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顿了顿,便接过他递来的芥子空间。
“你年龄还小,体质也不够强,传承应当还未接完。待有修为后,会陆陆续续接受所有的传承。”
“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龙族寻我们。”
封疆点头后,青凤便上前道:“众位,该走了。”
龙叔眼珠子转了转:“这位青凤姑娘,小龙主年纪还小,应当需要人照顾。不若,将这群后辈留在此处,照顾龙主如何?”他指了指身后那群年轻后生,容貌俊秀,性子又温柔。
若是能讨得凤族女帝欢心,留在凤梧山做个后爹也行。
青凤疏离而不失礼貌的拒绝:“凤梧山不留闲人,还请见谅。”
“况且,你们龙族的品性,凤族算是见识过了。”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烛墨,语气难掩厌恶。
烛墨看向两个孩子,见两人似乎并未注意,才偷偷松口气。
他不想让两个孩子知道太多,说不清什么感觉。
待龙族众人下山时,龙叔愤愤不平:“难道就让龙主住在凤梧山?这像话吗?”
“他生来就是龙族的主子,怎能不回家呢?”
“他爹到底是谁?”
烛墨犹豫一瞬:“我曾听啾啾说,他爹已经死了。”
龙叔气得吹胡子瞪眼,只怒骂对方是个蠢货。
“我瞧着倒不像。”
“当初太子殿下退婚时,凤族都没今日态度恶劣。”
“我看着,倒像是夫妻两人感情破裂,又将龙族牵连上了。”身后有个俊秀后生说道。
烛墨脚步微顿,抿了抿唇:“龙叔,你先带族人回龙宫复命。我,去去就来。”
他当即朝精灵族而去。
“不知精灵王可在?”精灵王宁氏,是陆朝朝的外婆。他也曾跟着打过几次交道。
“王回了人间。龙太子殿下可有要事?”小精灵挥舞着翅膀落在他面前。
烛墨对其行了一礼:“烛墨有事请教,不知可否为烛墨解惑?”
几个小精灵当初见过烛墨,自然知道他是陆朝朝的人。
精灵族天真烂漫,此刻只笑着点头。
“请问你们可见过凤族两位殿下的父亲?”烛墨凝声问道。
小精灵们偏着脑袋思考片刻,纷纷摇头:“从未见过,只听说孩子还未出生,那人就死了。”
“不是死了,是个负心汉。我常听青姑姑骂呢……”
烛墨眉头微凛,难道真死了?最近,没听说有族人殒落啊。
“那人定不是好东西。”
“女帝陛下回来时,满身都是血,连原形都维持不住。差点把命丢啦……”
“凤族那几日,所有人眼睛都是红的。我还瞧见青凤姑姑偷偷哭过好几回呢。”
“那人真坏……”
烛墨听得心惊肉跳。
她与自已退婚后,难道又被龙族骗了??
烛墨心头染上一股戾气,却又不知气从何处来。
他转头看向凤梧山上遮天蔽日的树冠,想起前妻,心头竟是茫然一片。
他从未好好看过她。
“多谢……”说完便转身下山。
是他的错觉吗?
当初他随陆朝朝攻上神界时,越过茫茫人海的那一眼,仿佛看到了阿梧。
第812章
朝拜
“怎么没将人接回来?你没告诉他住在凤族的坏处?”
“什么?他要跟着娘???”龙族众位长老又喜又气。
喜的是,盼了数千年的龙主终于降生。
气的是,龙主竟然不愿回家!!
“住在凤梧山对他没好处,你可说清楚其中的厉害?他既接收到传承,便应当对我龙族有归属感才是。”
“凤帝也是,她凤族如今有了凤主,难道还要霸占着龙主吗?”
“素来龙在上,凤在下,凤族此举当真不给龙族面子!”族中长老素来眼高于顶,心中又气又怒,烛墨带人离开龙宫这几日,他们是彻夜难眠。
蚌精坐在蚌壳上,撇着嘴笑:“你们可真好笑,什么叫霸占?人家亲生的儿子,生来就是她的。”
“总不能因着那孩子是条龙,就属于你龙宫的吧?”
“有本事自已生一个呗。”蚌精是真讨厌龙族这副嘴脸。
龙族众人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小蚌精胡说什么,再说便将你赶出龙宫!”
蚌精撇撇嘴,甩着锦囊踢来踢去。
龙族众人心头却也明白,龙主若生在旁的地方,直接带回就是。
可生在凤帝腹中,龙族又正好与凤族结了仇。
“哎,冤孽啊……”龙王愁的脑瓜子疼,盼了几千年的宝贝出生了,可看不见摸不着,这比没有还难受。
“也不知凤帝到底与哪位族人孕育的子嗣,好生查一查,看能不能寻到生父。”
龙宫众人愁眉不展,烛墨并未与众人多说便转身离开。
蚌精将锦囊当蹴鞠,踢来踢去,踢到烛墨的胸口再缓缓落下。
烛墨接着锦囊皱了皱眉头,花纹有些眼熟,已经破败不堪,隐隐露出里边的一角。
烛墨抬手便扔给蚌精。
他四处转悠,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那道探究的视线离开,他才往人间而去。
再次踏在人间这片土地上时,烛墨有瞬间怔忪。
他和追风不同。
追风陪着陆朝朝长大,是玩伴是朋友更是心甘情愿臣服她的挚友。
而自已,是被陆朝朝以术法强行捆绑在身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原以为陆朝朝死后他重获自由,自已会很开心。可心头,不见半分喜悦,甚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沉重又带着痛意。
京城中四处都挂着白灯笼,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未燃尽的纸钱。
他抬步朝陆家走去,陆家门口还挂着白幡,门房依旧穿着丧服。
“你也是来磕头的吗?”门口站着许多风尘仆仆的外乡人。
“哎,总归要给小剑尊磕个头的。”
“紧赶慢赶,这赶了半个月才到。”老妇人从怀里拿出舍不得吃的白面馒头。
“这是今年的新谷,要让小剑尊尝尝味儿。我特意从家乡带出来的,在街边借了个灶蒸的馒头。咱家穷,没什么好东西,委屈小剑尊了。”老妇人将馒头整整齐齐垒在供桌上,供桌上放着各色糖果。
“还是个孩子呐。”老人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
烛墨随着众人一同参拜,看着桌上吃食,心中生起密密麻麻的痛。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活够了,拿我换小剑尊多好啊。”老太太看着桌上糖果,便忍不住泪流满面。
“听说人生来就有气运,上天若是有灵,便将我的气运分给小剑尊吧。”老太太恭恭敬敬一拜,虔诚的心直达上苍。
“我已经在家中立了小剑尊的牌位,让后人日日给她上香供奉。”
“我听说啊,在最最东边,有一座山。”
“叫昆仑神山。传闻是造物主降生的地方。”
“我准备三步一拜去神山……”
“我在佛前祈福千万遍,只愿,小剑尊能重回人间。神界不认她是神,但她在我心中,是最慈悲的神明。”老太太身子骨颇为硬朗,瞧着在家也是打理农务的一把好手。
她说完,便虔诚的朝着东方,踏出三步,便匍匐在地深深的朝拜。
老太太鬓间以见银发,身后背着个简陋的包裹,一步步朝着她心中的神明拜去。
烛墨心中震撼,神山?
神山距离此处千万里,何其遥远。
“你年事已高,想必小剑尊并不愿你这般劳累。况且,神山距离遥远,你这般年纪……”烛墨不由开口。
老太太神色中带着坦然:“小剑尊义无反顾的为人间而献祭,我死在为她祈福的路上,又有何妨?”
“传闻不管是真是假,总归要试一试。”
听得此话,竟有不少人露出沉思的表情。
烛墨看着她匍匐在地的背影,心中酸涩难当,他只在外边看了看陆家,便不再进去。
径直往阿梧的坟墓而去。
精灵王宁夫人正在床边照顾女儿,瞧见许时芸满头白发,心疼的直落泪。
“娘,我的朝朝……没了。”许时芸静静的躺在床上,心如死灰。
她该多疼啊。
宁夫人却不知如何劝慰,只抱着女儿无声的落泪。
善善木然的端着一碗汤进门:“娘,吃饭。”她要我照顾好母亲,我便照顾着。
谁也不知善善身后,何时多了两个威武的属下。
此刻就立在门口,恭敬地候着。
“孩子一片好心,快喝些吧。我知你心中难受,但善善才几岁,你总要替他想一想。”宁氏哪里不懂呢,当初她刚生下女儿,女儿便流落在外生死不知。
她这些年,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好在寻回芸娘,母女团聚,才补全缺憾。
许时芸见善善小脸木然,也不由惊了一瞬。当即强撑着靠在床边,对善善扬起苍白的笑:“谢谢善善,让丫鬟来便是了。”瞧见善善小手烫的通红,她再喝不下,也得灌下去。
嘴里苦涩,食不知味,她分三次才喝完一碗汤。
善善双手接过碗出门,短短几日,小家伙就像变了个人。
宁氏将白发别再她耳边:“芸娘,善善才几岁,不能没有娘。他亲眼见到姐姐……在他心中本就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你若再撑不住,善善该如何是好?”
“你几个儿子都已经长成,善善才几岁啊。”这也是容澈最担忧的事。
芸娘心头一惊,低垂着头,不敢与母亲对视。
抓着锦被的手,隐隐泛白。
第813章
皈依
宁氏一见她这模样,哪里不明白。
当即眼泪啪嗒啪嗒掉,手掌哆嗦的都抬不起来。看着她又气又心疼……
终究是忍不住抬手在她身上轻轻拍了拍:“你这丫头,难道是想剜我的心吗?”
“你……你……”宁夫人明白这种感受。
当初她瞎了眼睛瘸了腿,撑着一口气都要找回女儿。她无数次想要放弃生命,全靠着找女儿这口气撑住。那生不如死的日子,至今想起都觉得心里发苦。
可真正轮到女儿受苦,她又想自私的将她留住。
“你若是再出事,这个家就要散了。”宁氏抱着她,母女俩抱头痛哭。
痛哭出来远比积压在心中更安全。
许时芸心间密密麻麻的疼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朝朝没了。此刻趴在母亲怀里放声痛哭,哭到昏厥。
屋外,登枝几个丫鬟不住的抹泪。
曾经陆家耀眼夺目,连院子里的花草都透着精致。
如今,满地枯黄的落叶,似乎朝朝一走,整个家都散了一半。
但好在,打散许时芸的死志,陆家总算能安心几分。
容澈坐在堂前,听到芸娘哭声,铁骨铮铮的男儿眼泛泪花。
正说着,便见门房急忙来通传。
“将军,靖西王与王妃来了。似乎有要事相商……”
容澈用粗粝的指腹拭去泪,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快将人请到前院……”
容澈来到前院时,靖西王夫妇正焦灼的在院中走来走去,竟坐都坐不安稳。
“王爷,王妃……”容澈来不及多说,靖西王妃便捂着脸落泪。
“这是出了何事?”容澈心头一跳。
“玉舟不见了。”
“自从那日朝朝……玉舟便再未出现过。”
“明明当日他还出现在山脚下,后来却毫无踪迹。这段时日,我已经派人私下寻过无数次,却半点不曾寻到踪迹。将军……他不会……他不会……”靖西王妃声音发抖,双手紧紧握着拳头,红着眼睛满是慌乱。
世子与朝阳公主关系极好,两人几乎好到穿一条裤子。
当日朝朝以那般决绝的方式献祭,谢玉舟又如何能接受?
“他若是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办?四处都寻不到他的踪迹,这孩子去哪了啊……”王妃捏着手绢擦泪,她虽整日吐槽儿子,但对儿子的疼爱却半点不假。
容澈听得此话,心头咯噔一声。
“王爷王妃别急,玉舟虽性子跳脱,但不是个乱来的孩子。”
“如今宫里宫外都乱着,您千万要稳住。我这就派人一同去寻。”他与陆朝朝寻常爱去的地方,他也知晓一些。
待送走惊慌失措的靖西王夫妇,容澈低低的叹了口气:“朝朝啊朝朝,你这一走,大家心都散了。”
他也不敢迟疑,当即带人亲自出去寻。
从城里寻到城外,丝毫未见谢玉舟踪迹。
反倒是沿途见到不少匍匐在地,虔诚叩首之人。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