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学生,只怕还要记他的好。
容澈已经分不清皇帝是在打趣还是在怪罪,一个劲儿的擦冷汗。
“罢了,都起来吧。”皇帝摆摆手,神色淡淡。
“看来国子监中还是太过轻松,众位学子还有这等心思。”他环视一圈,众位夫子已经跪下了。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夫子们难辞其咎。
而引发这一切的,竟是个不足三岁的孩子。
“善善年幼,有此天资,不知幸与不幸。容将军带回府中好生教导。切莫……走上歪路。”皇帝瞥他一眼,这才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离开。
待陛下离开,众人已经满身冷汗。
容澈咬着牙站起身:“你给我滚回家!!”
老祖宗保佑,我容家要折在这混小子手中了!!
原以为会养出个读书人。
结果养出个奸佞之臣!!
愧对容家列祖列宗啊呜呜呜呜呜……
第732章
如履薄冰
容家。
容澈手中握着家法,善善脊背笔直,倔强的跪在容家列祖列宗牌位前。
“好的不学,非要学那等子坏东西!!”
“小小年纪就学着贪污受贿,将来你若在朝为官,天下百姓怕是都要死在你手中!!”
“我容家的英名,毁了啊……”
“怎么生出你这个孽障。”
“老子还在玩泥巴的年龄,你就在贪污了!!”
善善紧抿着唇:“因为你笨。”眼里忍不住鄙夷。
容澈越听越气,一鞭一鞭的往他身上抽。善善死死的咬着牙,小脸憋得通红,头发都被冷汗浸湿。这父子俩,竟然犟上了!
“知错了没有?”
善善瞪着双眸子:“没错!”
容澈额间青筋直跳,又是一鞭抽过去。善善白皙的肌肤上,瞬间鼓起一条红痕,变得红肿。
小善善倔强的不肯认错。
登枝在院门外急的来回转悠:“朝朝回来了吗?”
“怎么还未回来?”
善善不肯认错,容将军气怒交加,这父子俩谁都不肯松口。
许时芸眼眶通红,听得院内善善传来隐忍的声音,站在门口不住的掉眼泪。
这熊孩子,怎么就不会认错呢?
但她却不能推开这扇门。
教导孩子,最切忌其中一方教导,另一方阻拦。更何况是善善这等聪慧的孩子,一旦她推开这扇门,一切就前功尽弃。
这顿打,白挨了。
她只能捏着手绢落泪,又生出无助绝望的心思,他们真的能教好善善吗?
这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在引诱他,让他堕入无边深渊。
芸娘只感觉到深深的无助。
正无助之际,陆朝朝不知何时来到门外,登枝惊喜道:“公主……”
陆朝朝推门而入的瞬间,打破了院内父子对峙的局面。
“善善,随我来。”陆朝朝轻声一句,善善便掩下目光,踉跄着爬起来,一步一顿的跟在她后头。
容澈手都在轻颤,直到善善走出院门,他才猛地闭上眼。
啪嗒一声,鞭子落在地上。
他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鞭,他想要停下,但一对上善善的眼光,却又不敢停下。
没有朝朝在家,善善几乎毫不掩饰心底的戾气。
他只有在朝朝面前,才会藏起满身獠牙。
芸娘脚步发软的走进院,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相对无言,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这个孩子,不论是脑力亦或是武力,都让人无奈的程度。
深深的叹息传出老远。
陆朝朝也很头疼,她就几日没注意善善,他竟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陆元宵在门口紧皱着眉头:“善善贪污,是因为没钱吗?他若是没钱,我可以将私房给他。”
陆元宵还未成家,属于他的产业尚是芸娘在打理。
“你有多少钱?”
陆元宵抿了抿唇:“三千多两……”汗颜,他还没善善贪污一个月多!
陆朝朝看他一眼:“三哥,收着你这点老婆本吧。善善缺的不是钱……”
他只是享受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罢了。
武力被自已镇压,可不就从权势出发了吗?!
打发完三哥,陆朝朝才将善善拎回房。
善善小手紧张的拧着衣角,姐姐总不能直接杀了我吧?
“我……我没有杀人放火。”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有错吗?”
“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再说,你……你不是也坑了许多宝贝吗?别……别以为我不知道!!”善善缩了缩脖子,再没有面对容澈时的抗拒。
但此刻控诉姐姐,却又小心翼翼,深怕姐姐暴起杀人。
毕竟,他是在娘胎里就被姐姐揍的人。
背上鞭子抽的胎记,直接刻在灵魂的惧意。
不论转世轮回十世百世,都无法磨灭。
陆朝朝忍不住翻白眼:“你是不是蠢?你出生的时候,是把胎盘别脑袋上,把脑子丢掉了吗?”
“我那是光明正大得来的!!”
“不犯法!”陆朝朝伸出食指,狠狠的点了下善善脑门。
“我要是像你这般,早被神界联合讨伐了!”
明明容澈各种大义压下来,善善都没半点动摇。
可姐姐的指尖在他脑门上轻点,善善却觉得酸涩又委屈。
在爹爹面前倔强的不肯认错,也不肯低头,在陆朝朝面前,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坐在地上哇的放声大哭。
“呜呜呜……”
“我……呜呜,我要改名……我要改名……”
陆朝朝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他:“上任你就贪,还怨旁人了?你又想改什么幺蛾子?”
“我要改名,我要叫薄冰。”
“呜呜呜……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第733章
薄冰哥
陆朝朝被他整懵了。
“以后叫我容薄冰吧,很应景。”
“善善这个名字,和我不相配。”非要邪祟头子一心向善,还不如改名薄冰罢了。
善善满脸凄凉。
投胎成陆朝朝亲弟弟,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行了,少贫嘴,趴床上去吧。”陆朝朝从空间掏出灵药。
善善慢吞吞的爬上去,如今快到夏季,衣裳穿的薄,一鞭子就将衣裳抽烂了。隐约可见背部翻开的血肉……
好在容澈控制了力道,否则,他一鞭子就能活活抽死善善。
“疼不疼?”这都是灵药磨成粉末所制,药效极佳。
善善脸上微白,额头都布着细细密密的冷汗,还倔强的说道:“不疼,一点也不疼……”若嘴里的嘶嘶声能收住,就更可信了。
“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就一张嘴硬。”姐姐白他一眼。
善善白皙的背上,还有几条贯穿整个背部的胎记。看着颜色鲜红,比寻常胎记更刺眼,令人触目惊心。
陆朝朝莫名心虚。
“姐姐,你还常备灵药呀?”善善只觉背上火辣辣的疼,在灵药撒上去后,就变得凉飕飕的,疼痛也减缓。
“常在江湖走,哪有不湿鞋。保命的东西当然要齐全。”
“善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一切跨过律法的事,咱都不能干。”
“站在正义的对立面,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善善躺在床上思考了好一会儿,眼睛猛地一亮:“如果,我在律法的边缘疯狂试探呢?”
陆朝朝一顿,小手往后一背,两眼望天:“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没说。”
“善善,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她不求善善长成真善美的模样,但也绝不允许他为祸苍生。
善善点点头,一瘸一拐的出门。
心里还美滋滋的,没挨姐姐打,姐姐还给上药了!
丫鬟瞧见小少爷瘸着腿出来,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他一番。见他眉宇松开,没了方才的模样,偷偷松口气。
“给夫人回话去吧,小少爷无事,让太医在府上候着。夜里不知会不会发热。”善善终究还是个孩子,身上又带着伤。
陆家众人都不敢大声喧哗,只觉府中气氛沉重。
奶娘夜里进来摸过几次额头,好在善善并未发热,府上才放心。
深夜。
容澈小心翼翼的摸进善善寝屋。
屋中还残留着药香,容澈眼神闪了闪。
善善背上有伤,不能躺着睡,只能趴着。小脸挤压成一团,口水横流。
容澈偷偷掀开他的衣裳,鞭子抽的血肉翻开,整个背上寻不到一块好肉。红肿又骇人……
他颤抖着抬手摸了摸,眼中泪光闪烁。
别看他抽的厉害,背后哭的比善善还大声。
“臭小子,就不能让你爹省省心。你若长歪,我可怎么给容家列祖列宗交代。”
“就不能认错吗?和你爹犟什么犟?”容澈又气又心疼。
这死小子,愣是被抽的浑身发抖,也不肯认个错。
陆朝朝已经将灵药放在床头,容澈小心翼翼的给他轻轻擦拭。
又看了善善好一会儿,容澈才退出去。
心里只琢磨着,善善原本并不懂为官之道,以及敛财之术。也不知在哪里接触学来的。
屋内,一切恢复平静。
善善睡的朦胧之际,隐约瞧见了爹爹的身影,本想哼哼的转过身。但背上疼,转不动,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梦里,四处都是黑压压的气息。
四周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黑暗中,仿佛有人在伺机窥探什么。
无数声音在哀嚎嘶吼,不甘和怨恨几乎要将善善撕碎。
善善已经习惯梦中的一切,倒也不惧。
只冷着小脸怒斥:“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没一会儿,黑暗之中便飘出一股力量,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白衣的老人立在他眼前。老人即便已是一缕幽魂,可浑身的上位者气息,毫不掩饰。
“小子,可体会到掌控财富的力量?”老人眉眼很是自信。
善善眼中流露出一丝戾气:“混账东西!你差点害死我!还说什么权倾朝野,富可敌国的响当当的人物,呸!”
老人一怔:“不可能!”
“我秦廉教你的法子,是最快能敛财的法子!”
善善皮笑肉不笑:“是啊,最快能敛财。你怎么不说,掉脑袋也最快呢?”
老人还想再说什么,善善动了怒气,直接用煞气将那股力量震碎。
满含不甘的怨气霎时消散,惨绝人寰的叫声忍不住让人皱眉。
善善冷着一张脸,这老东西竟然还想忽悠他。
他冷冷的站在黑暗中央,仰起头看向虚空,任凭黑暗将他淹没。
小脸冰冷,看不出丝毫情绪。
虚空后,寒川眼眸微眯。
刹那间,他甚至以为善善已经窥探到他的存在。
摇身一变,寒川已经化作仙风道骨的模样站在善善面前。
“你可还记得我?”他甚是慈祥的看着善善。
善善哪里不记得,此刻他笑眯眯的,笑的一脸无害,腮帮子却偷偷咬紧了。
你就是化成灰,老子也知道你是谁!!
就是你寒川!!
将我投进凡间,成了陆朝朝的弟弟!!若不是与属下汇合,善善真就成了他手中一柄刀!
哦嚯嚯嚯,你这个老东西!!善善藏起獠牙,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害我!
善善面上犹豫,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