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朝……
果然,睡一觉起来他又恢复了本性。
陆朝朝心里琢磨着,二哥明年都该当爹了,三哥也满了十五。唯独大哥依旧孤身一人,也难怪娘不放心。
她蹑手蹑脚的趴在门口,听得屋内哥哥和娘亲对话。
“娘,今早我上朝时,路上‘巧遇’好几个姑娘,是您安排的吧?”陆砚书无奈的坐在桌前,十八岁的陆砚书提及感情还会青涩的脸红。
如今身在朝堂的陆砚书,提及感情已经没有半分起伏。
许时芸心虚的不敢与儿子对视。
大儿身上官威越发重了,她有时候甚至在儿子幽深的目光下,头皮发麻,不敢与之反驳。
“朝堂上就你孤身一人了……”许时芸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看看,谁家像你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妻子儿女的。”芸娘怎么可能不忧心。寻常人这个年纪,孩子都比朝朝大了。
许时芸瞧见人家府上办喜事儿都眼红。
“有啊,李自溪比我还大两岁呢。”陆砚书还真找出一个。
许时芸一哽……
“合着你俩还比上了是吧?”两个光棍儿还挺自豪?
“娘,儿子上次说过,并不想沉迷于儿女私情。儿子暂时也并无婚配的想法……”
“如今老二已经成婚,您即将抱上孙子孙女,便不必催儿子了吧?”
陆砚书神色温和,但他素来坚定,芸娘忍不住头疼。
“路上巧遇的姑娘,你就没有一个中意的?”
芸娘急匆匆追问道。
陆砚书点头。
“那……那……”芸娘捏着帕子,脸色有些尴尬。
“那群好看的男娃呢?”她眼神灼灼的看着陆砚书,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
陆砚书有瞬间错愕。
“男???”混迹官场多年的陆砚书表情有瞬间裂开。
“女的没看上,男的你也没看上吗?”芸娘急了,真的急了。大不了……实在,大不了,男儿媳妇也能接受吧!!
陆朝朝捂住嘴,我娘真开明啊。
不过想想,大哥和男人手牵手……
咦,陆朝朝不敢想。真的太……刺激了。
陆砚书看着母亲,看着看着竟是笑了起来。许时芸在他的目光下,竟有些挫败。
“是的,不论男女,都没看上。”
“而且,儿子对男人并无想法。”陆砚书忍不住更正。他很怕自已哪天回房歇息,床上躺着个男人。
陆砚书瞥了眼屋门,对许时芸努了努嘴,便猛地打开门。
噗……
陆朝朝往前一扑,便扑到大哥腿上。
尴尬的抬头,露出缺牙齿。
“娘,儿子便先行告退。”陆砚书牵着陆朝朝便往门外走去。
待兄妹俩走远,登枝才上前劝道:“夫人,大少爷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他若不想干的事,谁都勉强不了。”
“您又何苦讨大公子烦闷。”登枝想想,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姑娘配得上大公子。
大公子天赋卓越,貌比潘安,待人有礼,年纪轻轻手握重权,就像那天上的云,高不可攀。
许时芸颓然的坐在桌前,一手杵着额头。
“我明白。”她低声道。
她哪里不明白呢。
她全都明白。
她的儿子心中有百姓有江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心中没有风花雪月,也没有儿女私情。
可许时芸……忍不住恐慌。
朝朝和砚书,就像是风筝。
她将他们带到世上,却握不住线,总给她一种不定的恍惚感。
急于想要以感情牵绊将儿子留在身边。
她怕……
她怕自已握不住。
这是身为母亲的直觉。
第740章
私心
许时芸有时也会怀疑自已。
甚至唾弃自已。
她并不想用婚姻将儿女束缚在身边,她厌恶这样的事,也不屑。
可她这些时日,总是想起偷听朝朝心声的日子。
朝朝义无反顾的献祭自已,受了莫大的苦难,才重活一世。
即便如此,这一世都很是艰难,甚至……
这辈子都不曾体会过心跳的感觉。
她每每想起就心如刀割。
她害怕啊……
她并不是想将儿女留在身边,她只是想让儿女活着。有了牵挂,才会畏惧死亡。
许时芸想起此事便头疼,却又拿陆砚书无可奈何。
尤其是知晓她要为长子相看,陆家大门都快被踏烂。
陆家很是热络了一阵子,但因着陆砚书不配合,最后也只得作罢。
半个月后,收到容澈送来的书信。
已经成功抵达边界,只是此处来往不便,恐怕没法递书信出来。
芸娘颓废了几日,倒也很快相同。
善善贴心的抱着母亲脖子:“娘,善善听话,绝对不像哥哥一样气您。”他如今还不足三岁,说话奶声奶气的,很是可爱。
许时芸噗嗤笑了一声:“你不给娘添乱,便是阿弥陀佛了。”
善善咧着直乐呵:“娘,善善不添乱。善善学好了。”
“善善能不能不读书呀?”
“读书好无趣好无趣,夫子好凶,还要打手掌。善善舍不得离开家,舍不得娘,就让善善肥家吧……”小家伙抱着母亲的胳膊直摇。
不能贪还上学做什么,每天还要写字。
善善想起就恨不得落泪。
他入学三个月,已经被打了两次手心。
哎……
登枝听得偷笑,这姐弟俩一模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上学。见了夫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你既然舍不得离开娘,不想去国子监也成,娘便将夫子请回家,一对一传授课业可好?夫子日日夜夜住在府上,时刻能辅导你学业,想来正合你意?”许时芸笑眯眯的问他。
善善小脸一垮,顿时后退一步:“不……不必了吧。”
小脑袋耷拉着,顿时飞快的转身:“娘,善善上学去啦。”
善善离家不过半个时辰,夫子便再次登门。
容澈离家,许时芸便让丫鬟奴仆打开大门,在大厅招待夫子。
“夫子……上次您所说的话,府上都记着呢。”
夫子听得面色一白,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上次便当老朽糊涂了,一切不作数。不作数……小公子……”着实不适合官场!!
善善将来若为官,恐怕自已这个老师,死了都要被拖出来鞭尸。
夫子吓出一脸冷汗。不求名垂千古,但也不能遗臭万年啊!!
他这辈子兢兢业业,却不想临老要败在善善手中。
许时芸一想……
也是,善善两岁半就成国子监最大贪污犯,甚至还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哪还敢将他送上朝堂啊。
许时芸颇有几分尴尬。
“您家小公子聪慧异常,便是世间也是少有。”夫子正色道,他这辈子教书育人,确实极少见到善善这等天资。
“夫子谬赞了,小子顽劣……”芸娘自家人哪里不懂呢,当即谦虚回话。
夫子摆摆手:“善善天资出众,他这身本事若用在正途于民于国必定是一大助益。”
“若是不能加以引导,只怕会成一把双刃剑。伤民伤人伤已呐……”甚至,他这身本事会成为祸患。
许时芸微微抿唇,夫子眼光毒辣,只不过三月便将善善看了个清清楚楚。
夫子见许时芸并未动怒,渐渐放心。
陆家势大,在北昭具有超然的地位。他今日上门前,也犹豫了许久。
“老夫在书院会对善善严加教导,只这孩子肆意洒脱,不受管束,恐怕要府中与书院一同管教才可。”老夫子一直坚信,教育需要家庭与书院的共同努力,其中一方努力,另一方松懈,是枉然的。
芸娘站起身,对老夫子行了一礼。
她是诰命夫人,夫子原受不起她这一礼。但今日,夫子当得起。
“夫子剖心之论,芸娘明白。”老夫子大可睁只眼闭只眼,可他对善善负责,对百姓负责,才冒着得罪陆家的风险上门。
“陆家愿配合夫子一同教导善善。”
老夫子在陆家呆了许久,直到陆砚书回来,又在书房与夫子聊了会。才亲自将夫子送出门。
“善善呢?”陆砚书一问。
“一早就回来了,说是暂且不饿,不用等他用膳,在房中休息呢。”身后小厮回道。
陆砚书也不传人,直接往善善院里去。
院里的丫鬟想拦,哪知陆砚书眼神一扫,便战战兢兢的退了下去。
打开房门,被子高高拱起。
掀开被褥,里边放着个枕头。
“善善呢?”
小厮缩着脑袋,结结巴巴的顾左右而言他。
陆砚书面色一沉,眼眸微暗,小厮便被吓得浑身哆嗦跪在地上:“小少爷回府后又偷溜出去了,让小的帮忙瞒着。大少爷,奴才再也不敢了。”
跟在后头的芸娘忍不住按眉心,善善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芸娘将院中小厮发落,便让人去门口守着,又派人去城里寻。
这一寻,寻到天色漆黑,善善才从狗洞钻出来。
此时,陆朝朝正与钻狗洞的善善大眼瞪小眼。
“嘘,姐姐不要告诉娘亲……娘亲知道我就死定啦。”
“姐姐你眼睛怎么了?眼睛怎么一大一小,眨来眨去的,可是眼睛不舒服?”善善满身杂草,仰着头祈求。
“嘿嘿,姐姐,你看我抓的是什么?”
“蝈蝈儿!!”
“这威风大王可厉害啦,打遍京城无敌手。赢了好多好多钱,你不要告诉娘,我把银子藏在老鼠洞了,嘿嘿……”
“你眼睛怎么越眨越厉害?”善善提着小蝈蝈,陆朝朝叹息的捂住眼。
善善突然后背一凉。
他呆滞的面无表情的转过身 ,便见许时芸正手中拎着竹条正冷脸看着他。
“啊啊啊啊,娘我知错了!!”
“姐姐你不厚道,为什么不叫我!!”
“我没有杀人放火,没有贪污受贿,我斗蝈蝈,斗蝈蝈赢来的……”善善抱头鼠窜,当真让人又气又无奈。
第741章
先祖托梦
半个时辰后。
善善跪在祠堂前,又挨了一顿抽。
“好的不学,那些纨绔子弟的东西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容向善,别以为你爹不在家,我就镇不住你!”
善善小心翼翼的仰起小脸:“我叫容薄冰……”很好,这句话又换了顿抽。
芸娘本就牵挂容澈,这一怒之下手上也用了些力气。
好在登枝几个丫鬟劝着,才松了手。
登枝好生劝着才将人扶回房,善善却是个皮实的,拍了拍腿利索的爬起来。
“娘没爹爹打的疼,爹爹没你打的疼。”总结,不疼。
姐姐的鞭子带灵力,那股强悍的力量直往浑身窜,哎哟,疼的人生不如死。
陆朝朝简直无奈:“你少折腾娘亲……”她比划了下拳头,善善缩着脖子。
善善如今也摸到点门路,只要不触碰姐姐底线,姐姐不会动他。
他谄媚的巴结上去:“你替我劝劝娘亲,免了我上学吧。”
“夫子好严厉,每天都被打手心儿。”他苦哈哈的一张脸,伸出小手,小手通红。
“你不作,夫子能打你吗?我都听说了,你点了夫子的胡子!”陆朝朝狠狠瞪他一眼……伸手在他脑袋用力敲了一下,敲的善善龇牙咧嘴。
善善打着哈哈,见此路不通,当即干笑着退下。
蝈蝈已经被许时芸收缴,他遗憾的看着笼子,摇头离开。
待到夜里,万籁俱寂,善善从床上坐起来。
一双大眼睛滴流滴流的转着:“嘿嘿,最近力量又回归了一部分,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