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弟子听令,所有人搬至别院!”
苏家宅子极多,但几乎都住在老宅,守着祠堂。
老太爷瞥了眼长孙苏玉安,苏玉安轻轻点头,知晓那批童男童女已经转移,老太爷才放心进宫。
“劳烦昭阳公主搬至别院。”苏玉安朝着她点头。
眼神落在她身后的少年身上,怔了怔,便转身安置族人。
别院离老宅不远,平日里便是为了照应才买下的宅子,如今却不想真有用处。
苏家老宅外,突然传来悲戚的哭声。
“让我看看那些骨头,让我看看……”
“那个铜铃,是我女儿的铃铛!快让我看看啊……”
“我的女儿失踪三年,至今不曾找到……让我看看……”妇人被苏家护卫阻拦,哭声凄厉,眼神直直的看向那堆白骨。
谁也不知,白骨有多少。
看着便触目惊心,令人胆寒。
陆朝朝看了眼白骨,低声道:“我会为他们伸冤的!一定会的!”苏家这座传承千年的炼狱,早就不该存在!
少年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没说话。
陆朝朝递给谢玉舟一把伞。
“天热,你撑着伞吧。”
谢玉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朝朝,早上呢,我不热……”
“朝朝觉得你热,你就真的热……”小朝朝认真的看着他。
谢玉舟对视一眼,默默撑开伞。
你说我傻,我就傻。
说我瞎,我就瞎。
说我热,我就热吧。
谁让我是狗腿子呢!
我一定要打败追风,成为她的头号狗腿子!!
白日里,冤魂本就难受。这把遮阴伞,可护阴魂,开伞的刹那……
桃源村众冤魂纷纷挤在伞下。
“快,让我挤挤,过去点过去点。”
“我也要进来,让让,让让……”
“真挤啊,受不了……”冤魂你一言我一语,挤得浑身都变了形。
谢玉舟总觉得四周涌来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凉意。
“奇怪,变天了吗?冷的起鸡皮疙瘩……”谢玉舟拍拍胳膊,青天白日渗人的慌。
少年脚步微顿,眼神同情的看着他。
别院距离老宅只两条街,陆朝朝过去时,别院已经布置的像模像样。
冤魂远远跟在后头:“小朝朝,快回家吧……不要跟着苏家了……”
“对,苏家不是好东西。”
“可怜的宁儿,当初被人放在木桶中,漂流到桃源村,无父无母,认了咱们全村为亲人。”
“却不想,竟遭此厄运。”
“哎,桃源村惨剧,倒也怪不得她。她最可怜……”
“老皇帝嘴里喊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却又将她软禁。深怕她与流落在外的女儿通风报信。”
“结果,被苏家所害,被人顶替身份。”
“我可怜的宁儿啊,被人灌下开水,烫哑喉咙,烫烂了脸。还被人活埋……呜呜呜……”
无人的阴凉拐角。
“没死没死,宁祖母没死呢。她好好的与我娘团聚,正在养伤呢。”小朝朝笑吟吟的看着谢玉舟说道。
谢玉舟左右看看,又迷茫的看向朝朝。
“朝朝,你在同我说话?”谢玉舟却觉得,她的目光仿佛穿透自已,看向了别人。
伞下的阴魂们一怔。
“她在同我说话?”
“她不会在回答我吧?她,能看见我们???”有一道冤魂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陆朝朝眼前挥舞。
陆朝朝指着少年:“你站远些,碍事了。你要闲得慌,给我剥两把瓜子儿……不准用嘴嗑!”
少年紧抿着唇,委屈的眼睛发红,却一句未说。
少年容颜如画,剑眉入鬓,眸若星辰,闷声走到角落,蹲在地上。
一边放哨,一边嗑瓜子。
“是呀。我能看见。”她声音脆生生的,洋溢着笑意。
冤魂们悚然一惊。
“你能看见我?”一个老头子瞪大眼睛看着她,大概死前太过惨烈,他浑身都是血迹。
“你是村长爷爷。外祖母说,喜欢在头上编辫子的就是村长……”
说完,对面的老头子便开始流血泪。
“真能看见,真的能看见!!”
“被苏家拘魂三十几年,终于有人能看见了!!是宁儿的孙女,是宁儿的子嗣……”
“我是你太爷爷,宁儿拜全村为干亲,我们都喝过她敬的茶!”村长一边流血泪一边哭道。
“我是你二太奶奶。”
“我是你四太爷……”
“宁儿真的没死吗?真的吗?那日我们亲眼见到苏家人将宁儿拖出去,实施暴行!可他们身上有符咒,我们压根不敢靠近。”
“可怜的宁儿啊……为何这般命苦……”
“真的没死,外祖母活的好好的呢。”
众人突的一滞:“你转告宁儿,你一定要转告宁儿。我们不恨她,从未恨过她。”
“宁儿太苦太苦,她背负着血海深仇,还背负着全村的人命。我们多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啊……”
“可她罪孽感太深,总是在折磨自已。”
“你告诉她,我们从未怪过她。”
“她被辜负,被背刺,被追杀,连唯一的女儿都流落在外。我们怎么忍心怪她?她是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呀。”
“爹娘怎么会怪自家孩子?”
“遭此一劫,是苏家的错,与宁儿无关!”
他们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宁氏。
“众位太爷爷太奶奶们,有话自然要亲自给她说呀。等朝朝忙完,便亲自带你们见她!”
谢玉舟急的跳脚:“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太爷爷太奶奶,在哪里?”他惊恐的四下张望。
“别看了。他们在你伞下……”
谢玉舟撑着伞,缓缓瞪大眼睛……
你再说一遍,在哪里??
陆朝朝在他双眸一抹,他只觉眼睛凉飕飕的,一睁开……
无数张苍白毫无血色的大脸,正顶着满脸血泪,将他包围。
虽然,对方面容和善。
可这个缺只眼睛,那个缺条腿,这个嘴里被长箭穿透,他真的……
崩了。
“嗷嗷嗷嗷嗷!!!!”
谢玉舟惨绝人寰的叫声凄厉刺耳。
狗腿子,不好当!
第382章
老祖在沸腾
苏家被天火焚烧,此事在南都闹得沸沸扬扬。
有人联想到苏家祖祠下白骨森森,南都城内便流言纷飞。
“一定是苏家作恶多端,上天才会降下刑罚!”
“听说白骨铺满地面,不知死了多少人……”
“据说最大的尸骨不满十二岁……”
“哎呀,南国时常有孩童丢失,不会是苏家干的吧?可苏家自诩神明化身,本应慈悲为怀,他们怎会做出这等事?”
南都城内流言四起。
原本丢失孩子的百姓纷纷齐聚,他们决定血书上告。
要求南国陛下彻查此事,要求给百姓一个公道!
他们跪在街边,磕头求路人签字,短短两天,万人血书就被送进皇宫。
长安宫内。
老皇帝两鬓斑白,身上多处重伤,到处都包扎着伤口。屋内点着香,颇有几分沉闷……
“父皇,起来喝药了。”南凤羽跪在榻前,南慕白扶起老皇帝,靠在自已肩头。
南凤羽一勺一勺吹的温热,喂到老皇帝口中。
南凤羽白日处理政务,夜里照料老皇帝,从不假手于人。
皇帝眼中对她的满意,几乎快要溢出。
“辛苦凤儿啊,咳咳咳……”老皇帝干咳一声,南慕白给他拍背。
白净的帕子中,咳出一丝血迹。
无不彰显着老皇帝命不久矣。
南凤羽眼中布满血丝,瞧着疲惫不堪:“父皇,咱们一家人,不说客气话。当初父皇失忆落水,九死一生,女儿便后悔不曾为父分忧。如今,女儿总要在父亲跟前尽孝的。”
“只要父皇在一日,凤羽便有人撑腰,便还有父亲。”南凤羽红着眼睛喂药,瞧着颇有几分真心。
老皇帝艰难的抬起手,拍了拍她手背。
“她……她们可有入宫?”
南凤羽微顿。
结结巴巴道:“来过,女儿不忍她们打扰父亲休息,便将人打发回去了。”
南慕白在身后气不过:“您还替她们隐瞒!!”
“皇祖父,慕白替您不值。”
“只您出事那日,宁夫人入宫半日,之后再不曾来过。芸姨和陆朝朝都不曾来过……”
老皇帝沉默,只闭着眸子不说话。
“罢了,终究不在跟前养大。”
似是一声叹息。
“苏家天火怎么回事?老太爷可入宫了?”老皇帝只问了一句,便额头冒冷汗。
“外祖在宫外候着呢,听说……天火来临时,昭阳公主正在祠堂内。不知做了什么冒犯苏家先祖。”
“您知道的,苏家先祖受百姓爱戴,甚至在黑暗之神身边做事。大概是她冒犯了先祖,连累苏家吧。”
“父皇,您且歇着。万事有女儿,您养好身子,才是南国之福。”南凤羽叹气,对父亲是满满的孺慕之情。
老皇帝点头不再多说。
见老皇帝疲惫,南凤羽掖好被子,伺候着老皇帝躺下。
外殿。
无数奏折放在桌前,等着她批阅。
南慕白看了眼内殿,见老皇帝酣然入睡,才道:“母亲,您休息休息。您两日不曾合眼,当心身子……”
南凤羽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笔,双眸中掩不住的雄心勃勃。
这一刻,她等了几十年!!
怎么会累呢?
这是她日思夜盼的位置啊。
“不妨事,将今日的奏折拿上来。”南凤羽眉宇带着几分浅笑。
门外,太监呈上折子,以及血书。
“这是什么?”南凤羽闻见浓浓的血腥味儿,不由蹙眉。
太监垂着头回禀:“是民间发起的万人血书。”
“嗯?可有冤情?”南慕白将血书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拿起血书,眉头却深深凝起。
“是苏家天火事件。听说苏家祖祠下儿童骸骨无数,百姓发起万人血书,求彻查此事。”太监轻声禀报。
南凤羽只略看一眼,便随意丢在脚下。
“晦气,烧了吧。”
“外祖年迈,让外祖回府吧。便说,天火乃昭阳公主触怒苏家先祖所致。”
“至于骸骨……谁能证明那是人骨?本宫说是畜生骨,就是畜生!”
太监呼吸粗重,但压住心头惧意,只得出去回话。
“玄龟老祖无故殒落,魂牌破碎。曾祖想要借国师万物镜,窥探老祖死前之事……”南慕白看着地上万人血书,眼神有几分呆滞。
南凤羽点头:“国师在祭坛,寻他去吧。”
直到夜里,南慕白才借来万物镜。
而陆朝朝,此刻已经抚着肚子躺在床上,肚子吃的溜圆。
“起来消消食。”少年站在床前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