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霁川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站了起来,眼神泛着微光,眼底满是欢喜。
就像无根的浮萍找到了归处。
陆朝朝看着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已小脸,良久才艰难的张嘴:“你……真的见到了她?”
她快要怀疑人生了!
玄霁川抿唇轻笑:“天灾后出现瘟疫,染上瘟疫的百姓统一治疗。但百姓担忧被朝廷放弃,动荡不安人心惶惶。我便亲自过去与他们通吃同住。”
“我在那里遇见了她。”
“她是个小医女,特意请命自愿为染病的患者治疗。”
那时,她穿着白裙迎着光朝他走来,玄霁川的梦境仿佛被击碎,现实与梦境重合。
陆朝朝甚至有几分好奇,那人,真的如此与她相似?
她挠了挠头:“我可以见见她吗?”
玄霁川露出几分笑意:“自然可以。若不是还未过明路,否则我定要带她来见你的。”
玄霁川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已会这般迫切的想要成婚。
“朝朝,你可要等到我大婚后再走?”
玄霁川殷切的看着她。
“朝朝,在我心中,你就如亲人一般。我希望你能参加我的大婚……”他对朝朝有着莫名的信任,这是谁也比不过的。
陆朝朝顿了顿迟疑道:“太后刚走,你要守孝三年,不如婚礼时再来?”
玄霁川突的笑出声。
“我如今已年满十八,东凌皇室内斗到片甲不留,血脉断绝。朝臣担忧我此生不成婚,甚至到了彻夜难眠的地步。”
自从他从宫外带回个姑娘,朝臣感激的热泪盈眶,跪在皇宫告慰上苍,告慰东凌诸位先祖。
“朝臣早已扬言,太后死前惦记东凌,惦记子孙后代。便以百日抵三年,我只需守孝百日即可。”只等年后就能成婚。
“明日,我便派人接你进宫如何?”
玄霁川期待的看着她。
陆朝朝这才点头应下:“好。”
玄霁川离开后,陆朝朝皱着小脸颇为好奇:“真的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众人听得玄霁川即将大婚,皆是一脸惊讶。
“难怪近日撤走了城中白灯笼,原来竟要准备帝后大婚。”
阿蛮以前跟着婆婆学了不少美食,她来到东凌后也时常走动研究,此刻道:“我前几日就听到传言,说陛下从宫外带回个姑娘,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有人将那姑娘传的跟天仙似的,说是美的不似凡人,又菩萨心肠。”
夜里,陆朝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天道微抿着唇,有几分气闷的站在她床边问道:“朝朝,你在为他成婚生气吗?”
陆朝朝茫然的坐起身:“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
少年闷声道:“那你为什么翻来覆去的不睡觉。”
第691章
疑是故人来
陆朝朝仰起头,眼神清澈明亮,眼底毫无杂念,干净的不染尘埃。
“晚膳多吃了几口糯米鸡,肚子难受啊。”
“而且,成婚就能吃席,我生什么气?”她只是好奇,竟然有人与她长相相似。
天道……
“算了,你是块木头。”
我与木头计较什么呢。
她压根就没开窍……
少年叹气,无奈的坐在床前给她揉肚子:“睡吧,我替你揉揉。”陆朝朝哦了一声,倒头就睡。
只留下少年一个人坐在床前生闷气。
待天亮时,少年早已离开,陆朝朝打着哈欠爬起来,玉书玉琴给她梳洗。
“小主子真好看……奴婢从未见过比主子更好看的孩童。”玉书不由惊叹。
陆朝朝看着铜镜中的自已,已经隐约能看出几分曾经的模样。只不过略显幼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还不明显罢了。
顶多算是,幼年版的大魔王。
收拾完毕浅浅用了几口早膳,马车便已经停留在驿馆门口。
太监微弯着腰,低垂着头:“请公主入宫。”
马车一路吱呀吱呀的朝宫中走去,入宫后便换了轿撵。果然,宫中已经撤下丧服,一切守孝的东西都已经撤下。
宫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似乎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什么。
“那边是在建什么?”陆朝朝看着远处,似乎正在修建什么,比皇宫各处都高出一头。
太监笑道:“是摘星楼。”
“是将来皇后娘娘的住所。陛下亲自命名摘星,将姑娘带回宫的那日,就开始修建。”摘星,摘星……
来到殿前,太监一路迎着陆朝朝进殿。
玄霁川正低头选新婚所用之物,钦天监满脸喜意,哪还像之前哭丧着脸的模样。
“送给荷花看看。”玄霁川摆摆手,众人才退下去。
“朝朝,快进来!荷花一会就来……”玄霁川瞧见陆朝朝,快速放下手中事,过来迎她。
“荷花?她叫荷花吗?”陆朝朝偏着脑袋问道。
玄霁川提起她眉宇便带着笑意:“嗯,荷花是个弃儿。养母在荷花池洗衣裳,听见婴孩的哭声,拨开满池荷叶,发现她竟躺在一片巨大的莲叶上,便起名荷花。”
“她姓白。”
白荷花……陆朝朝眼皮一抖。
正说着,门外太监通传,白姑娘到。
还未进门,陆朝朝便闻见空气中一缕缕熟悉的莲香。
白姑娘身姿妙曼,亭亭玉立,就像一朵盛开的荷花。头上插着一支白玉荷花簪,她一进门,眼神便直直的落在玄霁川身上。
随即眼中溢出一丝笑意,笑的眉宇弯弯。
她正要行礼,玄霁川便上前扶起她。
“这里没外人,不必多礼。”玄霁川声音柔和,扶起少女。
陆朝朝定定的看着她的脸,白荷花与原来的自已,有六七成相似。
但若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形有六七分,但内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陆朝朝走路硬邦邦的,像一柄剑,如同随时会出鞘的利刃。
白姑娘弱柳扶风,就像一朵盛开在水中的荷花,摇曳生姿。
白荷花脸颊微红,与他对视时更是满脸羞涩。
一低头,才见朝朝正好奇的看着她。
白荷花瞧见朝朝时,有瞬间的怔忪,眼神顿了顿。
似乎,有几分迟疑。
“这便是朝朝,我与你说过的,我最好的朋友,亦是……我的家人。”
“我与朝朝虽相差十来岁,但我俩关系极好,你待她,便当做我的亲妹妹吧。”
“别看她才六岁半,三岁时她就登基成了南国女帝。”
“她啊还使得一手好剑法。”
白荷花面色有些白,攥着玄霁川的衣袖紧了紧:“朝朝姑娘,姓什么?”她强装镇定。
“姓陆,陆朝朝。”
“她还有把剑叫朝阳剑吧?重若千斤,她随手就能抬起来。当年西越献上这柄剑,原想去北昭炫耀。却不想被一两岁的朝朝拔出来,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玄霁川笑眯眯的摸了摸朝朝脑袋。
突的,白荷花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荷花,你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玄霁川见她差点倒地,慌忙将她扶在怀中。
太医匆忙进宫,白荷花一直摆手:“荷花无事,只是方才脑子有些犯晕罢了。”
可玄霁川明明见到她脸色煞白,哪里放心。
见到太医亲自诊治后,依旧不敢放人离开,让太医侯在宫中。
白荷花微垂着头,有意无意的避开朝朝眼神。
“我……我想住在宫外可以吗?待成婚时,你再迎娶我入宫。”她低声道。
“一切都依你。将养父养母都接进城可好?就在宫门外赐几座宅子,随时可入宫看你。”
“他们收养你,给了你生命。我自当将他们奉做爹娘孝顺。”玄霁川少有的温柔。
白荷花眼底溢出一丝笑意:“多谢陛下。”
“叫我霁川即可。”
陆朝朝听得腮帮子发酸,恋爱中的男女浑身散发着酸臭气。
白荷花轻握着拳头:“方才让朝朝妹妹见笑了。大抵治癔症时太过劳累,休息休息便是。不打紧。”
陆朝朝摇头:“你好好休养身子。”
“白姑娘身上的花香真好闻。”陆朝朝轻嗅几口,吓得白荷花脸色都有些发白。
“可能因为养母家住荷花塘,我自小在其中长大,摘花摘莲子,摸鱼挖偶,长久以往染上花香了吧。”白姑娘微低着头,若是细看,还能看到她忽闪的睫毛。
“霁川,你且去忙便是了。”
“不用刻意陪我。”
“大婚在即,瘟疫刚消,天灾刚过,你还有政务要忙。我与……朝朝妹妹坐会儿。你且去忙,不必担忧我们。我与朝朝妹妹一见如故,正巧问问你在北昭之事。”白荷花温柔的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不似作伪。
玄霁川虽一步也不想离开,但朝中大事离不得他,只得应下。
“让御膳房送些姑娘家爱吃的点心。”
“是。”太监退了出去。
待殿内空无一人,白姑娘左右看了看,才紧抿着唇站起身。
后退几步,缓缓跪在陆朝朝面前。
“荷花拜见剑尊……”
第692章
许下的诺言
荷花姑娘穿着一身长裙,裙边绣着一朵朵亭亭玉立的荷花,莲叶嫩绿,穿在她身上格外的适合。
仿佛,她本就该这样打扮。
白荷花跪在地上,直直的在陆朝朝面前磕了三个头。
“荷花,拜见剑尊。”
她以头叩地,在朝朝面前卑微至极。没有陆朝朝应允,她甚至不敢抬起头。
陆朝朝皱眉看向她:“你起来。”
荷花低垂着头不敢起身,没一会儿,便响起轻轻的啜泣。
“荷花自知冒犯剑尊,罪该万死,荷花不敢起来。”
陆朝朝看着她,幽幽的露出一声叹息。
“那时神界大喜,三界同庆。百花仙子为表心意,命天池中莲花盛开,金光灿灿。唯独你,倔强的立在池中,只顺应天地四季。”
“那时我便想,你不愿巴结权贵,不怕得罪百花仙子,倒算得上品性高洁。”
“特意从天池中将你移栽出来,种在无妄山灵气最浓郁之处。”
“那时你还尚未开灵……”陆朝朝叹了口气。
“我时常以灵泉滋养你,花费千年才让你修行化形。你竟……”陆朝朝轻轻摇头……
白荷花轻咬着下唇,一双眼睛通红:“剑尊大恩大德,荷花没齿难忘。”她害怕见到剑尊失望的眼神,她这辈子最愧对的就是剑尊。
“荷花对不起剑尊。”
“剑尊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一心为三界,大公无私,从未有半点儿女私情。”
“荷花尚未化形时,也曾立誓成为剑尊这般人物。”
“是荷花……陷于儿女私情不可自拔。愧对剑尊教诲,愧对剑尊的期待。”
荷花眼泪大滴大滴落下,空气中花香越发浓烈。
“当年您将荷花栽种于无妄山,荷花也曾努力修行,以剑尊为榜样。”可……她遇到了玄玉。
“那时荷花刚刚开启灵智,白日里还不敢化形,唯有夜里借着月华才能化成人形。”她时常坐在莲叶上,像一只小精灵一般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后来,山上来了个少年。
少年性情阴郁,不爱笑,不爱说话,极其孤僻。
可他极其刻苦,每日天亮到天黑,天黑到天亮,他就在莲池旁边舞剑。
累了时,便抱着剑盘腿坐在莲池旁,呆呆的看着池中唯一的荷花。
荷花很害怕,总是躲在深处偷偷看他。
久而久之,她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开始寻找那抹身影。
他被剑尊收为弟子那一日,他似乎很开心。
来到莲池旁,对着自已絮絮叨叨很久,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玄玉这般开心,荷花也不由摇摇晃晃的仿佛在庆贺。
“荷花,你也为我开心吗?”玄玉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花瓣,笑的温柔。
她几乎沉溺在那抹笑容之中。
她不知从何时起,眼睛再也无法离开玄玉。
总是能准确的从一众底子中,将他找出来。
无数个夜里,她总是坐在莲叶上,偷偷的看着那个舞剑的男人。
也曾听得他在无数个夜里的小声呢喃:“朝朝。”
白荷花不知道自已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