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丰摆摆手,他们才退下。
麦丰还未离家时,时常偷偷抓鱼熬汤给两个弟弟喝。瑞瑞,是想他了。
他的弟弟,以为抓到鱼,熬了汤哥哥就能回来。
董氏扑上来厮打麦丰,麦丰丝毫不曾还手。
善善面色漆黑,紧紧攥着拳头,眼里怒气汇聚。
追风抓住他的小拳头:“这是他的家事,你不能动手。否则……你明白朝朝的。”
善善冷着脸哼了一声。
“不过,这件事,我或许能帮上忙。”追风将善善放在地上。
“你应该感谢麦丰!”追风看着董氏,神色讥诮。
董氏正要开口,便见追风道:“想必你已经拜过神佛,说你命中无子吧?”
“也看过许多大夫,说你极难怀孕。甚至,你喝了多年的中药,也不曾怀上。”
董氏神色微动。
“你确实命中无子。”
“但麦丰,他命中该有两个弟弟。他母亲已死,另一个,分给了你。”
“麦丰,还记得你曾经为两只兔子殓尸吗?”
“你将它们埋在树下,立下坟头,给它们祭祀。让它们尸体免遭野兽之口,下葬时,你和你母亲曾经那一句,下辈子变人的祝福。”
“给了它们化身为人的机会。”
“果果是其中之一。”
“你母亲已死,瑞瑞便托生到继母腹中。”
“这也是瑞瑞亲近你,总是依赖你的缘故。他们,本就是为你而来,特意来报恩的。”
他又看向面色大变的董氏:“你怀孕前,就没有什么胎梦吗?”
董氏死死的捂住嘴,眼中大滴大滴眼泪滑落。
“兔子……两只雪白的兔子,有一只腿上受了伤是不是?我怀上瑞瑞前,便连续几晚梦到两只雪白的兔子。后来,有一只兔子离开,另一只兔子便靠近我。第二日,我就发现怀上了瑞瑞。”
追风又道:“你进门后,苛待麦丰与果果。但瑞瑞小小年纪反而与你吵闹,总是亲近哥哥,对不对?你拦都拦不住。”
“你几次三番苛待麦丰,导致麦丰离家。”
“瑞瑞可有异样?”
董氏面色煞白,浑身颤抖的不像话。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麦丰走后,瑞瑞三天两头做噩梦,梦中喊着报恩报恩……我那时以为他被靥住,甚至请了个护身符给他。”
“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瑞瑞给过我机会了,他给过我机会了啊。我从他身边经过,是我没有救他,是我!”董氏抱着头,死死的撞着棺木。
她不止没有救,甚至冷眼旁观。
一因一果皆有定数。
她若心存善念,善待前妻子女,她若对水中孩童伸出援手……
一切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明明,明明我水性极佳啊……”她最最不可原谅自已的,便是她水性极佳,却冷眼旁观,命运早已给了她选择的机会!两次!
麦丰满面泪痕:“是真的吗?”
追风轻轻颔首:“是。”
“他们俩对你的青睐,远远超过爹娘,想必你也发现了吧?”
麦丰点头。
“放心吧,他们这一世,本就是为报你的恩而来。陪伴你一程,已经全了他们心意。下辈子,便能有个圆满人生。”追风虽是妖,但妖也是要修行的。
董氏这辈子都要在悔恨中度过。
李富贵好几次张口,都没说出来,此刻见麦丰要走,他双手搓了搓,浑浊的双眼微微涌动。
“你弟弟呢?你把果果带出去,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麦丰神色冷淡的看着他:“果果死了。”
“不可能!”李富贵突的大吼一声。
“怎么不可能?果果才多大,就跟我出去流浪!亲娘已死,生父要卖他,果果哪里有活路!”
也是,他们结伴而来。
自然要相伴而去。
“我们走!”麦丰不再看他,当即就要离开。
“麦丰,你不回家吗?爹……爹知道错了。你回家吧,爹再不信毒妇的话……”
麦丰冷冷看着他:“你不是知错了,你只是没子嗣,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富贵脸色一僵。
他如今,连靠近麦丰的机会都没有。
“因果报应,存在于每个人身上。”
“所以,要一心向善啊!”追风幽幽的看着容向善。
善善面无表情,你说就说,点我做什么?!!
真讨厌!
我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
第640章
抓周
“憋……憋哭。”善善笨手笨脚的从怀里掏出手绢,笨拙的给他擦泪。
麦丰眼睛通红:“我没哭,沙子迷眼。”
善善双手插兜:“哦……”
“带泥……找,找……兔叽!”他下巴一扬,磕磕盼盼的说道。
麦丰神情一顿,谢玉舟坐在马车外,追风骑着马。
此刻马车内就只有他和善善。
麦丰眼泪一擦:“找谁?果果和瑞瑞?你能寻到他们?”他满脸惊愕。
善善得意的点头:“子时,找窝!”
麦丰面色狂喜,随即摇了摇头:“善善,多谢善善好意,但我不能影响你。人死如灯灭,我与果果瑞瑞的缘分于此,就送到这一程吧。”
善善偏着脑袋。
他明明看出麦丰很想,但他为什么克制自已?
因为影响我?他想保护我吗?
许多情感善善不太懂,此刻趴在窗边似乎在思考什么。
众人回到驿站时,已经深夜。
白日里奔波劳累众人早已疲惫不堪,简单洗漱后便早早歇息。
善善抓着麦丰衣袖,奶娘便道:“不如今夜麦丰公子与善善同住?奴婢还第一次瞧见善善公子这般喜欢一个人。”
追风问过麦丰,麦丰欢喜应下,才歇息。
睡到深夜,善善睁开眼。
从村子里回来,他便一直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跟着麦丰。此刻,善善睁开眼……
便见一双青白肿胀的眸子正趴在他眼前。
鼻尖对鼻尖。
溺水而死,在河中泡久的尸体美观不到哪里去,此刻身上还带着几分河里的水腥气。
瑞瑞就趴在善善床头,与善善对视。
“瑞瑞,你做什么?离凡人太近,会有损寿元,你快过来。”
“大哥在这里。”
“莲华城佛气浓郁,咱们不能久待。看看大哥便赶紧离开……可惜大哥一直无法看见我。”果果惆怅的看着床上麦丰。
瑞瑞微偏着脑袋:“我总觉得,他能看见我耶……”
他指了指善善。
果果眼神不眨的看着麦丰,头都没回:“怎么可能,他才……”一转头,善善已经撑着身子坐起来,胖乎乎的小娃娃正满脸好奇的看着他们。
“咦,我就说他能看见吧!我可没骗人!”瑞瑞当即跳起来。
善善瞥他们一眼,抬手一挥,就将二人打入梦境。
没一会儿,善善就听得麦丰梦中传来哭声。
善善不屑的撇嘴,他还以为两人不敢现身呢。
公鸡打鸣之时,天边露出一丝朝霞。
瑞瑞与果果手牵手站在善善床前:“大哥哥好心有好报,我们终于放心啦……谢谢你。”
两人相视而笑,便迎着朝霞离开。
迎接真正的未来。
麦丰是哭着醒来的,但嘴角带着笑,似乎释然了。瞧见善善已经起床,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善善,我梦到弟弟们了。”
“他们来找我道别,他们说这一生虽短暂,但与我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
“善善,我好幸福。虽然我一无所有,但我却觉得自已拥有许多。”
麦丰学着奶娘的样子照顾善善,又抱着他去用膳。
麦丰很好学,而且性子极其沉稳。
追风发现他有灵根,干脆亲自指导他。
“今儿是善善周岁,北昭那边早早就送来礼物,已经在堂屋放着呢。”
“昨日大祭司已经送来拜帖,可要邀请他们一同参加周岁宴?”烛墨问道。
谢玉舟白他一眼:“你让大祭司来斩妖除魔吗?”
“咱们一家子过吧。”
陆朝朝倒不怕大祭司察觉,若不是善善投生到自已家,恐怕谁都猜不到善善身份。
不过,谢玉舟不愿见,也就罢了。
“善善身份毕竟异于常人,恐怕多生事端,就在自家过吧。”
“抓周的东西可准备好了?”陆朝朝问道。
丫鬟笑眯眯回:“早已备好。”
中午的午膳极其丰盛,得益于善善周岁,他也得了个软烂的鸡腿。
吃罢午膳,奶娘便操持着众人将抓周的物件摆放齐全。
“这是容将军送来的将军印。”
“这是镇国公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玉佩,说是容家祖传之物。”
“这是陛下赏的玉如意。”
“这是皇后娘娘赏的……这是太后娘娘赏的,这是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赏的……”
许时芸还差人送来吉祥物,都是抓周惯用之物。
善善今儿穿的红彤彤,喜庆极了。
奶娘将他抱上桌子,桌上铺着红布,上边摆着无数物品。“善善,快往前爬,挑个最喜欢的……”
麦丰拿着拨浪鼓在前头逗他:“善善快来……”
善善慢吞吞的往前爬,莫名的有点羞耻。
抓起毛笔瞧了瞧,奶娘满脸喜意:“哎呀好好好,将来考个状元郎,一门三状元,光耀门楣!”话音刚落,啪嗒一声,善善便将毛笔扔下桌。
奶娘……
他又抓起宝剑,奶娘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扫下桌。
随即又抓起皇帝御赐的玉如意,扔。
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赠的礼物,扔。
亲娘送的,扔。
亲爹的将军印,扔。
亲祖父的传家宝,扔扔扔。
瞬间的功夫,桌上被他清空。谢玉舟默默从怀中掏出串佛珠:“要吗?”
善善胖乎乎的脚丫子一踢,佛珠落地。
我,七绝,不被定义。
就不抓就不抓!
他年纪虽小,但感知力一流,一瞬间,他发觉众人脸色不好看。
就连陆朝朝,都黑着脸看向他。
善善利索的爬起来,跌跌撞撞向着陆朝朝冲来。
张开小手冲进姐姐怀抱,紧紧攥住姐姐衣襟。
众人一愣。
谢玉舟脸色一垮:“马屁精,抓周抓你姐,你是会拍马屁的!”
奶娘眉开眼笑,笑的合不拢嘴。
“抓亲姐姐怎么算马屁精呢?跟着姐姐走,才能少走弯路,对吧小少爷?”
“快,修书一封,回禀将军和夫人。”
“少爷抓得好,抓的妙,抓了昭阳公主!”
陆朝朝原本冷着脸,可见善善吧唧在她脸上留下一口,她别扭的小脸通红。
“别以为抓我,我就会对你心慈手软。”
“我可是铁面无情的啊,别让我抓到你小辫子……”
说着说着,善善又在她脸颊吧唧一口。
一副狗腿子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