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留下我的名字就可以,毕竟这里已经是我家附近了……”
叶槭流:“?”
布兰特低着头,没注意到叶槭流的表情,还在回想:
“我以前在这里买过一栋小公寓,用来收快递,里面应该还有点现金……”
叶槭流:“……?”
他沉默了一下,缓缓问道:
“你买公寓只为了收快递吗?”
“是啊,因为有些快递很贵重,放在公寓里会更安全。”提到这个话题,布兰特谈兴浓郁了起来,“用于仪式的绘画作品需要用到特殊的颜料,普通颜料根本没办法替代,但这些颜色都来源于极为罕见的原料,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随便买到的。”
他随口列举了几种颜色:
“比如群青蓝,这是一种用青金石磨制出的深蓝色,品质好的青金石磨出的颜色和一般的完全不一样;还有推罗紫,数万只海螺才能磨制出几滴这种紫色,可惜现在这种海螺的颜色已经和一千年前不一样了,现存于世的推罗紫颜料只会越来越少;还有一种用伊比利亚珊瑚虫制作的淡红色颜料,现在只有几片海域才有这种珊瑚虫了;荆棘之喉,是一种用玛哈拉翡翠鸟喉部的羽毛制成的蓝绿色……至于我喜欢的一种白色,是用白树森林的树皮磨制成的,还要添加一些鳞翅目昆虫的羽翼碎片,我找了五六年,才买到一小瓶。”
荆棘之喉?叶槭流忽然听到了关键词。
之前在伦敦时,他在交易沙龙上求购了好几次,都没有收到这种罕见的神秘学材料。
现在听布兰特的语气,他不但有,而且还把羽毛制成了颜料。
当时我买的“蔷薇石英颗粒”,每10克是20万英镑,“荆棘之喉”的价格只会更高,然而布兰特提起这些颜料,甚至没有提及价格……叶槭流脑海里回荡着一个个念头,沉默地走到桌边,看今晚他们吃什么。
这一瞬间,他感觉口袋里的银行卡似乎黯然失色了。
很显然,布兰特来源于一个异种家族,考虑到异种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了多久,布兰特之前也随口说可以帮叶槭流寻找矿脉,不难看出,异种应该都非常富有。
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不和人类进行交易,但叶槭流也记得,旧镇交易会也是有异种参与的,以他们拥有的丰富资源,如果有置换成人类的货币的想法,只有天命之人挥舞着钞票一拥而上的。
换句话说,异种很像是那种拥有土地、庄园、艺术品的老派贵族,重视传统,不屑于和外界交流……难怪布兰特一提回家就没精打采,原来这家伙就是那种贵族家庭里的黑羊……叶槭流保持沉默,解决了自己的晚餐。
收拾好垃圾,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阑珊夜景,惆怅地叹了口气。
微凉的晚风吹拂着头发,叶槭流闭上眼睛,在意识里打开墨绿桌面,开始拖动卡牌,进行献祭和赐予。
先是奥格和费雯丽的交易,叶槭流将【阿奎利亚的胎膜】和【门徒费雯丽】的卡牌一起拖入空槽,红白双色的轻薄手套也到了费雯丽的手中。
加西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军火,两张【一批军火】的卡牌分别出现在他的身边。
按照奥格的要求,叶槭流准备等到他找好仓库,再将这些武器赐予给他。
至于费雯丽购买的那些,叶槭流直接把武器一同赐予给了费雯丽,顺便将她提供的账号和收款方式一同丢进加西亚的意识。
做完这些,叶槭流看向自己的桌面,欣赏着琳琅满目的卡牌。
左边是他的信徒,以及他们各自的所有物,从影响到遗物到神秘学材料应有尽有;
中间是叶槭流自己的卡牌,比如【欲望】【邪名】【教派总部】,一些乱七八糟的所有物,包括了他和布莱克行李箱、荒野求生套装、雪橇、二手车、飞钓杆、平板电脑、卡特的筹码、一些现金以及神秘学材料,剩下就是各种各样的方块按钮窗口;
各个道路的密传整齐地排列在右边,其中刃到了5阶,杯到了6阶,其余道路则只有1阶到2阶;
【神秘气氛】【活力】和【隐秘】点缀在桌面的空隙里,乍一看也是满满当当,很让人满足。
下次遇到尸体还要存一点在桌面上,要不从加西亚那边借几具算了,上次的枪就是从他那里借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可惜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他那边的尸体变成卡牌出现在桌面上……唤醒灵药总算消耗掉了,可惜这两万英镑我不能从奥格那里收回来,下次想想看怎么让他补上吧……叶槭流关闭墨绿桌面,去盥洗室进行洗漱。
他准备早早休息,为明天拜访异种养精蓄锐。
……
第二天一早,叶槭流把二手车从桌面上拿下来,布莱克坐进驾驶座,载着他和布兰特,一起向着布林湖的方向驶去。
开了一小时后,他们重新下车,步行跨越群山,进入原始森林之中。
在森林里跋涉了几小时后,周围的薄雾渐渐变得浓郁,不均匀的白色雾气弥漫在视野里,几米外就只能看到深深浅浅的色块和阴影。
翻越一根直到走到面前才看到的、倒下的半腐树干,布兰特脸上的疑惑之色终于浓到叶槭流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我们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吗?”他状似不在意地问道。
布兰特这一次没有怨念地盯着他看,而是弯下腰,蹲在树干前拍了拍,接着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污泥,双手插在飞行员夹克的口袋里,抬头望向浓雾弥漫的天空。
他困惑地说:
“虽然我很久没回来了,但我记得我表哥住在这附近,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他的领地,以他的性格,他应该出来揍我了。”
……叶槭流不禁开始思索,在布兰特家族的生态食物链里,他的地位到底有多低。
但布兰特说的话也引起了叶槭流的警觉,如果布兰特的疑惑的真的,那或许意味着布林湖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对于叶槭流来说,这种意外显然是不利的。
他将手插进大衣口袋,扣住了里面的卡片,同时打开墨绿桌面,将遗物的卡牌拖到空槽附近,随时准备拿回手中。
狗狗们也靠近了叶槭流一点,平静地环视四周,叶槭流相信,如果有什么危险,他能比自己更快发现。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灰白的云翳布满了天空,浓雾也没有散去的意思,越是接近布林湖,四周越是安静,仿佛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存在。
终于,在叶槭流的暗暗戒备和布兰特的疑惑中,他们走出了森林,一道壮阔浩荡的湖景在眼前展开。
蒙蒙的雾气仿佛积雪,从两侧山上轻盈地流下,悬浮在万顷波光上,两侧的森林被模糊成了淡淡的湿绿,寂静如同银色的冰霜,笼罩着眼前的湖光山色。
他们的脚步声在湖面上回荡,水波荡漾,一波波“哗啦”声和捉摸不透的风声交织在一起,融入了这片仿佛神赐的静谧。
尽管他们已经抵达了布林湖,依旧没有看到任何异种的踪影。
布兰特显然没有料到这种情形,他面色惶然又无措,像是走丢的绵羊,茫然地跟在叶槭流身后。
沿着湖边走了一会,他总算想起来应该先去湖里看看,提议道:
“我想下去看看,可以吗?”
叶槭流在湖边走了一圈,数据视野将各种各样的数据全部汇总到他的思维之中,心里也大概有了判断。
他停下来,解开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收上桌面,只穿着一件白衬衣,说道:
“我和你一起下去看看。布莱克,留在岸上,注意周围。”
“明白!明白!明白!”狗狗们回答。
“扑通!”
水花溅起,湖龙的尾鳍在水波里一闪即逝,滑入了平滑如镜的湖水里。
异种当然不会随随便便住在湖底,但光是从湖里的痕迹,叶槭流就能够得到很多信息了。
他跟着布兰特游了一段,大概看了看湖底的情况,内心的猜测渐渐成型,便在氧气耗尽之前,浮上了水面。
不比他,布兰特继续往湖水深处潜去,修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湖底的阴影里,估计是去看隐藏起来的住处了。
不久之后,伴随着一声水声,湖龙跃出湖面,一甩尾巴,重新变成了穿着飞行员夹克的蓝发青年,只是看起来格外失魂落魄。
“你找到你的家人了吗?”叶槭流已经换好了干燥的衣物,问。
布兰特抬起头,茫然不解地摇了摇头,低声说:
“没有任何异种在那里,但我也没有发现任何战斗的痕迹,他们似乎就只是……离开了?”
“我猜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迁徙,你的家人们没有遇到危险,他们只是和其他异种一起离开了。”叶槭流淡淡地说。
听他这么说,布兰特失去的神采总算回到了眼睛里,他呼出一口气,恢复了之前的高傲和自信:
“我也觉得是这样,这里可是我们群落的聚集地,有灰王守护这座岛屿,不可能有什么危险,他们只不过……”
他忽然卡了下壳。
总算反应过来了啊……叶槭流点点头,用一种怜悯的目光望着布兰特,缓缓说:
“但他们没有通知你迁徙。”
布兰特一格一格地转过头,和叶槭流对视,迷茫的脸上写满了弱小,可怜,和无助。
也就是说,你被抛弃了……叶槭流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
森林里,柯根望着周围越来越浓郁的迷雾,抿紧了唇,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
第239章
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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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林湖畔,
叶槭流重新打开地图,指甲在地图上浅浅地划出一条线,思索几秒,
合上地图。
虽然推测出异种应该是因为某些情况而暂时迁离了布林湖,
但叶槭流的计划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转向一旁魂不守舍的布兰特,
问道:
“除了布林湖,下一处异种聚集点在哪里?”
“往……往北,大概两个郡。”布兰特终于回过神,仿佛找到了重心,
目光不由自主地攀在了他的身上,
“你想要去那里看看吗?”
如果我猜得没错,
那里的异种应该也已经迁离了……叶槭流收起地图,说:
“不,
我们原路返回。”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
布兰特只会觉得艾登·诺兰温吞的平静让他恨得牙痒痒,他也不止一次在心里腹诽过对方的装模作样。
但发现家人突然消失、自己似乎被抛下的现在,绝对是布兰特最受打击的时刻。
仿佛即将从悬崖摔落的瞬间抓住了救命的绳索,
他看着眼前的人类,忽然感觉肩膀放松了下来。
“当然,当然,
”布兰特松了口气,眼睛也重新亮了起来,
几乎是兴高采烈地说,
“的确应该这样,我们现在就走!”
叶槭流:“……”你在高兴什么。
该不会是心理打击太大,
直接傻掉了吧……这只湖龙好像放弃了思考,
让我们悄悄从背后靠近,
不要被他发现……叶槭流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看了狗狗们一眼,转身向着森林外走去。
……
芝加哥,圣杯教堂。
奥格穿过雕花铁门,踩着台阶,走进深红装饰的圣所。
轻薄的红色帷幕从两侧的天花板上垂落,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重重叠叠的深红帷幕间迷失了方向,晕出深深浅浅的红光。
嗒,嗒,嗒。
手杖敲击砖块的轻响在层层深红之间回荡,最终在深处停下。
犹如丝线的赤杯雕像前,矗立着一道深红色的背影。
祂并不显得高大,也不多么可怖,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长袍遮挡住了身体的每一寸,仿佛那片血红色下藏着什么东西。
奥格注视着眼前的人影。
无数虚幻的感知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刺激着他的感官,每多注视一秒,他的意识都会往着毫无意义的混乱倾斜一点,而祂甚至没有多少恶意,奥格所产生的种种反应,仅仅是他们之间有着太大的差距。
圣杯教会的导师没有转过身,他的红色长袍逶迤在地,上面爬满了斑斓的花纹,仿佛无数白骨和血肉纠缠在一起,金色的婴儿被缠在血肉之中,阖着眼睛,小小的脸上浮现出快乐的笑容。细看之下,这件长袍似乎和导师的身体相连,或者说就是他的肉-体一部分。
轻柔悦耳的声音在教堂中悠悠回荡:
“你做得很好,我很期待你作为使徒的表现。”
奥格握着手杖,闭上眼睛,并不回答。
导师对他的沉默不以为意,祂的长袍涌动了起来,一根根纤细的血管从长袍下飞快涌出,仿佛红色的触手,纷纷涌向奥格。
“现在,让我将愉悦带给你,我的血将会流淌在你的身体里……”
无数血管如同丝线,纷纷缠住奥格的手脚,犹如红色潮水,没过了他的面孔,很快将整个人裹进了血红色的茧中。
教堂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血红的茧静静坐落在女神的雕像前,红茧的表面闪动着神秘诡异的花纹,散发出邪异而充满诱惑的气息,似乎会让看到的人陷入疯狂。
站在雕像前的红色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许久之后,红茧无声无息地融化,犹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其中浑身染血的金发少年。
黏腻的血丝从奥格的皮肤上滑落,没有留下任何残留,几秒后,奥格重新恢复了刚进入教堂的模样,衣服一尘不染,发丝丝毫不乱。
他低着头,微微喘息着,片刻后才抬起头,布满潮红的脸上一片冰冷。
奥格拄着手杖,一言不发地走出教堂,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也没有人阻拦他。
不久后,他回到了华尔道夫酒店,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奥格径自走进浴室,手杖放在一旁,站在浴缸边,举起了镶嵌宝石的高脚杯。
赤红的湖水从杯中倾泻,迅速注满了浴缸,一池荡漾的血水倒映出奥格的面孔。
他放下高脚杯,摘下手套放在浴缸边,苍白的手指对准胸口,突然扎了进去。
奥格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大,狰狞和快意在他的脸上交错闪现,他的手臂也在用力,仿佛抓住了他的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一点点向外拽去。
一具完整的尸体渐渐被奥格从自己的身体里拽了出来,尸体面色红润,皮肤富有弹性,富有生命力,仿佛下一刻就能睁开眼睛,散发着和血茧一样的芬芳。
终于,尸体完全被拽出了奥格的身体,摔进了浴缸里,大泼大泼的血花溅出来,洒在墙面上。
奥格双手扶着浴缸的边缘,身体不断颤抖,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不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微微荡漾的水面,嘴角缓缓勾起。
血溅在他的脸上,与他幽蓝的眼眸交相辉映,仅剩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团燃烧的漩涡。
……
周围的迷雾越来越浓郁,森林隐没在灰白色的大雾里,雾气依附在衣物上,湿冷的气息仿佛也浸入了布料。
叶槭流伸出手,淡淡的雾气从他的掌心流过。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几步之外,狗狗们和布兰特的身影已经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乳白色的薄纱,只能看见狗狗们鲜红如宝石的眼睛和布兰特的一头蓝发。
迷雾之主散布出的迷雾似乎有压制天命之人的效果,在浓雾之中,所有道路能力造成的效果都大打折扣。
叶槭流尝试了一下,发现他还可以正常开启光门跳转,但很难打开直接返回记忆中地点的光门,他毫不怀疑,如果换成其他同等阶的启的天命之人,恐怕连这种程度都办不到。
“……雾是不是越来越大了?”布兰特左右看看,紧张地没话找话说。
“如果雾继续变大,你会找不到路吗?”叶槭流问。
听到这句话,布兰特的脑海里立刻有了画面,他一个激灵,大声说: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家附近,就算闭着眼睛,我也不会走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