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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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根纤细的触须从阴影中垂落,
仿佛植物的根系，慢慢将下方的加西亚笼罩。
当末端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触须陡然以和形态不符的迅捷,
向着下方的人影扑去！
就在这时,
年轻人的身影突然浮动，无数斑驳花纹忽隐忽现,
呈现出让人眩晕的异变。
轻微的翅膀振动声中,
天花板上的阴影僵直了一瞬间，忽然从天花板一股脑滑落,
“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摔落的阴影后方，黑发金眼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右手垂落在身侧,
袖口露出一截泛着冷光的袖剑。
淡金色的眼眸映出了眼前毫无生气的阴影,
加西亚随手甩去袖剑上的淡黑色液体,
手指微微屈起,
袖剑重新消失在了衣袖里。
他收起袖剑后,
阴影表面忽然无声地裂开一条缝隙，缝隙迅速变长，边缘平滑,
仿佛被什么利器一刀划开。
阴影向着裂缝两侧分开,
清澈的淡黑色液体从中涌出,
很快形成了一滩水泊。
电光石火之间，一切已经结束。
叶槭流听到“风暴符号”那边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动静,
问道：
“你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加西亚蹲下来,
从阴影里挑出一根表面发亮的淡黑色刺状物,
闻言深思起来,
随后回答道：
“钱。”
说话间,
叶槭流看到“探索”里的卡牌又多了一张。
【覆翅之刺】，一种半是动物半是植物的香料，对于侍奉飞蛾的信徒来说格外珍贵，取出它的过程总是伴随着风险——显然刚才的动静就是加西亚兴高采烈捡钱的声音。
叶槭流：“……”知道你不需要帮忙了。
他冷漠地转移注意力，无论接下来“风暴符号”那边又有什么奇怪的动静，都绝口不提帮忙的事。
从桌面上，“探索”里的收获不断变多，叶槭流估算了一下，基本上每次有异响，都代表着加西亚又捡到了什么好东西。
离开储存香料的房间后，加西亚继续向着宫殿深处前进。
穿过又一道拼镶玫瑰色石板的门，他看到了一方喷水池，水池旁边生长着一株一人高的小树，树干晶莹剔透，其中一根树枝上开着淡淡的莹白色小花。
淡金色的细流在树枝之中流动，散发出柔和的微光，花朵中不断飘出光点，照亮了水池周围的黑暗。
喷水池里还有水流流动，数千年前的人工设备仍然在运作，滋养了水池旁的小树。
看到水池边的小树，加西亚也停下了脚步。
他注视着发光的树干，垂眸估算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纤细的笔刀，握在手中，对准了前方的小树。
一道明亮的红色激光从笔刀尖端射出，扫过开着莹白色小花的树枝，树枝瞬间断开，一截开着白花的树枝无声落下去，摔在水池边的地面上。
树干之间流动的淡金色光点渐渐熄灭，只剩下地上的树枝仍然在发光。
它的花朵白得像是雪，却又没有融化的迹象，落在地上像是一截残雪，散发出让人心生寒意的阒寂气息。
可以去收取了……加西亚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他刚才发出了一点声音，现在他就已经是一具无声的冰雕了。
寂静之中，加西亚收起笔刀，小心地用带着战术手套的手将树枝捡起来，同时在心中祈祷，迅速将树枝献祭给辉光。
墨绿桌面上，叶槭流很快看到了新的卡牌出现在“探索”窗口里。
【无声铃珠(冬材料)】
【描述：死亡盘踞在寂静与幽暗之上。骨白鸽对这种生长在海洋边缘的花朵充满了喜爱。】
咦，这是冬的仪式材料……看到卡牌的描述，叶槭流沉吟起来。
这次探索里，加西亚收获不少，不过大多数叶槭流只是目光流连一阵，不会舍不得移开视线，因为他暂时对这些材料没有什么渴求。
这种神秘学材料最合适的使用场合是各种仪式，天命之人通过进行仪式，可以召唤、转化、晋升、拜请漫宿之上存在，比如叶槭流用仪式召唤渡鸦，布兰特用仪式请求灰王拨开迷雾，乃至于奥格通过祈祷请求神降。
而通过改变仪式的材料、顺序，或者形式，天命之人可以引起特定存在的注意，仪式材料的等阶也是根据这点来划分的，最高阶的材料甚至能够引来神灵的注视——当然，利用4级影响进行仪式效果会更好，只不过这样的仪式在历史上也很少见就是了。
看“无声铃珠”的描述，叶槭流不难得出结论，这种材料正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思考几秒，他开口询问加西亚道：
“你刚才发现了什么吗？”
“嗯，一株无声铃珠，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这种植物。”加西亚心情不错地回答。
“它很少见吗？”叶槭流明知故问。
加西亚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回答道：
“是的，一般来说它只能在漫宿收集到，是一种用于供奉骨白鸽的圣物，传说祂守望无光之海的栈桥边长满了无声铃珠。”
和我想得差不多……叶槭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直接说道：
“如果是这样，我大概很需要这种材料。”
虽然目前为止凯斐·杜尔还没有出现的迹象，但叶槭流不能不提防他，如果等到凯斐·杜尔出现，一切就太迟了，他必须早做准备。
追思女士之前说过，如果灰王对他感兴趣，或许会帮助他，但叶槭流清楚她的潜台词，前提是他得先和灰王取得联系，达成共识，才有可能请求这位神灵侍者帮助他对付凯斐·杜尔。
那种简化过的仪式，虽然说是请求灰王指路请求灰王拨开迷雾请求灰王接WiFi，但显然不可能是灰王随时盯着看有没有人请求他做什么，神灵侍者也不至于那么闲……更接近于设置关键词自动回复，仪式就是起到一个“发送关键词”的作用……嗯，我属于隔三差五通过桌面关注信徒，所以不需要仪式也能够联系我，拿啤酒瓶当仪式材料也一样……但如果想要引起灰王的注意，就需要进行更加正式的仪式才行，也需要用到更加高阶的仪式材料……想到自己，叶槭流先是眼神游移，接着注意力回到面前的问题上，微微皱了下眉。
当然，简单的办法也不是没有，那就是找一个灰王的信徒，然后让对方口中出现一些“骨白鸽”“彼世之王”“凯斐·杜尔”之类的关键词，从而引起灰王的注意。
不过叶槭流对灰王不熟，很难说对方会不会对这些关键词起反应，而冬之道路很多诡异的特性都与记忆有关，叶槭流也不确定他对着柯根大谈冬道路强者的名字，会不会被他们根据记忆揪出自己。
认识到凯斐·杜尔的恐怖后，叶槭流在这方面也谨慎了起来，安全起见，他没有和柯根提及他的困境，让柯根充当他联系灰王的传声筒。
加西亚先是停下来，想了想，没有多问，只是沉吟道：
“如果你可以最近付钱的话，你只需要给我40万美元就可以拿走它。我已经把它交给天地之灯保管了，你可以直接拜请祂，让祂把材料赐予你。”
40万美元，这个价格很低了，以“无声铃珠”的罕见程度，溢价到100万到150万美元之间都很正常……嗯，这些钱我还是有的……叶槭流点了点头，轻笑一声，说：
“谢了。”
“不客气。”加西亚说完，就沉默了下来。
他本来以为叶槭流没有什么积蓄，毕竟还在密大时，对方就过得相当捉襟见肘，他还给他提过写论文赚钱的建议，直到后来他去裁决局的实习，领着裁决局的工资，生活水平才肉眼可见地提升起来。
后来在伦敦，加西亚虽然觉得叶槭流可能有在赚外快，但看对方随身携带那么多件遗物，他觉得就算有叶槭流赚钱渠道，赚到的钱应该也都花出去了。
至于之后卖给费雯丽“棘刺”，加西亚倾向于那次叶槭流是代替怀特·克朗出售遗物，毕竟下一次聚会时，和费雯丽谈交易的明显是怀特·克朗。
没想到他还挺有钱的……加西亚开始考虑下次要不要开价高点。
哪怕不溢价，起码开个常规价格。
考虑这些的同时，加西亚又在水池附近搜寻了一番，没有别的发现，便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不久后，他在行宫深处停下脚步。
一道厚重的拱门出现在眼前，门后是一片黑暗。
……
行宫里。
PM有限公司的探索团队已经深入了行宫，有半神坐镇探索队，行宫里的大部分阻碍都无法阻挡他们，但他们的推进速度并不算快，因为每当有新的发现，探索团队就会停下来进行搜寻和解读。
和前半座行宫相比，后半座行宫因为是行宫主人的住处，一应陈设都比前面更加精美华丽，所蕴含的信息也更加丰富，每个新房间都足以令人震惊。
他们在这座行宫里发现了大量的月亮符号，从天花板上拼镶的瓷砖到器皿上镂空的雕花，象征月亮的花纹反复出现，无一不说明红海帝国和月神存在深远的渊源。
在大量的装饰画里，一弯苍白的新月高悬于夜空之中，下方的人类与动物匍匐在月光下，膜拜井中的月亮倒影，献上牲畜作为祭品，在深夜的坟墓上起舞。
这些装饰画里都没有光，黑暗与阴影无处不在，而月亮是唯一的光源。
这些新发现的绘画和现有的描绘月神的绘画风格存在很多不同之处，也因此越发让探险团队的成员感到兴奋。
迄今为止，发掘出的红海帝国文物都不算多，涉及艺术的文物更是少之又少，让人无从知晓当年古红海帝国人的精神面貌，而这次发现的这些文物，可以说补足了全世界对于古红海文明研究的空白，甚至可以说拨开了一点笼罩在历史上的迷雾。
只是因为参考资料太少，他们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种风格上的不同。
探索团队的步伐刚刚放慢时，凯瑟琳还没有说什么，不过眼看探索越来越慢，她很快改变了决策，让大部队留下慢慢解读，自己则带领一支精英小队迅速前进。
一座行宫最核心的部分必然是寝室，这也是这支小队的目标。
又一次路过出现了月亮图案的石刻浮雕，女研究员忍不住轻声感叹：
“没想到古红海帝国人对于月神的理解会这么特殊，这实在太令人惊叹了。”
听到她的话，凯瑟琳·诺顿瞥了一眼浮雕，不置可否地收回视线。
“您有什么发现吗？”女研究员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好奇地问。
凯瑟琳的目光从前方的月亮形金属把手上掠过，平淡的神情仿佛发生了一丝变化，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语气有些复杂，轻声吐出一个单词：
“月亮……”
“是，红海帝国敬拜的是月神。”女研究员不解地点了点头。
凯瑟琳没有开口，沉默地带着他们继续前进。
他们很快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正前方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后一片深黑，手电筒照射过去，依旧只能照出浓重的阴影，无法照亮门后的场景，仿佛里面潜伏着吞噬光亮的黑暗。
凯瑟琳抬起一只手，止住身后的其他人，抬头向上看去。
恒定的矿石灯照亮了上方的穹顶，看清穹顶的一瞬间，所有人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甚至忘记了呼吸。
……
加西亚举着手电筒，端详穹顶上的壁画。
无论是密大的课程，还是他在怒银之刃学到的知识，都能让加西亚认识到眼前壁画的重要性，甚至他毫不怀疑，这幅壁画会是他这一次探索中最大的收获。
他用牙齿咬住手电筒，打开相机，对着壁画拍照，把每个细节都拍了下来，才拿下手电筒，低头查看照片。
“这里有一幅壁画，我猜它很重要，虽然我不能看懂全部，但我觉得它证明了一些东西。”加西亚一边看照片，一边对着“风暴符号”说，“下次聚会时我分享给你看？”
“或者你可以拜请天地之灯，让祂也把画面投给我看看。”“风暴符号”对面的人立刻用积极的语气提出建议。
“……”加西亚沉默了一下，语气微妙地说，“你说得对，很值得尝试。”
千万别让我对此发表感想。祈祷之前，他在心里默默想。
另一边，听到加西亚的回答，叶槭流也将视线转向了墨绿桌面，果然看到加西亚的卡牌闪烁起来。
这样就有理由进入加西亚的意识看现场直播了……叶槭流原地停下，闭上眼睛，进入加西亚的意识。
视野渐渐亮起，灯光照亮了四周，驱散了黑暗。
借助加西亚的眼睛，叶槭流向上看去，看到了穹顶上的壁画。
……
穹顶上绘制了一副巨大的壁画，矿石灯的灯光甚至无法照亮它的全貌，壁画横跨了四面墙壁，将探索团队的所有人笼罩在下方，仿佛他们也成为了壁画中绘制的人物，无形制造出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威压。
“天啊……”低低的惊呼声许久之后才响起。
可当探险团队的成员刚刚从这种氛围中脱离，又情不自禁地被壁画的内容震慑。
壁画是典型的古红海帝国风格，用大量的装饰性花边、人物、怪物、建筑物、自然景象，以绚烂的色彩和细致的笔触，描绘出了一场盛大的加冕典礼。
壁画的主体是巍峨壮观的宫殿群，在巨大的平台上，一间又一间宫殿层层堆砌，几乎抵达天空，仿佛一座人造的高山。
宫殿两侧是植物茂盛的花园，能够看到许多神圣的巨兽盘踞在花园里。
在宫殿的前方，一位身披红袍的女性站在高台上，她的头上没有戴王冠，但无数贵族、士兵和平民跪拜在她的下方，向她表示敬畏和臣服。
而在女王的头顶上，高悬着一轮占据了大半墙壁的新月，和新月相比，下方的人全部像是蝼蚁一般渺小。
在新月的旁边，簇拥着数名身影模糊的侍者，有的手捧宝瓶，有的手持武器，有的生有羽翼，有的庞大如山。
而在新月和女王中间，描绘了一顶精美华丽的王冠和一柄象征权力的权杖。
凯瑟琳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这幅壁画，许久之后，她的目光才落在壁画一角的文字上，发出轻微的喟叹声。
“苏姆卡拉穆……”
——红海女王苏姆卡拉穆，在那个古老的年代，她由神灵加冕为女王。
为她加冕的是月亮！
目光再度投向壁画中的月亮，凯瑟琳的神情已经不再平淡，无数浓重的情绪在她的眼底转动，喜悦、敬畏和狂热交织成深不可测的漩涡，让她看上去充满了疯狂。
在看到这幅壁画的那一刻，凯瑟琳知道，她一直追寻渴求的真相就在眼前。
这幅壁画能够证明，红海帝国文明中月亮指的并不是月神，而是一位曾经的神灵。
祂的神名是无声之月。
在月神诞生之前，祂才是真正象征月亮的神灵，甚至是月亮本身！
……
数据视野里，眼前的壁画旁用白色文字标注出了名称。
【红海女王苏姆卡拉穆的加冕仪式】
红海女王……叶槭流轻轻吸了口气，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对于这个名字并不算陌生，而通过这个名字，他也终于知道了这座遗迹建立于红海帝国鼎盛的时代。
而在那个时期的壁画中，位于画面上方、国王之上的，只可能是授予君王权柄的神灵。
与月亮有关的神灵只有月神，但是她的象征符号是满月，而不是苍白的新月，这种壁画不可能在这方面出现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