的触须开玩笑,伊恩一边工作一边看着他们摇头,克里斯在厨房帮父亲准备晚餐,壁炉里温暖的火光在他们身上跳跃……
他猛地闭上眼睛,抬手擦掉泪水,从草丛里站起身,准备去和叶槭流汇合。
“噗。”
一声轻微的声响从艾福的胸前响起。
艾福的身体僵住了,他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潮湿的黑色头发疯狂从他嘴里涌出,裹着一块块蠕动的血肉碎片,掉落在地上。
他的膝盖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软软地向前倒去,可艾福并没有倒下,从他胸口钻出的藤蔓支撑住了他,慢慢将他悬挂起来。
黑紫色的藤蔓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身体,搅碎了他的心脏,最终钻破胸口,开出一朵朵内脏碎片形成的花。
脑中的嗡鸣渐渐清晰,让艾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他挣扎着抬起头,忽然熟悉的、奇异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的感知不会被欺骗呢?”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瞬间解答了艾福的诸多疑问。
眼睛会被欺骗,嗅觉会被欺骗,大脑会被欺骗,就算大脑下达了指令,神经也不一定会执行,谁能判断什么是真实?
刚才的子弹没有击中杜尔,他的感官不知何时被杜尔骗过,或许杜尔一直在等待的就是他扣下扳机,唯一能够杀死她的遗物被浪费,她也再无需畏手畏脚。
艾福耳畔只剩下振翅声,黑暗渐渐淹没了他的视野,意识也一点点涣散,疲惫潮水般袭来。他感觉到无数锋利的口器在杜尔身上绽开,大口大口撕扯他的血肉,可他甚至没有感觉疼痛,杜尔似乎再度欺骗了他的大脑,让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许这是她最后的温柔。
泪水从他渐渐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沿着他的脸庞滑落,融入濡湿草丛的血泊中。
“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里,杜尔伸出几根触须,拎起毫无动静的手,送进自己的口中。
当她准备咬下时,她突然停止了一切动作。
仿佛有谁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臃肿的怪物和她身下残缺的身体上,连风也不再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怪物的身体开始颤抖,一开始颤抖的幅度还很细微,渐渐地,她的身体像是稻草那样簌簌颤抖,仿佛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忽然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她的腹部剧烈震动,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哭声。
远处,银绿风暴终于停歇。
一只手静静躺在黄绿色的草屑间,忽然颤动了一下。
毫发无损的手指艰难屈起,一点点爬向一旁掉落在草丛间的银绿色子弹。
第65章
065
065
林地生长在漫宿墙外,
是荒原第一道不为门的门关,生活在现世的人类只能在梦境中窥见漫宿的一隅,在他们沿着探寻奥秘的小径抵达道路终点之前,
他们的身体无法进入只允许纯粹精神存在的光界。
很小的时候,杜尔西娜在白树森林里知道了一个秘密。
“当天命之人深入荒原,抵达终点后,他们会不由自主渴望吞食交合生下的子嗣,而吞噬血亲者则会转变成怪物。”
老猫安然坐在树根的阴影里,身旁的树干上爬满了通体苍白的飞蛾,它们的翅膀斑驳而带有裂纹,让杜尔联想到自己。
“我认得你,
玛格丽特的女儿,
你还记得玛格丽特的滋味吗?”
什么样是怪物?杜尔很清楚。
——她就是怪物。
在她出生之际,她吞食了她的母亲,
从而拥有了母亲一半的力量,
按照人类对奥秘等阶的划分,她一出生就是第五等阶的半神。
从那一刻起,她就背负着不洁与罪孽的诅咒。
她看不见,
没有完整的身体,
只能听见林地的低语,她每天都要生活在病痛的折磨之中,
不能离开家一步,这一切都是对她出生在这个世上的惩罚。
只有当她进入林地……当她不由自主地沿着银色的小径走进白树森林时,
她才能看到从未见过的颜色和光。
并不是通过其他的感知来理解,她能够亲眼看见月光下黑色的森林,
高大的白树在黑暗里接踵摩肩,
翅膀的影子飘过她的身后,
她看到飞蛾的口器刺进树根,漆黑的液体沿着她的脚边向下蜿蜒。
所以杜尔没办法向艾福他们解释为什么她总是一次次跑进森林。她无法克制对林地的向往,有翅的生物们带她品尝金色的蜜,生着四足的马形生物让她睡在覆盖苔藓的树根之间,那片无边无际的白树森林就仿佛她真正的故乡,她在老猫的指导下吮吸黑色的树汁,树汁仿佛是母亲的乳汁那样甘美香甜。
每次从林地中返回,感受着父亲和哥哥们焦急的情绪,杜尔总是会感到愧疚,可下一次,她还会忍不住走进森林,跨过发光的银色小溪,溪水一点点淹没过她的头顶,她在冰冷的河水中停止呼吸,当她睁开眼时,她眼前已经是被钴蓝色迷雾笼罩的荒原。
杜尔无法不想要留在林地。她并不适合长时间接触艾福他们,他们并不知道,但成为第五等阶的半神之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带来相应的影响,在她身边的每时每刻,林地的嗡鸣都在污染他们的思维,当他们颅内只剩下飞蛾的振翅声时,疯狂也已经在带着礼物前来拜访的路上。
再一次见到老猫时,她忍不住问它,怎么样才能够留下。
“攀升,”老猫说,“向上攀升,当你蜕变至完美,穿过死亡的黑海,重新回到黑暗之中,那时飞蛾会允许你留在祂的身边,以有翅生物的形态侍奉在祂左右,成为祂的眷属,永远在林地之中飞舞。这是玛格丽特拒绝过的选择,她选择逃到现世的尽头,你是她的女儿,你需要代替她完成她未尽的使命。”
蛾之道路的尽头是变成飞蛾,永远留在林地之中,对现世而言,这或许意味着死亡,或许这就是母亲为什么会拒绝成为飞蛾的眷属,但哪怕她逃到大陆的尽头,也无法逃过神灵的视线,最终将诅咒和痛苦一起留给了杜尔,却没有留给她选择的权力。
母亲的血肉和力量流淌在她的身体里,也让她失去了其他的选择,除了变成飞蛾在林地中飞舞,她不会再有其他的未来。
但杜尔并不在乎。
她说:“好。”
老猫伸出尖利的爪子,轻轻抚摸她的头顶:“玛格丽特的女儿,飞蛾一直在关注你,等到那天,我会来接你,但在那之前,你不能在现世中真正死亡。”
杜尔说:“我不害怕。”
死亡很值得惧怕吗?杜尔并不觉得生死有很大区别。她没有那么喜欢活着。活着很多时候只意味着痛苦,痛苦来源于□□,来源于精神,而死亡能够让她得到解脱,无论是在林地还是在无光之海,似乎都没有区别,只要不在人间,她都能够获得渴求已久的安宁。
“你应该恐惧。”老猫说。
它的眼睛像是玻璃珠,蒙着一层阴冷诡异的绿光:“你并不是唯一的人选,只不过飞蛾眼下更加青睐你。玛格丽特是个狡诈的女人,如果她藏在大陆的尽头,飞蛾并不会再关注她,但她离开了藏身之地,甚至冒险生下子嗣。她让自己忘记了其他的孩子,从而忘记了吞食他们的欲望,但到你时,她选择了让你吞食她,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她从她的所有孩子里选择了你,选择你来承受诅咒和罪孽。她向飞蛾献上了你,来交换其他儿子的安全,飞蛾同意了她的交易,但并不代表只能是你。你的血亲都能够靠着吞食你获得力量,如果你在现世死亡,如果你做出和玛格丽特一样的选择,你的兄长中的一人就必须接替你进入林地侍奉飞蛾,无论你的尸体在哪里,他们都会千里迢迢去吞食你。”
老猫尖尖的爪子划破了她的表皮,留下一串战栗的疼痛,一滴滴透明的血液从伤口中沁出,仿佛污浊的泪水。
母亲没有给她留下选择,她留给了其他的孩子未来,却只给她留下了痛苦。
她当然可以拒绝。她本来就不喜欢活着不是吗?她所渴望的一直是永恒的寂静和安宁,无光之海对他人来说或许是无可奈何的归宿,对她来说却仿佛梦中的春日花园,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午夜梦回。
可杜尔还记得伊恩的手,他总是会在结束工作后摸摸她的脑袋;她也记得查尔斯的手,只有他愿意坚持不懈地陪着她玩球;她记得克里斯的手,他的手总是有红茶和黄油的香气;她同样记得父亲的手,是他将福特交到她的手中,告诉她毛绒绒、鲜活又火热的是一个和她同样并非人类的生命。
因为她看不见,每次都发现不了查尔斯在说谎逗她玩,所以父亲告诉他们家人之间不可以互相欺骗。她的父亲,他深爱着他的妻子和所有孩子,哪怕猜到是她吞食了母亲,他也从没有对她流露过哪怕一点憎恶。
她记得艾福的手指。她记得他是怎么样耐心地教她说话,他们手牵着手去森林里探险,艾福一手木棍一手捕虫网,他砍下宽大的树叶折成帽子,戴在她的头上。
杜尔说:“我来背负。”
老猫发出奇异而又嘶哑的笑声:“所以攀升吧,你要不断向上攀升,直到你再次来到林地,飞蛾会在林地最深处等待你。”
攀升,攀升——从那天起,她获得了新的诅咒。
她的生命不只属于她自己,她不能再死,她只能活下去,哪怕被所爱之人痛恨也要活下去,她要用自己来保证他们永远自由,永远鲜活,永远有她无法拥有的其他选择。
吞食血亲者会转变成怪物,但在人类口中,他们还有另一个名称——异种。
异种并不依靠仪式晋升,他们的晋升需要不断吞食人类,开启道路的天命之人是他们最好的食物,只是杜尔很清楚,这种晋升方式绝对不可能被她的父亲和哥哥们接受。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类,有着她没有的道德底线和作为人类最基本的正义感,所以当他们终于发现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做什么时,她丝毫不为他们对她举起了猎枪感到意外。但他们和她不一样,他们不应该杀人,哪怕是杀死她。哪怕在所有人眼中她一直是怪物,他们依旧把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杜尔想,她的确应该恐惧的。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可她除了继续走下去已经无法回头。
她有时候会杀死自己,她把自己扼死在水里,清透明亮的水面一点点离她而去,她让自己下沉,沉入黑暗深沉的梦中,许久之后,她会从黑暗中苏醒,她的尸体静静沉睡在河底的淤泥里,在水中,连悲鸣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哪怕明知道自己不会死,她也能从这种虚假的死亡里获得一点廉价的慰藉。
但所有的自欺欺人,在她认出口中的手指时,忽然间全盘崩塌。
杜尔发出前所未有的大哭声,她哭着伸手去摸那冰冷的手指:“艾福,艾福,艾福……”
身下躯体的胸腔还有微弱的起伏,而这点起伏已经变成了杜尔的救命稻草,哪怕明知道这只是她又一次自欺欺人,她也无法放开这点微薄的希望。
艾福微微咳了一声,杜尔立刻从他身上滚下去,趴在地上,触手不敢用力,握着他的手指,贴在他的脸上,面孔不断沁出透明的液体。
她不断哭着说:“我会保护你们,我明明想要保护你们……不要死,你要活下去,你应该有其他选择,不要在这里死……”
在她的哭声中,她握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拢住了她的触手。
“……我知道。”艾福用恍惚的声音说。
父亲说杜尔可能早就被污染了,可艾福在看信的时候就觉得并不是这样。杜尔会这么做肯定有着她的理由,她或许是为了他们这么做的,艾福也相信对她来说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做错。他知道,父亲和哥哥们也都知道,他们选择去杀死杜尔,是因为他们想要拯救她的灵魂。
艾福慢慢转过头,转向杜尔的方向,沾着血的脸上一点都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所以我们也会救你。就像你选择保护我们,我们也选择杀死你,你能接受吗?”
杜尔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的触手感受到了震动,她学习过如何通过震动解读出话语,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知道艾福说的每个字。
“我想接受,我一直想接受,”杜尔的泪水一直在往下掉,“可是我不能死,我不想让你们没有别的选择……”
她再也说不出一个词,任由艾福握住她的触手,告诉她她一直渴望听到的答案。
“没关系,现在你可以迎接死亡了。”
杜尔说:“好。”
艾福闭上眼睛,用最后的力气打开了耳中的耳机,轻声说:“开枪吧。”
远处,叶槭流听着耳机中的声音,沉默地打开枪,退出其中的骨白圆珠,将银绿子弹送入其中。
他瞄准数据视野中的轮廓,扣下扳机。
言语无法描述的磅礴力量从枪口喷薄而出,空气被强大的力量撕裂,金属风暴沿着子弹的轨迹席卷,范围随着距离不断扩大,沿途的所有事物全部被卷入其中,在银绿色的风暴中高速旋转。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响彻原野,远处的两个身影瞬间被银绿色撕碎,只剩下风暴在原野上久久肆虐。
许久之后,银绿风暴渐渐停歇,一道数百米长、深达数米的锥形沟壑贯穿了原野,沟壑之中再也看不到任何活着的东西。
叶槭流的眼睛周围还在不断流血,刚才艾福打中他时,虽然他及时护住了眼睛,避免了更严重的伤势,但2级遗物的力量并不是他能够摆脱的,再加上杜尔的影响仍然重创了他的精神,他只能在银绿风暴中咬牙坚持,直到风暴停止才有力气挣扎着爬起来。
他收起枪,跳下沟壑,走向艾福和杜尔的方向,等他走到数据视野的位置时,他低下头,看见泥土中静静躺着三件流动着奇异光泽的物品,其中一件是“残缺之牙”,另外两个,一个是晶莹的骨白色蝴蝶,看上去略有些透明,光是看一眼,都能感觉到其中隐藏着让人畏惧的可怖力量,另外一个是半边的骨白面具,表面有繁复优美的花纹,线条优雅流畅。
叶槭流的目光落在骨白面具上,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无面之王(1级遗物)】
【描述:这是剧作家剧本里的最后一幕。】
【特性:无面之王能够小幅度修改人体结构,通过微调面容和身形让佩戴者趋于完美,改变佩戴者的全部特征,欺骗世人的眼睛;佩戴者总是能够不引人注意地快速出现或是消失;如果由祝福对象持有,将不会拥有负面特性。】
【祝福对象:你】
遗物……原来是这样。从名字我就应该看出来,遗物就是天命之人遗留下的一部分骨头或者肢体,会继承他们的特性,所以同样道路的遗物特性也不会相同,这两件遗物就是艾福和杜尔的遗物……叶槭流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叶槭流睁开眼睛,捡起“无面之王”和“残缺之牙”,又一次看向杜尔的遗物,却停了一下。
叶槭流并不想拿杜尔的遗物,艾福的遗物……是指定留给他的,但杜尔的不是。或许让她的遗物留在那栋白色别墅里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想到这里,叶槭流还是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