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从创建密教开始 > 第135章
    “这里,全部在这里,但是抱歉了,我不打算把它放回来,它还有很重要的用途。不过我的确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伦敦在这里,这会让人很容易猜到它是怎么运作的,比如你现在就猜到了一些,对吗?”
    的确,首先伦敦不可能是随随便便就被装箱的,“瑰奇剧院”的开启条件应该包括了提前撰写背景是伦敦的剧本,然后让剧本在现实中上演,才能将整个上伦敦都收入箱中,在剧本上演期间,“瑰奇剧院”应该也不能被移动……
    即使在思考,叶槭流也没有放松对卡特的戒备,他没有去想为什么《乌有之地》的背景涉及了上下伦敦,被收入箱中的却只有上伦敦,尽可能不让他的注意力被卡特的话语牵走。
    他平静地说道:
    “所以我对你来说也是个麻烦。”
    卡特讶异地扬了扬眉,忽然抬起左手,当着叶槭流的面捂住眼睛,笑出了声。
    他摇着头,仿佛很好笑地说:
    “你以为这是个威胁?这当然不是个威胁,不,我不打算杀死你,我不会杀死我的主角。
    “可惜你应该不会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我们都清楚,只有杀死我才能让这一切结束,但这有些,让我想想,对了,不可能?我衷心希望你不要犯傻,我已经见够了傻瓜。”
    听到卡特这么说,叶槭流微微皱眉,没有多少相信的意思。
    他对于蛾之道路有着很多了解,知道这条道路的天命之人有多么擅长欺骗,现在他面对的是这条道路的神灵侍者,他根本无从分辨卡特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在卡特开口之前,叶槭流的确想过,在《乌有之地》的剧本里,主角最终迎来了圆满的结局,以卡特对剧本的用心程度,在一切落幕之前,他应该不会伤害叶槭流这个主角。
    但听到卡特笑着说他不会杀死主角后,叶槭流反而对这个判断失去了信心。
    叶槭流没有让他的迟疑流露出来,他微微低头,一手按住脸,掩饰自己的表情,说道:
    “但如果我猜到的不止那些呢?”
    “你可以说说看,我可以为你打分,”卡特饶有兴趣地看着叶槭流,“我当教授的时候没有遇到几个聪明的学生,这很让人沮丧,你知道的,我确实有尽心尽力教导他们,然而结果并不能令人满意。有一次我给他们布置了论文,那次的题目……的确有点困难,但这不是我让他们改第五次时他们在宿舍里崩溃哭泣的理由吧?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学生,交一份让教授满意的答卷吧。”
    他说这些时,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敛去,让叶槭流无法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叶槭流垂下眼睛,右手不动声色地藏在了身后,说道:
    “你用‘开启之钥’打开了下伦敦,找到了下伦敦的龙,和他们合作,又找上了怒银之刃,让他们负责伦敦的麻烦角色,比如裁决局和教会,这样你才能够将伦敦装进瑰奇剧院。
    “一开始我并不在你的剧本里,但你发现我在裁决局兼职,于是利用剧院演员引导我,让我将我看到的一切告知裁决局,西里斯是你制造出来的幌子,他的失踪应该是苍白之火的手笔。
    “理查德是另一个幌子,剧院发生的那次袭击应该也是你制造的,你用袭击吸引了索尔·马德兰的注意,让他暂时忽略了对你的怀疑。
    “你现在在听我说话,没有打断我的意思,说明你不在意时间,你在等待一些别的事情发生。”
    卡特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问道:
    “你觉得我在等待什么?”
    叶槭流看着卡特,开口道:
    “你在等待飞蛾。
    “4级影响足以引来神灵问询,你收起伦敦,制造影响,为的是将飞蛾引来现世。
    “你一直在谋划着争取诸神的支持,如果飞蛾被你吸引到伦敦,你就可以在诸神的支持下杀死飞蛾,取代他成神!”
    话音未落,叶槭流的身后骤然浮现出重重叠叠的虚影,他仿佛被压缩成了薄薄的纸片,倏地从卡特眼前消失。
    刹那间,遥远的河畔,打开的光门前隐约浮现出叶槭流的身影,而周围的所有事物都浮现出道道重影,一圈圈发光的透明涟漪在空气中荡开,大地仿佛在震动,一切都显得虚幻而朦胧。
    叶槭流身后的重影再度变幻,只是一瞬间,他又出现在了大本钟的塔顶,只是这一次,他的位置并不在卡特的对面,而是诡异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在大本钟上和卡特交谈时,叶槭流隐蔽地拆解了他自己的状态,改变了几分钟前他打开的光门的终点,通过修改过去的图层,破坏了他站在卡特面前的未来,从而出现在了卡特的背后。
    如果是正常地利用光门跳转,卡特有太多手段察觉到叶槭流的意图,但因为刚才的未来已经被破坏,他不可能事先察觉到。
    卡特似乎仍然沉浸在叶槭流的话语带来的惊讶中,没有发现叶槭流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叶槭流的手指几乎就碰到卡特手中的手提箱,他打开墨绿桌面,准备碰到“瑰奇剧院”就把它变成卡牌放上桌面。
    翅膀扇动的轻响在他的耳畔响起。
    叶槭流没有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似乎只是过去了短暂的一瞬,可忽然间,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激流的咆哮声和风的呼啸声灌进耳中,他猛然意识到,他正在往瀑布下坠落。
    叶槭流“啪嗒”一声打响响指,坠入出现在身下的光门,回到大本钟的塔顶。
    他在原先的位置闪现出来,抬头看去,看到对面站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金发青年,拎着手提箱的那个正在快速暗淡,仿佛一片薄薄的影子,消失在空气之中。
    沉重的手提箱从消失的影子手中摔落,在半空中,落入了卡特的手掌中。
    抓住“瑰奇剧院”的提手,卡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叶槭流。
    “你的眼睛似乎很好?我有种直觉,如果我制造一个谎言来代替瑰奇剧院,你恐怕会发现它不是真的。但你似乎没有发现站在那里的形象也是个谎言。”他耸了耸肩,“抱歉——我也不是每次都会制造一个谎言代替我。不过不管怎么说,我的确在旁边看着呢,别太自责,这能让你感觉好点。”
    ……叶槭流没有说话。
    他意识到,卡特的确察觉到了数据视野的存在,或许他并不清楚数据视野的表现形式,但无论是出于直觉还是洞察力,卡特都注意到了叶槭流有着特别的能力,并且提前做好了准备。
    所以他把“瑰奇剧院”留在了编造出的谎言身上,防止叶槭流提前看出端倪,他自己则留在一旁,观察着叶槭流的一举一动,在叶槭流行动的瞬间欺骗了他对时间的感知,让叶槭流错过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确认了这一点,叶槭流也有了暂时逃离寻找下一个机会的打算。
    在他有这个念头的同时,卡特忽然笑了起来。
    “而我很喜欢你刚才的尝试,这让我对你有了更多的了解,”他语气随意地说,“比如说,在刚才的情况下,你选择直接从我手里抢夺瑰奇剧院,而不是运用诡异的特性偷走它,看来你的确没有偷窃方面的特性。”
    “从你的表现来看,你擅长的领域应该是洞开和拆解,这意味着你会很擅长分析和洞悉真相,嗯,这么想的话,偷窃的确不太适合你。
    “所以你刚才的分析里有一点让我很好奇。你说理查德是我制造出的另一个幌子,听起来好像你把理查德和我当做两个人看,我猜你觉得他也在瑰奇剧院里,而你还有救出他的机会。你真的把他当做朋友。
    “但是你怎么救一个不存在的人?”
第197章
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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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特的话语如同无数细足虫豸,
悄无声息地滑入叶槭流的思绪,将他仅存的一点幻想啃噬殆尽。
    卡洛说他看到理查德进入换衣间,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金发男人,
比起理查德一直就是卡特所扮演的,
似乎卡特一直藏在剧院的地下是个更合理的解释,
而在这种可能里,理查德只是一个无辜的朋友。
    但是卡特亲口否决了这个可能。
    “我认为这样的关系有点影响计划。”他仍然在笑,
“剧本的草稿里没有你的戏份,
你不是我想要的角色,只是一个意外,
但你正好有着我需要的身份,所以我想,加一个不值一提的角色进去有什么关系?你的角色无关紧要,
随时可以退场,
有没有都不影响剧本,
我随时可以找到另一个人来替代。”
    说到这里,
卡特似乎很为难地叹了口气:
    “但是我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入戏了。
    “你非常积极地想要帮助我,
去解决我遇到的麻烦,
以至于抢走了我的——主角的戏份,
这就有些出乎意料了。
    “我只能告诉自己,好吧,
把旁观者变成主角也很有趣,让我们这样演下去吧。”
    他说话时,
叶槭流只是一言不发地听着,眼眸里没有多少情绪。
    他知道这是卡特抛出的又一个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用一个又一个让人眼花缭乱的效果留住观众的心,
但就如卡特所期待的那样,
叶槭流的确无法在听完他的话之前离开。
    卡特拍了拍袖口,漫不经心得好像他只是在随口寒暄:
    “当我不得不修改剧本时,我就知道一定会出意外,主角不应该离导演太近,特别你又有着这样可怕的洞察力,你迟早会怀疑到我的身上。
    “怎么在不影响演员的情况下解决这个问题?我为此苦恼了很久,直到你把那个裁决局局长带到了剧院。看到你站在他身边,我立刻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了,紧接着,我就发现了一个机会。”
    他微笑着问:
    “太奇怪了,为什么你身上会有我送给怒银之刃的小女孩的礼物?”
    “棘刺”原本是属于卡特的?西温拿到这件遗物还没有多久,所以她现在的等阶才会那么低……我没有记错,“棘刺”的负面特性的确发生了变化,是卡特改变了“棘刺”的特性?叶槭流一时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现在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想法,但既然卡特选择果断采取行动,就能证明他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但是“棘刺”的负面特性让他遗忘了猜测,甚至连相关的念头也再也没有萌生过。
    卡特笑了一声,语调轻巧地打了个转,仿佛很体贴地做出了解答:
    “就算是我,在不接触你的情况下让你忘却一些记忆也不太容易,但如果借助遗物的负面特性,这一切就很轻松了。我要做的就是和你多说一段时间话,方便我欺骗‘棘刺’,让它忘却原本的负面特性,接受我编造的谎言。”
    叶槭流沉默了一瞬,问:
    “你想说,理查德一直是你?”
    “你认为怎么才能扮演一个人?”卡特不紧不慢地解释了起来,“飞蛾的道路要求人抛却自我,一点点变成其他东西,但我并不认同这种看法。如果不能从角色里看到我,这个角色就没有能让人相信的灵魂。有些人选择模仿他人的面孔,我的理解是献上自我的每一面。”
    他笑了一声:
    “这当然很危险,但我觉得有赌一把的价值。结果显而易见——我的猜想比他们更符合飞蛾的理念。”
    这里卡特说的“飞蛾”指的应该不是道路,而是神灵……神灵侍者是由诸神擢升而来,卡特肯定也投身于某位神灵麾下,可听他的说法,他似乎是飞蛾的信徒……身为信徒,他又是直呼飞蛾的神名,而不是用尊名替代,不出意外他又怀抱着杀死飞蛾取而代之的想法,难道卡特甚至能欺骗神灵,让飞蛾以为卡特是他的信徒?
    叶槭流脑海里不断冒出一个接一个的猜测,渐渐有了自己的倾向。
    他怀疑卡特其实根本不信神,但为了谋求更高的位阶,他一度欺骗了自己,从而骗过了神灵,很好地藏起了他的野心。
    意识到这点,叶槭流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气。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亲眼去看卡特该怎么杀死飞蛾,完成弑神的伟业。
    这似乎是个情理之中的决定,他大可以放任不管,无论卡特能不能成功,结果都会是叶槭流乐于看到的,而卡特现在已经是神灵侍者,为弑神所做的准备远比叶槭流更多,如果他无法成功,叶槭流成功的概率只会更低。
    卡特继续说道:
    “可惜我要忙剧院的事,不会去想卡特应该想的事的。不过我提前做了准备,我在剧院周围放了一些变成猫、鸽子、狐狸之类动物的分、身,用来观察剧院,后来主要是观察你,只是启之道路的能力很麻烦,很多时候我没法及时跟上你。你想问为什么?你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我对于它们有些兴趣。
    “说起来我有些好奇,在剧院里我不知道这些秘密的存在,也不会向你提问,但如果我问了,你会告诉你的朋友真相吗?”
    如果理查德真的问到相关的事,我的确有可能无意中透露一点信息……不,不要被他的话带跑,卡特已经开始混淆人称了,看来他的精神状态的确不太稳定,特别是刚刚告别一个身份时,他似乎很容易重新陷入之前的身份,很像是难以出戏的演员……叶槭流注视着卡特,左手手指微微屈起,扣住了手腕上的手链。
    在剧院时,他也接触过不少关于表演的理论,对于表演艺术有一定的了解,结合卡特的表现,叶槭流有了个猜想。
    马德兰说过卡特总是“成为另一个人”,听上去他更接近于体验派的演员,而对于这一流派的大师演员来说,全心全意成为另一个人后,出戏也会伴随着痛苦,如同囚禁另一个自己,因此他们的艺术生涯总是潜藏着精神障碍的阴影。
    离开表演情境、远离原本剧组的演员、寻找现实生活留下的锚点,这些都可以加快他们出戏的速度,最重要的是远离他们在成为另一个人时感情投射的对象,否则他们很容易被再度带进角色的精神世界里。
    现在看来,作为理查德时,卡特把感情投射在了他身上,同样真心实意地把他当做朋友。于是虽然欢腾剧院和其中的人都被卡特收进手提箱里,无法对卡特造成影响,但当他站在卡特面前,这位神灵侍者的精神状态就开始不稳定起来,出奇地话多不说,看起来也没有抓住叶槭流的打算。
    这毫无疑问对叶槭流是有利的。
    也是这样,叶槭流觉得就算是面对卡特,他也不是全无胜算。
    如果他用对待理查德的态度来对待卡特,很容易加深卡特的迷惑,让他难以脱离理查德的角色,而马德兰老爹说过,扮演另一个人时,卡特会完全忘记他是谁,哪怕受伤乃至死亡也不会清醒,对神灵侍者来说,这绝对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槭流也暂时不打算离开了,而是决定见机行事。很明显,他和卡特对峙越久,也就能拖延越久时间,虽然卡特摆脱这种影响后叶槭流会很危险,但现在每多拖延一秒,都是属于叶槭流的胜利。
    掌心已经满是冷汗,叶槭流吸了口气,不去分辨卡特说的话是真是假,沉默一瞬,平静地说:
    “我应该会。毕竟你也说了,我把你当做我的朋友。”
    他观察着卡特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想要了解卡特被影响到什么程度。
    卡特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变,目光却微微晃了晃,落进了些许朦胧的碎光。
    他弯起嘴角,笑着说:
    “需要我为这个向你道歉吗?很抱歉我对你隐瞒了那么多……我的朋友。”
    话说到最后,卡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像是沉入了某些回忆里,目光渐渐坠下去,仿佛被某个遥远的世界带走。
    “你为什么不问我让你忘记了什么?现在只有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只是一些不重要的猜测,一些不必要的感情,一些不需要的记忆……”
    仿佛是忽然间,他看上去就像是个站在细雨中的年轻人了,某种孤独单薄的气质渐渐浮现出来,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又让人无法忽略他的虚弱和疲惫。
    “有一次你约我去酒吧庆祝,中途你暂时离开了一下,回来后我们又聊了很久,大部分时候是你听我说。我不太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只记得我穿好大衣时,酒吧里突然有人打了起来。没想到你比我想得要能打,你和我说是学校课程的成果,什么学校会教学生打架?”他摇着头笑了下,“最后我们放倒了一群酒鬼,唱着歌走出了酒吧的门,你扶着我走了很久对吧?后来我们听到了歌声……”
    这是我去拷问清道夫的那次,但那次我记得我们没有在酒吧打架……叶槭流怔了怔,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
    他听着卡特的话,却无法从记忆中找到对应的片段,有一瞬间,他忽然不确定到底他和卡特之间谁的记忆才是真相。
    卡特还在继续说,他似乎真的记得不太清楚了,而他所说的那些事在叶槭流的记忆里根本无迹可寻,听上去更像是他在即兴编造一些真假难辨的故事。
    “你邀请我带你去逛伦敦的知名景点,嗯,免费的那些。比如伦敦塔,我有种感觉,你不太喜欢那里是因为那里的乌鸦;大英博物馆离剧院比较近,连着三个周末我们都在那里消磨时间,你看起来很喜欢大中庭的咖啡厅;皇家天文台,离开天文台的时候下了雨,我们正好都没有带伞,于是躲在路边一边吃炸鱼卷饼一边等雨停,你还说你终于理解了伦敦人随身带伞的习惯,后来你再也没有忘记过雨伞……
    “周六早上你会去海德公园遛狗,回来时会帮我带早餐和咖啡,其实我不太清楚你的狗到底叫什么名字,你会用三个名字同时称呼他。有时候你那个白头发的朋友会帮你去遛狗,我们遇到过几次,他问过我的眼镜是在哪里配的,但他的视力应该很好吧?我其实看他徒手捉过苍蝇,哈哈。
    “有一周你和他每晚都去夜店,一开始我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直到我在夜店遇到你们。那天你的朋友在舞台上玩得太开心了点,直到午夜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们只好到旁边看他蹦迪,我记得中途有好几个姑娘过来邀请过你,有个黑头发的姑娘很漂亮,可惜她们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拒绝了,看她们离开时的表情,她们肯定以为你走错了夜店……”
    卡特的目光转向叶槭流,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沉默如同浮灰般在他们之间漫漫飘落。
    有什么东西在卡特的绿眼睛里渐渐沉下去,他忽然展颜一笑,又变回了笑容灿烂的浪子。
    “你可以把这当做我的一点私人兴趣。”他用研究的口吻和叶槭流探讨,“我换过无数假面孔,但仅仅变化外表远远不够,脱胎换骨的变化不是这样的。只要还拥有自我,就不算是完全的抛却,所以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抛却最重要的东西?”
    卡特抬起右手,打开掌心,一只飞蛾出现在他的掌心里,斑斓的翅膀打开来,轻轻扇动。
    “我对这个课题进行过深入的研究,然后我发现,当我掌握住这个问题的答案,控制一个人就变得非常容易。”他双手合拢,将飞蛾拢进掌心的黑暗里,“用控制来表述不太准确,这是一种变化,把某个人变成飞蛾,关进蜡烛前的玻璃罩里,让他在玻璃上撞得粉身碎骨,或者他会恳求我把他放出来,让他死在火光里。”
    突然,卡特打开双手,掌心的飞蛾立刻展翅飞出去,颤颤巍巍飞向遥远的天空,他望着这一幕,含着笑说:
    “刚刚我没有让它飞走,但我可没有不让你离开,小朋友。
    “看你的眼睛,你在说你不记得这些事发生过,你想说有什么能证实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你想要证实这些是真的?”
    卡特翠绿的眼眸深邃得仿佛幽暗的林地,他的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的:
    “我不记得这些事有没有发生过,可能是我在说谎,你完全可以猜猜看。
    “不过如果你忘记了,我也忘记了,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那么是不是可以说这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既然如此,你认为这些记忆有什么意义吗?”
    在叶槭流开口前,卡特轻轻打断了他:
    “没有意义。”
    他用脚点了点下方的城市,用温柔又怜悯的语气说:
    “这里是乌有之地,一切都只是谎言,是剧本上写好的故事。”
    “但我不打算否认一件事,”卡特的笑容仿佛来自遥远而诡秘的世界,“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大笑起来:
    “你还没看出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吗?是我让你来到这里,是我让你看到我,是我让你登上最后的舞台——主角怎么能够错过这出荒诞剧的落幕?”
    卡特·拉斯维加斯的疯癫和理查德·福尔摩斯的艺术家气质在他的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他是花言巧语的骗子,他是笑容灿烂的赌徒,他是风流倜傥的魔术师,他是掌控故事的导演,他是沉溺梦中的剧院经理,他的身体里有一千个人的一千张面孔,然而每个人都是他,每个假面孔都只是他的一部分,是他为他自己和所有人编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