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从创建密教开始 > 第244章
    尽管措辞不算精妙,但她用的不是英语,而是更古典的拉丁语,语言节奏也发生了改变,重音在长短音节间滑动,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感,明显接受过成体系的规范学习。
    烛光微微晃动,映在座椅上的人身上。
    他已经是个老人,皱纹刻在不再光滑的皮肤上,但依旧极为英俊。
    他有着一头打着发蜡的白发,整齐地向后梳理,发丝看不到半点杂色,面孔瘦削,眼窝深邃,鼻梁尖瘦,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上去像是一位优雅的老爵士。
    然而任何人看到他,第一眼会注意到的都不是他的衰老,而是某种野兽般的危险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无法形容的恐惧。
    那双鲜红得像是血的眼睛看向西温,仿佛黑暗中蛰伏的野兽:
    “你怎么看?”
    西温的额头渗出汗珠,心跳越来越快,低声说:
    “能够那么快解决威灵顿公爵,索尔·马德兰的实力肯定不止第六等阶,或许他已经达到了第七等阶,甚至即将飞升……”
    “我明白了,你想说马德兰隐藏了实力,”西泽尔·克雷森佐不紧不慢地说,“你可以调用整个怒银之刃的情报系统,事先却没有获得任何相关情报。”
    ……西温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身体也不自觉地矮了下去。
    她不敢为自己狡辩,因为她知道,祖父不需要任何狡辩。
    她的祖父显然没有想过从她这里得到答案,他单手撑着下颌,目光投向远处,语速缓慢地问:
    “你在最后有看到卡特·拉斯维加斯吗?”
    西温把脑袋深深低下去,小声说:
    “……没有。”
    “是吗。”西泽尔不咸不淡地说。
    ……西温不敢出声。
    在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小的阴影之前,她的祖父终于开口道:
    “去换身衣服吧,虽然我没想过你可以淑女点,但我不记得我教过你可以穿成……”
    他的目光落在西温明显是胡乱套上、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短袖短裤上:
    “……这样。”
    他的阴影仿佛越来越大,彻底把西温笼罩了进去。
    灰绿卷发的小姑娘蜷缩在他的影子里,瑟瑟发抖地点了点头,立刻窜出了房间,只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
    哈斯勒酒店。
    按照狄安娜的指示,叶槭流顺利入住了这间酒店,住进了卢那家族长期订下的酒店房间。
    不得不说,艾登·诺兰的医生事业能够那么成功,他的容貌和气质也是很大的加分项。
    很多时候,他都能轻易获得他人的好感,让人觉得他是个值得相信的绅士。
    在前台女士那里收获了一份热情的服务,叶槭流关上房门,随手解开大衣纽扣,在房间里看了看,很快找到了套房里的衣帽间。
    他没有携带什么行李,不过住在酒店套房里,也不用担心这种小事。
    基本上他需要的东西,都能够在房间里找到,甚至因为这里被卢那家族长期订下,房间里还有许多或许是他倒霉的前任留下的私人物品。
    比如说书桌上那个静止的雪茄烟灰缸,和旁边的打火机以及雪茄剪;
    比如说酒柜里琳琅满目的苏格兰威士忌、葡萄酒、茴香酒;
    比如说衣帽间里分类整齐的衬衣、马甲背心、西装外套,精美的的领结、领带和领巾……
    不过很明显,这些衣服都是那位入狱的教父的尺码,想借也没办法借。
    难道我还要自备装备?叶槭流在衣帽间门口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直接用“无面之王”变形出衣服,省去这笔估计没什么意义的开销。
    他把自己的大衣挂好,伸出右手,从面孔上摘下了那枚熟悉的骨质面具。
    经过狄安娜的调整,“无面之王”从1级遗物变成了3级遗物,外形也发生了一定的变化。
    除了多出了一枚双尖宝石吊坠,面具本身也变得更加精致华美,如果说之前还像是简单的手工制品,现在这枚面具更像是工匠大师精心打磨出的艺术精品。
    当然,外形上的变化只是其次,对叶槭流来说最重要的是,它的强度也达到了3级遗物的水准。
    不过在改变平衡之前,“无面之王”只是一件1级遗物,即使得到了强化,也不可能凭空多出别的特性,所以以3级遗物的标准来看,它的特性可以说非常单一,基本上是原有特性的强化。
    除了原本变化外表的特性外,它同时可以虚幻出数十个相同的面具,每个面具都能够变化人的外表和气息,将戴上面具的人变成“无面之王”本体变化的形象,并且本体的持有者,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这些戴上虚幻面具的人。
    简单来说,我可以把一些陌生人变成我的样子,操纵他们完成我的命令……通过“无面之王”,他们的气息可以虚幻到和我一样的强度,短时间用来迷惑视线会很方便……叶槭流把面具收进口袋里,关上衣帽间的门,走向房间里面的露台。
    露台上的圆桌铺着纯白桌布,桌上摆着盛放的鲜花,看起来是今早刚刚摘下的,色彩浓郁得像是油画。
    越过露台的栏杆,永恒之城的景色便随着山峦间的落日余晖,一同跃入眼帘。
    尽管已经是傍晚,依旧能够看到成群结队的游客。
    他们从破船喷泉两侧绕过,在著名的西班牙大台阶汇合成人潮,向着台阶顶端的圣三一教堂拾级而上。
    夕阳的光芒洒在这座哥特式建筑的对称钟楼上,尖塔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优美的剪影。
    辉光教会的教堂……说起来,罗马城里还有一个辉光教会的教廷,一直到几个世纪前,这里都是辉光教会的核心教区……叶槭流转过头,望向远处的城景,尽管从这个位置看不见教廷,数据视野依旧标出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不过距离近也不算什么问题,辉光教会又不是裁决局,对于各个密教团体,三教会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怕叶槭流去教堂转两圈,也不可能跳出几个半神,准备把他这个邪神抓起来。
    叶槭流甚至怀疑,卢那家族在距离圣三一教堂这么近的酒店里长期订房间,估计也有借助辉光教会的影响,模糊裁决局视线的想法。
    他低下头,望向围在破船喷泉边拍照的游客。
    四月到六月是罗马最怡人的季节,这座城市现在游人如织,跟在欢笑的孩子身后的父母,牵着手并肩而行的情侣,背着背包说笑的学生们,看起来是和朋友结伴出游的女性,偶尔能看见的独身游客,跟着导游的中年人旅游团……
    台阶两侧的路灯早已经点亮,灯光映在游客的眼睛里,倒影在他们眼底的人影,也笼上了温暖的光晕。
    叶槭流默默望着他们,忽然有些好奇,这些游客现在体会到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或许应该……去尝试一下,这些他一直没有时间去感受的事。
    明天说不定可以去参观景点,顺便买几张明信片好了……唔,加西亚的“风暴符号”倒是修好了,但隔着多重历史,这玩意儿当然也不管用,彼此时间也对不上,聚会之外,估计只能书信交流了,正好可以消耗明信片……嗯,很有必要让某人知道他在沙漠里吃沙子的时候,我正在愉快地旅游,并且玩得非常爽……想想加西亚可能的表情,叶槭流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无声地欣赏了片刻街景,他收回目光,拉开圆桌前的椅子坐下。
    他注视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忽然静止了下来,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落日渐渐沉入七丘之下,最后的晖芒,将城市染成了玫瑰般的红色。
    叶槭流的视线定格在空气中的一点,几秒后,闭上了眼睛。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墨绿桌面瞬间浮现在他的眼前。
    趁着现在还没有发疯,叶槭流打算看看他的信徒的近况。
第312章
312
    312
    巴黎七区,
一间塞纳河畔的公寓。
    阳台上摆放着一盆盆绿植,粉白交织的玫瑰花从纯白的栏杆缝隙挤出去,在阳台上垂下一瀑繁花,与周围公寓阳台上的小小花园一起,
交融成一幅春日黄昏的油画。
    费雯丽穿过飘动的窗帘,
走到阳台的花卉之间,
双手按在栏杆上,恢复了翠绿的眼睛眺望着远处的巴黎街景,随手别起不安分的鬓发。
    她的目光停留在风景上,
完全无视了下方街道上的店铺,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
    但几秒后,费雯丽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滑落,无意识地阅读着店铺的名字,
从街头到另一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文字。
    服装店,咖啡厅,餐厅,
服装店,便利店,餐厅……
    接着她看到了餐厅门前的菜单,她一目十行,读完了上面的所有菜式,
“葱油蘑菇配火腿”“油封鸭腿”“牛油果蟹肉沙拉”“螃蟹汤”“炖牛肉”……
    费雯丽一字不漏地看完,目光又落到了一旁便利店玻璃里的报纸上,
她良好的视力让她看清了第一面的所有法文,
于是她又一次阅读了下去——很凑巧,
她看到的报道正好是关于她的。
    总有一些媒体记者喜欢用这样的说法,
“之所以她能够成为塞纳河夜莺,是因为她在巴黎”。
    他们把她的名气很大一部分归功于,她的美貌和身份正好符合了巴黎人的喜好。她就像巴黎这座城市一切美丽的缩影,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份精心打造的浪漫。
    费雯丽不否认他们的说法。她所展现出的那个名为“塞纳河夜莺”的形象,经过了无数人的精心设计,而她又是一个如此纯白无瑕的泥胚,没有雕塑家能够忍住不在这张画布上留下笔触,把她塑造成他们心中的美。
    但不妨碍她很喜欢巴黎。
    半年的漫长旅行后,费雯丽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一点基于“歌剧”的小小催眠,她成功租下了这间位置很好的公寓。
    理所当然,租金不菲,好在费雯丽不需要担心这个。
    而她看中这间公寓,不止因为这里能够看到塞纳河,甚至能看到辉光大教堂,还因为这里离巴黎歌剧院很近,但又没有近到会被辉光骑士轻易发现。
    或许在安娜的生命长度里,数十年乃至上百年都是预料之中的实验所需时间,飞升之后,天命之人拥有的寿命也会变得格外漫长,短短几年时间,恐怕无法在她的生命里留下多深刻的痕迹。
    可对费雯丽来说,这座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已经很接近于“家”了。
    当然,我没有去过什么巴黎人经常去的商店,不知道任何一条街道的名字,甚至不知道巴黎有多少个区……嗯,之前不知道。费雯丽在心里补充。
    报纸终于看完了,费雯丽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从街道上撕下来。
    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俯身趴在栏杆上,侧过脸,枕在交叠的胳膊上,任由思绪在晚风中翩翩飘飞。
    她可以说得出巴黎歌剧院的每个细节,记得辉光大教堂的双塔和露台有多少柱子,当她闭上眼睛,黑暗中就会浮现出她隔着车窗看到的街道掠影,商店橱窗里洒下明亮的灯光,女孩们的帽子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费雯丽无声地闭上眼睛。
    她开始在脑海里规划地图,一张包括了巴黎大小花园的地图,听说春天的巴黎被称为花之都,或许几天之后,她就可以拿着这张地图,一个花园一个花园地逛过来了。
    从西伯利亚返回巴黎,费雯丽也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功能,减轻了原先极为恐怖的体重,这让她有了更多出行方式上的选择。
    她买了一辆自行车,现在就停在楼下,费雯丽给它加了一点小装置,避免它被巴黎的小偷推走。
    几天之后就是我的春季回归演出了,可惜上次聚会取消了,没有机会面对面交流细节,果然还是很不方便……费雯丽叹了口气。
    她的思绪随着风中的花瓣飘转,忽然间,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意识中荡开:
    “晚上好,费雯丽,希望没有打扰你。”
    费雯丽睁开眼睛,收拢了过于散漫的思绪,从栏杆上直起身。
    “没有,我很欢迎您随时拜访,”她扬起嘴角,呼吸停顿一瞬,郑重地说出了那个称呼,“老师。”
    对三教会的教徒来说,“导师”是个别有含义的词,他们用这个词来称呼教会的最高领袖。对使徒来说,“导师”则代表了他们最终要献身的伟大存在。
    但很早之前,费雯丽就不再用这个词来称呼那位宗教领袖了。在她心中,她的导师只会是那位她唯一信仰的主,所以她总是用“导师”来称呼祂,对她来说,这个称呼包含了她的尊重、敬畏和向往。
    然而在诺里尔斯克的那次交谈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他们没有明确地谈论过,但费雯丽能模糊捕捉到那种流动的默契,一种新的联系纽带在理解之中建立了起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称谓,祂真正默许了费雯丽称呼祂为“老师”。
    她现在是神灵的学生。
    “你把这间公寓布置得很清新。”她的老师笑着说。
    费雯丽环顾四周,认真地思索着说:
    “我觉得我可能会在巴黎住很久,这样的话,我希望我有个放松的地方。”
    轻笑声在意识中回荡:
    “这是你的直觉告诉你的吗?”
    “不是,”费雯丽理所当然地说,“但我可以把它变成一个即将实现的预言。”
    很有自信的宣言……叶槭流失笑,精神渐渐放松下来。
    虽然他给信徒补过不少课,说是他们是他的学生也不为过,但如果让现在的叶槭流选择,他想只有费雯丽真正拥有这个身份。
    在明白认识到自己是壳的那段时间里,叶槭流有很多次想过,他能够扮演神灵,是因为他借用了辉光的位格,在他的信徒心中,引导他们的是辉光,他们对他的敬畏和虔诚,大多来源于辉光的身份,然而他只是包裹辉光的外壳,有什么资格作为神灵被信徒信仰?
    如果这层空壳在某一天被戳穿,如果他的信徒认识到他只是一个凡人,他还会拥有他们的信仰吗?
    在叶槭流看来,这完全不是什么自暴自弃的想法,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
    就像他之前考虑过的,如果他一直拒绝晋升,卵不是不可能通过揭露他的身份来逼迫他。
    当然,这是最极端的手段,对卵也没有多少好处,不到最后一刻,他应该也不会让我掉马甲……但不能不考虑这种风险,我是说,因为掉马而全盘皆输的风险……叶槭流的思绪在信徒的名字上一一转过。
    哪怕是奥格,在这方面都不太可信,叶槭流很怀疑他知道自己信仰的不是神灵,而且对方永远无法飞升后,他到底会怎么想。
    至于其他人……加西亚不是问题,但叶槭流不能确定,布莱克到底清不清楚他和卵的区别,清不清楚他不是引领他们不断晋升的那个人,而卡特,问题不在于他是如何看待叶槭流的,而在于他的处境不能接受他俯首的存在不是辉光。
    要是卡特知道他孤注一掷信仰的对象不是神上之神,他要承受的会是巨大的失望,以他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叶槭流也无法预测他会做出什么。
    想要不怀疑实在太难了,这要求叶槭流放弃所有怀疑,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的信徒。
    如果不是很多次想起他和费雯丽的对话,叶槭流觉得自己大概要更长时间才能够从那种混乱的状态里恢复。
    这就是凡人才会有的苦恼啊……换成真正的辉光,卵在还是凡人的时候,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叶槭流自嘲地想。
    在这之中,只有费雯丽,叶槭流觉得就算有那一天,她的态度也不会有所改变。
    也因此,在他唯一的学生面前,叶槭流也不免会感到轻松。
    阿维兰看待苏姆,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如果他还活着,已经成为神灵的苏姆,看待依旧是神灵侍者的老师,态度难道会有所变化吗?叶槭流收回思绪,和费雯丽一起眺望河对岸的辉光大教堂,轻声说:
    “既然你已经决定要接手辉光教会,我想你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费雯丽默默点了点头:
    “嗯,虽然因为上一次聚会取消,有些事情没办法当面确认,但在您的帮助下,我已经和其他人进行了沟通,不会影响到几天后的行动。”
    叶槭流想起伦敦之夜卡特是怎么失败的,提醒道:
    “我还有一些小小的建议,比如说,确定你的目标会出现在那里。”
    “嗯,我确定。”费雯丽表情没有变化,“叶利钦会出现在演出的观众席上。”
    她平静地说:
    “因为他习惯于轻视我。
    “在他的认知里,我一直是个弱者,会轻易被强者,比如他,控制。这种判断是基于我长久以来的表现,我没有做过什么能够让他不看轻我的事,虽然我进行过反抗,但那种反抗没有任何力量,我能够成功,不是因为我足够强大,只是因为他愿意让我这么以为。
    “就算我成功逃出了辉光教会,他也不会认为我因此达到了和他等同的位置,他会认为我受到了一些影响,变得不受控制,而他要做的,只是重新控制我。
    “所以我重新回到巴黎,宣布将会进行回归演出,在他看来只是一次新的反抗,这一次,他绝对不会阻止我进行演出,他只会自然地决定,他要在这场演出里,摧毁我所有的希望。”
    费雯丽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抚摸着栏杆表面,没有用力,她的情绪也和声音一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