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序指尖颤抖，他觉得自己快被气疯了，他收回几乎要将陆彧肩膀攥透的手，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留下来…也解决不了什么。”他低声道：“上去吧…陆彧。”
陈文序不想让陆彧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彧握住陈文序的手腕，回身往前走了一步，陈文序猝不及防地前行一步，他听到陆彧对陈逊说：“叔叔，我很抱歉，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跟文序分手，确实是我追求的他，但现在我们是互相喜欢，希望您能理解。”
陈逊眉峰紧蹙，他满目阴沉地望着陆彧。
“狐狸精！”胡慧忍无可忍地尖叫：“你怎么能勾引我儿子？！我儿子明明不是同性恋！是你，你这个不要脸的…”
“够了！”陈文序神色愤怒，眼底锋利道：“你们二话不说跑到这里来闹很要脸吗！”
胡慧顿时红了眼眶：“文序，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
“我说错了吗！”陈文序吼道：“为什么连我最在乎的你们都要毁掉！你们是不是见不得我好？你们凭什么对他讲出那些话？”
陈逊提高嗓音：“凭我们是你爹妈！凭我们是为了你好！”
“狗屁！”陈文序怒不可遏的声音压过了陈逊的声音，“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再他妈提一句是为了我好，就都别过了！”
陈逊呆住了，过去的时间里，陈文序的态度都是阴阳怪气居多，陈逊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见过盛怒的陈文序了。
陈文序额角青筋迸起，他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像是要撕碎所有人的喉咙。
陆彧靠近陈文序，将人半包围进怀里，他扶住陈文序的手臂，低声道：“文序，别激动。”
陈文序头也不回，他反手就将陆彧用力推开了。
陆彧：“……”
陈文序半个身子背对着陆彧，他沉声道：“陆彧，你先上去…行不行？”他不想被陆彧看到他的不堪，这是他唯一没办法解决的问题，甚至还将陆彧牵扯其中。
陆彧缓缓应道：“…好。”
等陆彧离开，周遭的温度更是降到了冰点，陈谦适时帮腔：“文序啊，你要考虑清楚，他不过就是个小白脸，你现在这么有钱，他就是图你钱…”
“我欠他钱。”陈文序强行压下怒火，声音不稳道：“听清了吗？是我欠他钱！而且不管他是不是图我的钱，都跟你无关二叔！”
陈谦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顿时十分精彩。
陈逊冷脸道：“你欠他多少？我们帮你还，你跟他分开…”
陈文序嗤笑出声：“还不了了，爸，我不仅欠他钱，我还欠他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但我他妈开心得要死！操！”
陈晨阳苦口婆心道：“哥，到底怎么回事？”
“两年前我破产过，欠了一屁股债，只有他肯帮我。”陈文序冷漠道：“当年按时给你们的养老费也全都是陆彧的钱，我他妈当时穷光蛋一个！差点想不开从楼上跳下去，幸好有陆彧看着我，听明白了吗？”
胡慧泣不成声地捂着脸哭。
陈逊瞪着陈文序说不出话来。
陈文序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近乎咄咄逼人道：“他没有勾引我！是我喜欢他！我控制不住地在意他，我想靠近他却没有理由，甚至用破产去接近他，都是我对他不安好心，听清楚了吗？！”
陈晨阳惊讶之余还不往劝陈文序：“哥，你冷静点。”
“我他妈冷静得要死！”陈文序吼道：“操！你们凭什么来质问陆彧？你们有什么立场来干涉我的事情！是我平时太给你们面子了吗！”
所有人都被陈文序歇斯底里的气场给吓到了。
陈文序深呼吸一口气，哑声道：“我从来都不想让陆彧见到你们，因为你们确实拿不出手…”
陈逊又要起腔，陈文序先他一步道：“是，我是个混蛋，我不孝，我白眼狼，我不否认，所以你们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现在，都滚。”
陈晨阳叹了口气，他一手拉着他爸，一手拉着宋培培，“走吧，我们先上车。”
胡慧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文序…我真的不明白…”
陈文序鼻头一酸，他用力闭了下眼睛，“不明白就别明白了，妈，我们之间就这样了。”
陈文序握住陈逊轮椅上的推手，默不作声地将人推向车的方向，陈逊冷不丁地问：“当年你破产时，有没有想过向家里求助？”
“没有。”
“……”陈逊一直以为，陈文序能解决的困难多半属于小困难，而陈文序没对他低头的原因还在于陈文序没有遇到过真正棘手的事情。
他在等陈文序对他低头。
可从刚才陈文序的话中，陈逊后知后觉到，陈文序已经独自解决过很多棘手的事情了，儿子遇到困难从未想过向家里求助…陈逊终于开始动摇他的教育观念。
他不死心地问：“一点都没想过吗？”
陈文序嗤道：“活不下去的时候，我倒是想过保险受益人是填你还是我妈，但有这种念头的情况寥寥无几，至于其他的，算了吧，陈老师，没有想过，从来都没有。”
第78章
无法解决
“我能追你吗？教授。”……
陆彧安静地坐在客厅内,
等房门响起时，他目光落在玄关处，陈文序走了进来。
陆彧的目光落在陈文序身上,
陈文序被这温润的目光烫伤了眼，他下意识躲开陆彧的眼神,
一边换鞋一边道：“今天…抱歉了，你没事吧？”
陆彧保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
给陈文序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
“没事。”在陆彧看来,
陈文序好像又变回了他们刚在一起时的样子。
抗拒疏离。
陈文序朝卫生间走去,
陆彧看着他走进去,
最终还是忍不住起身跟上去。
卫生间内，陈文序洗了把脸，冷水泼打在脸上,
刺骨又醒神,
陈文序双手撑在洗手台上,
呼吸不稳当起来，他得以短暂逃离,
尽管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没有什么能影响到他，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愤怒和埋怨…
直到视线内闯入一截冷白的手腕，陈文序涣散的目光缓缓凝聚在那截手腕上,
是陆彧递来的毛巾。
“谢谢。”陈文序低声道，然后接过毛巾,
胡乱擦了把脸。
陆彧斟酌着问：“叔叔阿姨回去了？”
“嗯。”陈文序回应。
“你还好吗？”陆彧站在陈文序斜后方问。
陈文序笑了下，轻松道：“我有什么好不好的？倒是你，我们一家子气势汹汹地找上你，有被吓到吗？！
“嗯。”
陈文序的笑容停留在脸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彧望着镜子里陈文序苍白的脸，回答：“有些被吓到。”
陈文序：“……”
“序哥，抱一下吗？”陆彧抬起手臂，如水的目光注视着镜子里陈文序的眼睛。
陈文序懂得陆彧的体贴，但是身体却有些抗拒与人亲近，“……”
陆彧缓缓放下手臂，似乎放弃了与陈文序拥抱。
从镜子里看到这一幕，陈文序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他忍不住唾弃自己，是他不愿意亲近陆彧，但陆彧真的如他所愿了，他却开始不满了。
人心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酸涩失望的感觉充斥在胸口，仿佛苦到了嗓子眼，陈文序垂眸望着水池上的水珠，说不出半句话来。
后背被贴上一片温热，腰间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温柔地搂住，陈文序瞳孔微缩水他忍不住呼吸一滞，目光落在身前的双手上，“……”
陆彧笑了下：“那我自己来抱。”环抱一触即放，“谢谢你今天及时出现。”
陈文序无奈地低笑一声：“如果不是我，你今天就不会遭受那些…”
“不是你的错。”陆彧及时打断陈文序。
陈文序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彧：“但确实是因为我，陆彧，我很抱歉，我家人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给你。”
陆彧像是天上的月亮，他这么这么好好，不该遭受这些难听的话。
陆彧摇了下头：“我并不在乎。”
“我在乎，陆彧。”陈文序低头扶额，他忍不住叹气：“我在乎…你明天先回去好不好？”
陆彧：“……”
陈文序说：“我会跟他们说明白，有很多事需要我解决，比方说陈文妍，我不想她走我…”
“好。”陆彧薄唇微启，答应了陈文序。
陈文序愣住了。
陆彧说：“我现在买车票。”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转身往卫生间外面走去。
陈文序一下子慌了，他急忙转身，伸手拽住陆彧的手腕，“陆彧！”他上前一步，像是拥抱月光那样孤绝和轻柔，“陆彧…”心跳不受控制地撞击着陆彧的后背，陈文序的呼吸很乱。
“你总是这样，陈文序。”陆彧微叹出声，无奈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走到你心里我用了两年，”他缓缓转身，面对面地望着陈文序，然后伸手轻轻戳在陈文序心口，他轻声道：“可是你关上这里只用了一瞬间，这公平吗？”
“对不起…”陈文序一个劲地道歉，他收紧环抱着陆彧的力度，语气中夹杂着慌乱：“对不起陆彧…”
“但我不在乎公不公平。”陆彧摸上陈文序的脸，蹭去了他发梢的水珠，他认真道：“就像我不在乎那些话一样，陈文序，哪怕我还要用两年，十年，二十年去靠近你，只要你不拒绝，我都不在乎。”
陈文序眸色暗了暗，他用力将陆彧拥进怀里，狠狠地吻上那张蛊惑人心的双唇，陆彧同样搂住陈文序，咬破了陈文序的舌尖，仿佛这样才能让陈文序感觉到他同样复杂的心绪。
衣服被粗暴地扔在地上，镜子里两道身影纠缠不止，卫生间的水汽弥漫开来，冷白的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指节泛起苍劲的白。
水汽在镜面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水痕，人影模糊中，陈文序从这些水痕中偶尔窥探出陆彧脸上的情欲，他着迷眷恋地俯身，顺从心意，双唇深深地印上陆彧的侧颈。
次日一早，陈文序下意识往旁边搂，却搂了个空，他立刻睁开眼睛起身，陆彧睡过的地方空荡荡的，陈文序反应了好一会儿，“陆彧？”他喊了声。
旁边的位置毫无温度，不像是刚起的样子。
陈文序心里一空，他拿过手机，看到了陆彧一个多小时前给他的发的消息：我先回去了。
陈文序：“……”他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尤其是昨晚两人刚亲热过，甚至他梦里还是陆彧欲盖弥彰的样子，这极大的落差感让他有些烦闷。
他原本想回陆彧：怎么不说一声就离开了。
可是话到手边，陈文序改成了：嗯，我很快回去。
陆彧没有再回应。
陈文序盯着聊天界面盯了许久，也没有看到那一行“消息正在输入中”，几分钟后，他垂头丧气地起床了。
陈文序打车回家，发现父母不在家，然后陈谦就阴阳怪气地说胡慧被气进医院了，没等陈谦接着说下去，陈文序就不客气道：“二叔，你要是也想进医院就继续说下去，反正我也要付我妈的住院费，多你一个不多。”
陈谦被噎得无话可说，他指着陈文序执意要批评陈文序点什么。
陈文序瞥他一眼：“说不出来话就别说，一天天的净掺和别人家的事，你闲的话就出去找份工作，别他么成天都指望我们家。”
陈谦一拍大腿：“陈文序，我可是你二叔！”
“我亲爹我都不在乎，你算什么？”陈文序凉凉地看向陈谦。
宋培培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文序哥，你这么说就不对…”接触到陈文序的眼神，她立刻噤声了。
陈文序盯着宋培培，语气波澜不惊：“你也是，管好你们家的事。”
“……”宋培培心虚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文序哥…昨天那件事…我是不小心说出来的…”
“那你以后小心点。”陈文序留下这么一句听起来近似威胁的话，然后转身出门。
陈文序联系上陈晨阳，到达医院后，陈晨阳过来接他，陈晨阳万分愧疚道：“哥，对不起啊。”
陈文序没有回应，问：“我妈怎么样了？”
“心肌缺血，正在输液。”陈晨阳觑着陈文序的脸色说。
陈文序应了声，说：“辛苦你了，跑来跑去的。”
“不辛苦的，哥，我能有今天多亏大伯，都是一家人，说不上麻不麻烦的。”陈晨阳叹气道：“对不起啊哥，昨天那事儿，是培培嘴快说了出去，她没啥坏心思，就是天天在家带孩子闲的，我没想到事儿会闹这么大，还有我爸，他也是拎不清，我替他俩跟你和陆哥道歉。”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不说了。”陈文序拍了拍陈晨阳的肩膀，说：“我对家里来说就是个麻烦，我以后会少回来，我爸我妈辛苦你多照应，你有什么困难也尽管向我开口。”
陈晨阳连连点头：“好的，哥，没事。”
陈文序跑前跑后见了胡慧的主治医生，得知胡慧就是被气到了，住几天院就行了，没有生命危险，他这才松了口气，为了不麻烦陈晨阳，陈文序不顾父母的意愿，强行请了个护工。
安排好一切，陈文序晚上去接陈文妍放学，看到陈文序，陈文妍飞快地跑了过来：“哥哥。”
陈文序将提前买的小蛋糕递给她，“先垫吧点，我带你去吃饭。”
陈文妍捧着蛋糕有些无措：“妈妈说饭前不能吃零食。”
陈文序听得心烦，沉声道：“可以吃，吃，尽管吃。”
陈文妍打量着陈文序的脸色，不太敢个回话，但她也没有拆盒子，只是安静地坐着。
陈文序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了，他调整下语气，心平气和道：“没关系，她不在，吃吧，偶尔吃一次没什么。”
陈文妍犹豫了下，说：“我现在不饿。”
陈文序随便她了，带陈文妍吃饭时，小姑娘也没什么话，好在陈文序正在回复工作电话，不至于跟小姑娘费尽心思地寻找话题。
这个电话一直打到医院，快到病房门口时，陈文序突然拽住了陈文序的衣角，她怯怯地喊了声：“哥哥。”
陈文序停下脚步看她。
陈文妍不安道：“妈妈是不是因为我给你打电话才被气进医院的？”
“……”陈文序注视着陈文妍，陈文妍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不安与自责。
陈文序缓缓蹲下，他与陈文妍的目光平视，认真道：“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陈文妍担忧道：“妈妈严重吗？”
“不严重，后天就能出院。”陈文序回答。
陈文妍用力点头：“那我这几天一定乖乖的。”
“……”陈文序下意识伸手摸了下小姑娘的头发：“你不用这么乖。”
陈文妍望着陈文序，笑出了一对小酒窝。
陈文序思索片刻，还是开口：“文妍，你想换个学习环境吗？”
陈文妍迷糊地眨了两下眼睛：“转学吗？”
“……”陈文序顿了下，斟酌道：“你看，明年你就要上初中了，对不对？”
陈文妍点点头：“嗯，我要上最厉害的初中，妈妈说哥哥当年上的就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高中，我肯定会和哥哥一样优秀。”
“优秀？”陈文序颇为意外，他玩笑道：“爸妈每天都在生我的气，你不觉得我是坏人吗？”
陈文妍摇头：“爸爸也总是吼哥哥，我以后会多劝他，哥哥你不要再跟他们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