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房中坐了许久。
出来时,四处已经点起莲花灯。
“朝朝,用些晚膳吧。夜里你什么也没吃……”阿蛮端着她喜爱的吃食,陆朝朝随意用了几口便放下。
烛墨将一切打点妥当,便坐在院中莲花灯下用刀削玩具。
“虽然不知咱俩的孩子是男是女,但我的孩子,必定配得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
“阿梧,在你临产前,我必定回龙族解决前妻。风风光光迎你和孩子进门。”
阿梧坐在灯下,轻轻抚着肚子,笑的温柔。
“好。”风吹散她的声音,仿佛藏着几分凌厉。
夜里。
善善白日里被刺激,夜里总觉得心中压着一团火气。
那种生命不受掌控,要依靠别人施舍而活的憋屈,让他有几分不适。甚至想起今日憋屈,眼中压不住的杀气。
感受到他的不甘,耳边又开始出现蛊惑声。
一阵比一阵强烈。
善善却不敢再做什么。
只能憋屈的躲在被子里,骂骂咧咧。虽然吐字不清,但骂的可狠了。
“陆……早早,泥……”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决定我的生死。
待我长成,定要报今日之仇!他甚至在脑海里模拟陆朝朝的惨剧,想着想着,差点笑出声。
可刚笑出声,他便感觉到彻骨的寒意,浑身汗毛倒竖,仿佛危险临近。
此刻,背对着床边的奶凶奶凶的善善,小脸霎时一变。
迷迷糊糊说着梦话,声音软软糯糯,乖巧无比:“泥……是最好的姐姐……”
“保父姐姐……”
“爱……姐姐。”
“给姐姐,挣钱钱发……”善善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陆朝朝站在他床边,手中握着朝阳剑。
听得此话……
傻愣愣的看着善善,终究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善善脑袋。
转身离开。
背对着他的善善,瞧见墙上高举着朝阳剑影子,咧着几颗牙,无声的落泪。
再也不敢了。
真的再也不敢了!
第621章
真闹心
莲华城内并不宵禁。
天还未亮,四周乡镇的百姓便背着背篓,里边装着自家种的蔬菜,养的鸡鸭进城。
有的肩上挑着扁担,两大筐满满的莲花莲蓬,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进城不需要缴纳银钱,只需要在道路两旁寻个角落蹲着便是。
但不可生事,不可影响路人经过。
今日是佛法盛会,有菩萨降临论道。百姓早早的便去占位置。
善善起来时,顶着红肿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大眼睛里还有血丝,瞧着熬了一宿夜似的。
“小少爷昨夜没睡好?可是想家?”奶娘惊讶,拿热水热毛巾给他敷眼睛,才消了肿。
善善乖乖点头,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什么叫没睡好?
他压根就一夜没睡!!
陆朝朝提着剑站在他床头,差点给他吓尿。夜里眼睛都不敢闭上,深怕梦话中说出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待佛法会后,公主要进宫见菩萨。小少爷没睡好,不如就在驿馆中歇息?免得耽误公主大事。”奶娘知道马车中藏着几个人。
从未见他们用过膳,也从未下过马车,只夜里烛墨和追风才敢将他们抱下马车。
但奶娘心中生不出任何惧怕。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
莲华城内梵音阵阵,诵经祈福声传遍城池。许多人跪在地上叩首,恭迎菩萨降临。
一丝霞光自上空倾泻而下,灿烂的金光铺满大地。
刹那间,满城莲香,沁人心脾。
金光落于莲台之上,隐约能看见虚影。
“恭迎尊者降临。”
佛台之上,大祭司率领城中沙弥一同迎接,底下还有无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高僧。
讲经论道持续一天一夜。
正午时阳光灼热刺眼,晒的地面滚烫,一股股热浪几乎要将人淹没。
屋中走出许多百姓,百姓穿着朴素,面色发黄,满脸透着苦涩,身上还带着隐隐药香。
“囡囡,天气热,你在屋檐下坐着。爹娘替你求……”一对妇人赤着脚屈膝跪下,脑门贴地,恭恭敬敬的跪在热浪之上。
身后还跟着无数年轻的或年迈的百姓。皆是家中有久治不愈的病人,试图求菩萨降下灵雨。
直到夜幕降临,浩然的空中出现一道霹雳。
“灵雨降临,快拿锅碗瓢盆出来接。”
“囡囡,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老头子,有灵雨,你有救咯。”年迈的老太太端着盆,任凭雨水打湿脸颊。
稀里哗啦的小雨落下,病人和家属跪在地上疯狂磕头:“谢谢尊者,谢谢尊者。”
可这场雨,并未下太久。
往常半个时辰的灵雨,这一次,仅仅持续小半炷香便结束。
陆朝朝摊开手,一滴灵雨落在掌间又滑落。
雨水中含着一丝佛法,落在掌心时,便被身体吸收,有驱逐病痛之效。
但极其微弱。
“怎么回事?往年不都是半个时辰灵雨,如今怎么停了?”众人惊慌失措的抱着盆,还不忘护着脚下的瓦罐。
百姓不安又彷徨,长街上隐隐能听到啜泣声。
陆朝朝深吸一口气,烛墨驾着马车护送。
万佛殿外已经跪着许多沙弥。
谢玉舟跟在陆朝朝身后,脸上抗拒万分。
“我还得给家中留个后呢,不说十个,一个媳妇儿总得娶吧?”
“我这一走了之剃度出家,算怎么回事?”
“爹娘含辛茹苦养育之恩还未报答呢。”
追风幽幽道:“你和你爹不是关系差么?”
谢玉舟当即跳脚:“咱父子俩关系好着呢。离京时,我还去爹娘门前磕头。我爹对我表示亲密的接触。”
追风实在难以想象,暴躁的靖西王会与他亲密接触。
“怎么接触的?”
谢玉舟眼皮微掀:“他的脚,和我的臀部进行了亲密接触。”
追风脚步一顿,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挨了一脚,让你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不过,就你这模样,回佛界也是个祸害。”
在凡间丢人,总比上去丢人好吧?
“请……”大祭司侯在殿外,轻轻推开门,谢玉舟与陆朝朝进入。
烛墨与追风刚抬脚,大祭司便抬起胳膊。
烛墨两人对视一眼,守在门外。
殿内,陆朝朝抬眸。
心底微微讶异。
只见满殿神佛睁眼,眼前金光让她微眯着眸子。
“谢施主,贫僧脚疼。”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众神纷纷朝角落看去。
谢玉舟迷茫的仰头看去,只见菩萨正含笑看着他。
他正龇牙咧嘴的伸出双手,狠狠攥住佛脚。
殿内传来叹息声:“施主,贫僧是镀金的。”语气,竟含着几分无奈。
谢玉舟讪讪的的松开:“你得努把力啊,你看前面都是金佛,通体黄金。你们还是镀金的……多没排面。”
“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可贪恋。”
谢玉舟双手背在身后,慢吞吞走到陆朝朝身侧。
陆朝朝不自觉往旁边挪步。
是有点丢人的。
她能感受到众人打量的目光。
昭阳剑尊复生于人间,此世正是五岁半孩童。佛界众人虽不曾见过她复生后真颜,但佛界,有释空。
当年他预言忠勇侯府有大运。却被老太太曲解误认陆景瑶。
导致前世许时芸满门抄斩,儿女残忍被害。
陆朝朝心中存着气,在他飞升佛界坑了他一把。上界就被套麻袋。
释空早已猜到陆朝朝身份,但他凡人飞升,骨子里对凡间有依赖感。自然不会宣扬出陆朝朝身份。
佛界虽独立于三界之外,不参与外界争斗。但分得清好歹。
虽然,当年昭阳剑尊拐走了佛子,有几分私怨,但终究并未闹到无法转圜的地步。
此刻,释空正留在佛界,翘首以盼的等仙友带佛子归来。
释空穿着僧衣,站在莲台之上,身后有浅浅的金光。
为迎佛子,无数仙人下界,只为劝说他归来。
“也不知此行是否顺利?可别被陆朝朝坑骗……”
“听说书仙书圣都已经被她骗下去。”这,何愁不是她在给凡间增添筹码!
想必,她也感觉到诸神的态度了吧?
释空低声呢喃。
释空身在佛界,自然知晓的比旁人更多。
因诸神心生欲念,天道对三界的压制越来越强。就连佛界也受牵连,连灵雨都无法支撑。
浊气无法清除,天道势必会再次崩塌。
如今,可没有昭阳剑尊挽救三界。
释空唇角紧抿,他不敢想结果。
太过骇人。
谁也无法承受。
第622章
释空的绝望
天道崩塌,势必整个三界都将毁灭。
当年昭阳剑尊献祭,挽救数万生灵。她的功德,比天高。
这也是寒川忌惮她回来的缘故。
但凡她有一丝一毫争权夺利之心,神界都将是她囊中之物。
更因为,天道崩塌的源头,在神明身上。
陆朝朝当年便主张放逐所有神明下界,在她心中,神明与凡人同等重要。并没有谁高于谁。
但数万年被立在巅峰的神,掌握着权利生死,岂可愿意?
最后演变到失控的地步,直到她献祭,才消停下来。
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释空不难猜到寒川的心思,甚至谁都能猜到。
要么两个结果。
一,寒川将浊气灌入人间,以人间的毁灭来挽救三界。
此举残忍,甚至建立在无数生灵的逝去之上。
二……
整个神界被陆朝朝驱逐下界重修,亦或是……
死在她剑下。
释空心尖尖微颤,随即摇头浅笑,自已真是魔障,怎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心中只盼佛子回归,佛界便有了主心骨。
而此刻的梵国万佛殿,气氛却有些紧绷。
立于莲台上的金刚罗汉低声道。
“当年佛子下界观山海,如今已是千年。佛界千年无主,弟子们心中不安……”
“还望佛子能早些随我等回佛界重修,争取早日重回巅峰。”
众人殷切的看着谢玉舟。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我还要传宗接代,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呢。”
“随你们清修,你们发媳妇吗?发孩子嘛?”他紧紧攥着陆朝朝衣裳,深怕被打晕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