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大帝不屑的瞥他一眼:“养野花的小黑龙,嘿……迟早被凤族连龙筋都扒了。”
烛墨又气又怒,偏生打不过,只得憋屈的死瞪着他。
陆朝朝急忙上前当和事老:“我哪里是看不上你?你是我最重要的盟友,有你,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上天啊。”
“你才能安顿好我那几个弟子呢。”
酆都大帝傲娇的点点头:“那倒也是,只我冥界能藏住他们几个。”
“算你有眼光,下次打架可得叫我。”
陆朝朝脑袋直点,将酆都大帝哄顺溜了。
“神界的人刚走,你随我来吧。你那个叫闲庭的弟子,已经快失去意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自古以来,被神界剔出神格之人,你也知道……”
“是活不长的。”
甚至,没有成为凡人的机会。
陆朝朝眼眶有些红,低垂着头没说话,只跟在酆都大帝身后。
酆都大帝带着她绕过十八层,又接连几次结印,才来到冥界最深处。
“这里只有每任掌控冥界者才能抵达。此处养着冥心,冥界存在之初,冥心就已经存在。它支撑着整个冥界顺利运行。”也只有酆都大帝能打开,也只他知晓。
此处像个巨大的地宫,四处镶嵌着夜明珠,才勉强能看清四周。
地宫中央有条流淌的小河,小河中流淌的不是水,是一道道如水般的灵气。
灵气在小河中央汇聚,围绕着一块小小的石头。
石头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
“这便是冥心。”酆都大帝指着灵流上的小石头。
岸边玉台上,躺着个青衣墨发的男子。
男子唇角发白,总是含笑的双眸紧闭,瞧着生死不知。
“宗白……”陆朝朝低喃一声,上前握住大弟子的手。
宗白手脚冰凉,浑身生机淡薄,几乎快捕捉不到。
听得陆朝朝声音,他浓密的睫毛轻颤,抖了抖,缓缓睁开眼睛。
浑浊的目光,瞧见陆朝朝时有瞬间泛光。
他抬起手,紧紧握住陆朝朝:“师……师父……”那声师父,跨越千年,酆都大帝都不由移开眼眸,不忍再看。
“活着的,师父……真好。”他低低的呢喃,满脸笑意。
“值得吗?真的值得赌上你的未来,你的命吗?”陆朝朝低垂着头,大滴大滴眼泪滴落在宗白手背上。
“明明你已位列仙班,已经是神界司法正神,为了我,真的值得吗?”陆朝朝啪嗒啪嗒落着眼泪。
宗白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他艰难的抬手给陆朝朝拭泪。
“不哭,不哭……”师父不哭……
“值得,值得。只要你活着,一切都值得。这大好河山,我们也想要您看一看。”
“师父……好好活着……”他浑身疲惫万分,眼皮几乎睁不开,只能不断的重复这一句。
话音刚落,他便紧闭双眼,陷入昏迷中。
“宗白,宗白,你快醒一醒啊。不要睡,我回来了,你不能抛下我。”陆朝朝趴在宗白身上落泪。
“他和闲庭上神状况差不多。”
“星回和盛禾稍微好几分,但……”也是迟早的事。
酆都大帝轻轻叹气。
“让他们重新投胎呢?可否重入轮回?”陆朝朝眼泪汪汪的问道。
酆都大帝摇头:“一旦剥去神格,神魂破碎便无法逆转。”
“你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天空中代表他们的星已经变得黯淡。”
“凡人或许还能重来,但神明……谁也无法逆转。”
“否则,那不乱了套么?”
陆朝朝失魂落魄的盯着昏迷的宗白,无法逆转,真的无法逆转吗?
她能感觉到宗白在一点点溃散,这让她无法接受。
她随后又去见了闲庭,星回,与盛禾。
闲庭已经陷入昏迷,星回盛禾暂且还能与她说说话,但也是强撑着笑颜罢了。
阿蛮脸色难看,这段时日睡的不太好。
她苦笑着道:“我那便宜爹,整日入梦,与我联系感情。当真烦躁的紧……”
他甚至在梦中与自已吐槽,他在神界之事。
大抵,是为了让女儿与他熟悉一些吧。
听闻,他在神界有个对头,名唤甘棠。
他每日都要诅咒一回甘棠,听得阿蛮耳朵起茧子。
甚至还要拉着阿蛮,让她永远不许拜四季之神。那是他的死对头,待寒川搜罗到她藏身之处,他必定要亲自手刃甘棠。
陆朝朝听完,只愕然的看着她。
“他现在,对你是怎么个想法?”陆朝朝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咱俩坑晏清仙尊时,也没想到你会成为晏清仙尊女儿啊!!
阿蛮撇撇嘴:“他估摸对我娘,是有几分感情的。”
他在梦中,时常看着自已这张脸落泪。
眼底浓浓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
总是想找办法弥补,但又害怕阿蛮反感,只得小心翼翼的入梦。
晏清仙尊,如今就像讨好女儿的老父亲。
“他……好像真拿我当女儿。”
陆朝朝猛地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待阿蛮身份暴露那一天,晏清总不至于丧心病狂的弑女吧?
夜里,陆朝朝回到人间。
她坐在池塘边,抬头看着漫天星辰。
她那七个弟子的星辰,从原本的明亮,早已变得黯淡无光。代表闲庭和宗白的星辰,更是摇摇欲坠,随时会殒落。
“真的无法逆转吗?”
“我不信。”
“我要逆来看看!”
她从池边抠出一团淤泥,盘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捏着泥人儿。
第566章
杀生
皓月当空,白雾茫茫。
陆朝朝盘着腿坐在池塘边,弯腰从水里挖出一坨淤泥。
淤泥在她手中仿佛有生命一般,肆意翻转捏造,随心所欲的捏成想要的任何模样。
“嘿,都说我剑术一绝。”
“其实,我最绝的是捏泥人儿。若有一天不能使剑,我便去街上摆个摊子。”陆朝朝一边嘀咕一边捏泥巴,很快,手中便出现一个完整的泥人儿。
泥人没有五官。
她愣了愣,从空间掏出一把小刻刀,抱着小泥人儿精雕细琢,没一会儿,泥人就变得鲜活起来。
宗白的面容栩栩如生。
陆朝朝眼中有几分犹豫,她不曾给神明捏过泥人。
可天边代表司法正神的星辰扑朔不明,她终究叹了口气,盘腿坐在月下,试图将宗白的一丝魂魄引渡入泥身。
远在冥界的宗白紧闭双眸,眉头微皱。
一缕神魂离体而出。
他能感受到师父的召唤,毫无犹豫,便应师父而去。
透明的魂魄站在池边,陆朝朝对着他招手。
她偷偷的竖起一根手指:“嘘……”
然后双手飞快的结印,将宗白魂魄一丝丝引渡进泥人儿。
进入泥人儿的刹那,陆朝朝眼眸中露出狂喜。
可笑意还未达眼底,咔擦一声……
泥人儿四分五裂,宗白魂魄瞬间回归本体。
陆朝朝气得将泥人往池子里一扔,气哼哼的便往回走。
阿梧因怀孕,便暂时住在陆家。
烛墨不在身边,她便每夜出来对月修行。
神兽终究是兽类,月华对神兽是极补之物。
“你不如去梵国求一求。那里圣僧无数,恰逢佛法盛会,还会有菩萨降临讲经,普度众生。”
陆朝朝小脸苦巴巴的:“我跟佛界,有点小恩怨……”
阿梧噗嗤笑出声:“放心吧,出家人慈悲为怀,不会怪罪于你的。”
陆朝朝狐疑的看着她,真的吗?
可我拐走了他们的佛子,佛子无法归位,佛界无人镇守,真的不会怪罪我吗?
“那我走一趟。”
“想必你已经看出来了。”
“你弟弟,如今才八个多月,身上煞气便无法压制。将他送到梵国佛池中压压杀性,也有好处。”
“否则,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朝朝,他喜欢的不是血。是虐杀。”
“他享受虐杀的过程,享受生命在他手中逝去的快感。而他现在,才八个月!”
陆朝朝深吸一口气:“我会将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语气顿了顿,但眼底没有一丝迟疑。
“他若冥顽不灵,我亲自了结他的性命。”
陆朝朝心底毫无波动,她能为天下献祭,便绝不会让弟弟为祸苍生。
阿梧笑了笑:“我知道。”我毫不怀疑你对三界的爱。
阿梧轻轻抚了抚肚子,眉宇间露出一丝温柔。
“你……真的怀上孩子了……”陆朝朝指着阿梧的肚子,微有些惊愕。
阿梧噗嗤笑出声。
“传闻龙凤为天地祥瑞,若能怀上共同子嗣,将会成为两族救赎。”
“我们两族联姻多年,从未有人生下龙凤共血的孩子。”
“我从头至尾,只想要一个能助凤族腾飞的孩子。”
“至于男人,是死是活有什么要紧?”
“不过,上回我骗了他钱财。这回骗他感情,在他最爱我的年华,带着孩子灿烂的死去。应当能给渣男一点报复……”
“唔,我已经想好了。”
“挺着大肚子难产而死吧。挺好的……只是,到时需要你挖我出来一下……”阿梧对着她眨眼,眼底清明,毫无情意。
她在出发之前,已经做足功课,查清烛墨的喜好,一切的一切都是按照他心中最完美的恋人准备的。
甚至,如今刚怀上,她已经拉着烛墨给孩子起名,给孩子准备小衣裳。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留给他将来扎心的回忆。
陆朝朝摸着下巴,脑袋轻摇:“烛墨说,他当年离开龙族曾算了一卦。说自已会栽在女人身上。他一直以为,是当初骗他的南国公主。导致他坐了一千年的牢。”
“合着,这一劫在你身上应验。”
阿梧挑眉:“他不仁,别怪我不义。我若不是性子执拗,被他扔在成婚现场,恐怕就该道心破碎了。”
“这是他该受的。”陆朝朝摆摆手,半点没打算戳穿阿梧。
烛墨欠下的因,自然有他该承受的果。
甚至因为陆远泽这个渣爹,她很期待看到烛墨的报应。
陆朝朝回到房内,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看了眼弟弟。
轻轻戳了戳弟弟的脸颊:“听说你弑杀?小小年纪不学好……”她当即拎起弟弟便悄悄离开陆府。
再次来到熟悉的屠宰街,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装睡的容向善睁开眼睛。
他捂住嘴巴,一副控诉的模样。
她招来烛墨,打开其中一个杀鸡宰鸭的铺子。
鸡鸭尽数关在笼子里,鸡毛鸭毛满天飞。屋内硕大的笼子,关着上百只鸡鸭。 满屋子鸡鸭,浓烈的恶臭让人脸颊狰狞。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鸡屎鸭屎臭,陆朝朝嫌弃的扇了扇鼻子。
在善善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她将弟弟推到笼子前。
容向善??
他圆溜溜的大眼睛中,甚至有些迷茫。摸不清陆朝朝的用意……
陆朝朝见他不懂,上前拎起一只鸡,还贴心的拔了脖子一圈毛:“咬啊。”
容向善??
“我寻思着,一味地压抑你的本能也不容易。”
“不如,拿你的本能赚点钱啊。”
“唔,这里统共有两百只鸡鸭,都是清早要送进各家餐馆的。”
“我寻思着,你反正享受杀生的乐趣。不如给你释放本能,还能赚点钱。你快点咬啊,这还有上百只等着呢。”这屋里臭烘烘的,陆朝朝不习惯,直接将鸡脖子递到善善嘴边。
善善条件发射般张开嘴,一口咬下去,腥臭的血顺着嘴角流出来。
陆朝朝顺手抄起一个桶,将血接在桶中,动作麻利无比。
“对对对,就是这样。只留两个小窟窿,把血放干净。不然老板不给钱。”
“这一宿能挣二钱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