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头,才见是烛墨。
他脸上的烦闷散下去几分,烛墨在神界依旧是罪人,但他当初随着陆朝朝打上天,众人反倒是敬着他几分。
烛墨也有些无奈,只得恭恭敬敬道:“可否请司命星君帮忙查个人?”
见司命星君皱起眉头,他又道:“某并不愿给司命星君添麻烦,只愿星君告诉我,近两年可有历劫的女仙回归神界?”
司命星君一听,这才松开眉头。
“若是查别的,我或许不清楚,但你若问女仙,我倒是可以确切告诉你,并无。”
“并无女仙下界历劫。”
烛墨顿了顿,心头浮现出几分酸涩,他神色有些狼狈,但维持住心绪对司命星君道了谢。
耳边仙音渺渺,他却觉得这花团锦簇之下,是何等的黑暗与污秽。
烛墨眼底微冷,只不过,他虽有龙族说情,但依旧是个罪人之身。
眼前无数神明到来,欢声笑语不断。
没一会儿,便听得天边传来梵音阵阵。
“是佛子到了。”
“听说佛界下界多年的佛子归位,就连寒川仙尊都送去了贺礼。”
烛墨听得耳边谈论,不由朝金光的方向看去。
只见佛门诸多菩萨竟簇拥着……
烛墨心神一顿,微微站直身子。
谢玉舟!
谢玉舟怎会在此处?他依稀记得,谢玉舟早早就开始存老婆本,念着要娶媳妇儿的。
“佛子尚未回归,如今已经接受点化,法名清微。不过,终究会重掌佛门就是了。”身侧有人低声道,语气敬畏。
烛墨静静的看着他,谢玉舟脸上早已不见当年的天真顽劣,仿佛一夕间便成长起来,成了这耀眼夺目的清微师父。
只不过,成长的代价巨大,伴随着血腥与死亡。
“晏清仙尊对那唯一的女儿可真好,瞧着竟有些女儿奴的架势。”
“甚至还亲自去请教家中有女儿的人家,求问该如何教养。”
“原以为是个凡人之女,倒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嘘……晏清仙尊对那孩子有感情,可不敢胡说。”周边的人这才住了嘴。
烛墨看着面前的蟠桃和仙酒,旁人兴致勃勃他确实百无聊赖的。
跟着陆朝朝那几年,她打劫过神界,蟠桃仙酒都是喝到腻。
没一会儿,耳边便听到一声穿透九霄的啼鸣之声。
“是凤族来了吧?”
烛墨抬起头,便见九霄之上浑身沐浴着神光的凤帝正拖着长长的尾羽,身后跟着凤族众人。
烛墨被光芒刺的忍不住抬手,指缝处,他隐约间瞧见那位前妻……化形落地。
她眉目沉静不怒之威,穿戴着凤族独有的帝羽,浑身气势高贵凛然。
唯有见到身后一双儿女时,眉宇露出几分温柔。
看清脸的那一刻……
烛墨身形猛地一震,骇然的双眸赤红,死死的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第818章
没有死
烛墨大概是疯了。
他竟然在神界,看到了难产而死的亡妻。
她被所有人簇拥着,头上插着一根凤凰簪,熠熠生辉。脸颊雪白如玉,在阳光下,仿佛萦绕着一层淡光。左手牵着个古灵精怪小女儿,右手边站着个小男孩。
平日里见了自已冷淡至极的少年,此刻笑意吟吟的看着母亲,眼神中满是孺慕与亲昵。
所有凤族众星捧月的将她们围在中间,呈现出保护姿态。
烛墨霎时间,整个人仿佛遭受了重创,直直的看着她泪流满面。
烛墨跌跌撞撞的就要冲上去,身侧的族人却是将他拉住。
“你做什么?这般莽撞别吓到小龙主。”
“哎哟,这就是小龙主吧?”龙王眼巴巴的看着,眼里嫉妒又羡慕。怎么凤族就这般好运呢?
“都是你小子不争气,连个龙主都生不出来。”龙王眼神露出几分可惜。
别看都是龙主,可龙主出在谁家,便代表着哪一脉的崛起。
如今四海龙王,以他东海为首。
若龙主出在其他海,恐怕以东海为尊的规矩就要被打破了。
“也不知哪个没担当的,敢做不敢当,连凤帝都敢撇下。听说凤帝挺着肚子回来时,就剩一口气了。”
“连带着肚腹中的孩子,都差点殒落。”
“没熬过来便是一尸三命。当时凤族闹得动静可不小,四处求仙药。哎呀,若早知怀的是龙主,咱们当初就该雪中送炭啊。好歹念咱们点恩情。”这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可差远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们还想将龙主抱到龙族来养。
族人你一言我一语,瞧见凤帝的模样丝毫没有异样。
“太子殿下,你这脸色怎么这样差?”有人瞧见烛墨苍白骇人的脸色,不由开口问道。
烛墨眼神直溜溜的看着凤族进入神殿落座。
“她……她……”他艰难的指着凤族的方向。
“她是谁?为首那个,是谁?”他呆呆的指着远处的凤帝。
龙族众人满脸莫名,甚至有几分惊愕的看着他。
“那是凤族新任女帝,小凤主小龙主的母亲。你的前妻啊!你亲自迎娶,亲自和离的前妻!!殿下,你连她是谁都不记得吗??”说话的声音满是惊愕又尖锐,这也太不可思议。
“她是凤帝?凤帝?不不是,她是我的妻,是我的妻啊。”烛墨神色隐隐恍惚,说话都断断续续,整个人失魂落魄。
“嘘,可不敢胡说。凤族要打人的。因着退婚一事,龙凤两族闹得不可开交,咱们还想带龙主回龙宫,切莫起争执。”有族人小声的劝道。
可一抬头,却见烛墨疯了一般。
“是我的阿梧,她是我的阿梧!”只一眼,他就认出了她。
“凤梧女君,确实单名一个梧字。”
“当年她出生时,许久不曾破壳。是朝……是捅破天的那一位,助她破壳,还给她起名凤梧。”长老在身侧低声说道,这些事当年大家都知道。
“你说什么?阿梧她认识朝朝?”烛墨猛地抬头。
族人一愣:“怎会不认识?她接生的啊。”说完,又左右看看,深怕众人听到陆朝朝的名字。
陆朝朝如今可是禁忌,谁都不敢多提。
烛墨又哭又笑:“我真傻,我真傻,她们原是认识的啊。朝朝,你害我好苦!阿梧……你……”
“那是我的阿梧。”烛墨想要靠近,可凤族防备着龙族,远远的便有人将他拦住,他甚至无法近身。
龙族不知烛墨为何发疯,当即赔笑着将他驾着带回去。
凤族族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女君,见女君正低头与孩子说什么,并未注意到此处喧哗,偷偷安心。
“你这是做什么?犯什么病!你本就是戴罪之身,若在开元盛会惹事,便是龙族也护不住你。”
“想想你那一同上界谋逆的妖王吧,如今生死不知。”
“幸好你这次知晓分寸,不曾去祭拜陆朝朝,也不曾去寻那打落凡间的妖王。”
“寒川可派了耳目跟着你。瞧见你尚且算老实,才放你一马。”龙王瞧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忍不住发气。
他若还有别的子嗣,何至于靠烛墨。
当年烛墨最小,前头有几个靠谱的兄弟,龙王便对他疏于管教,任由他胡闹。
谁知……
他那群优秀子嗣全被陆朝朝一锅端。
至今想起,龙王都忍不住心寒。
烛墨这不着调的,还随她谋逆。
龙族生来是神兽,受天下朝拜的祥瑞,当初即便犯了些错,陆朝朝也不该要他们的性命!
龙王丝毫不觉得,造成百姓的死亡,儿子们要拿命来填。
在漫长的岁月中,掌握力量的一方,已经逐渐忘记自已的初心。
烛墨坐在族人中,盛会说的什么唱的什么喝的什么,他一概没注意。眼神直溜溜的看着凤梧,痴痴地看着她的侧颜,一颗早已死寂的心再次跳动。
晏清仙尊地位超然,此刻陪着女儿坐在上首,原以为女儿会胆怯,却不想,这孩子胆子竟极大。
阿蛮神色淡淡的坐在他身侧,一双杏眸圆瞪,捏着酒杯轻轻把玩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坐在晏清仙尊,当真与晏清仙尊像极了。
“这位便是仙尊流落在凡间的女儿吧?果真好胆识。”
这孩子,瞧着才十来岁的模样,面对诸多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神祇,却半点没有敬畏和恐惧。
“与仙尊坐在一起,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难怪仙尊整日惦记她。”
一番话说得晏清仙尊眉宇含笑,众人更是啧啧称奇。
仙尊对这女儿,真是上了心,瞧着,只怕在心里占据着不小的地位。
“初次见面,便给小姑娘些见面礼吧。”
“来的匆忙,并未带贺礼,明日便给小姑娘送来。”
“仙尊和女儿团聚,总该要庆贺一番的。”不少神明递来见面礼,晏清看着女儿,阿蛮便轻笑着收下。
笑容得体,大方端庄,不卑不亢,当真看的晏清仙尊与有荣焉。
他自已当年晋封仙尊时,都不曾这般欢喜过。
他想待此间事了,他便随女儿找个地方隐居去,再不管这三界纷纷扰扰。
第819章
孽缘
“父亲在神界,倒颇有威严。”
阿蛮微敛着眉,看着桌上贡果,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嘲弄的笑。
“你便安心在神界住着,我已经寻来许多天材地宝,替你滋养身体,若是能修行便再好不过了。”
“有爹爹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你在人间吃过太多苦,将来有爹爹护着,必定能事事顺遂。”从前他孑然一身,清心寡欲。
如今有了女儿,反倒像是跌落凡尘,整个人都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瞧见女儿满心满眼都是喜欢。
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
心里只后悔,不曾早些将女儿接到身边,让她流落在外吃这么苦。阴差阳错还跟在了陆朝朝身边。
好在,错过的一切,未来都有机会弥补。
他怀念阿蛮的母亲,更疼惜受尽委屈的女儿,流着他的血,与他有着相似面容的女儿。
修土的修为越高,孕育子嗣便越发艰难。
更何况神明。
“我给你送来的仙衣,你怎么没穿?我晏清的女儿,配得上一切最好的。这是我去织云间拿来的仙衣,颜色娇艳,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晏清见她小脸清瘦,穿的又素淡,不由心疼。
阿蛮低头看了眼衣裳,月白色的长裙点缀着些俏丽简约的图案,她笑了笑:“我喜欢。”
她捏着衣角,若是细看,便能看见她长裙下,手臂处似乎系着一条白绸。
朝朝孝期还未过呢。
这里的人,谁还记得呢?
阿蛮升起几分厌恶,只是压在心中看不出来罢了。
一个小仙娥出现在晏清身侧:“仙尊,寒川仙尊请您过去商议要事。”
晏清仙尊身形微顿,瞧见女儿正捏着颗仙果吃着,他眼神闪了闪,不由起身离开。
待他离开,阿蛮才冷冷看向他背影。
寒川坐在帝君之位上,众多神明似乎都不觉得意外。
寒川如今毫不掩饰自已掌控神界的野心,自从陆朝朝已死,她那七个弟子被废除神格,整个神界便直接落入他的手掌之中。
“晏清,你可查到陆朝朝那几个进入轮回的弟子?”
“罢了,不要紧。”
“进入轮回又如何,难道还能躲得过?区区凡人而已。”
“我替你寻来一宝物,你日日催动它,那几个凡人很快便会死亡,连魂魄都进不得地府。”
晏清迟疑的看着他,犹豫一瞬,想起阿蛮,不由道:“他们已经废去神格,剥去仙骨,不会在对神界造成威胁。”
寒川竟有几分嘲讽的看着他:“晏清,你有女儿后,便是变得心软了许多。”
“你需明白,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呐。”
“你都亲手剖去那几个弟子的仙骨,捏碎他们的神格,亲自围攻陆朝朝了,难道还想着回头?”
“晏清,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寒川神色漠然的看着他。
晏清紧抿着唇,他心虚的朝阿蛮的方向看去。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我再帮你最后一次,除去陆朝朝那几个轮回的弟子,我便不再参与。”我想带着女儿隐居,不再管三界纷争。
寒川沉吟片刻点头,如今没有陆朝朝和弟子阻挠,只待做好准备,便可将浊气倒灌入凡间。
从此,可保神界万年无虞。
晏清回来时,阿蛮笑眯眯的问他:“你可告诉寒川,不再帮他?”
晏清移开目光:“嗯,已经告知他。”
阿蛮也不拆穿,只享受着他忙前忙后的体贴。
待到宴会快要结束时,小啾啾坐不住,屁股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娘亲,啾啾想出去玩……”
“保证不乱跑……”
“锅锅一起呀……”她撒娇似的摇着母亲手臂。
凤啾啾是个闲不住的,前段时日被母亲拘在凤梧山已久,早已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