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一愣:“哇,你还会相面呀?真厉害!”
“我确实没有兄弟姐妹,府中就我一人。”
“她是我奶娘的女儿,与我情同姐妹。奶娘死后,原在我身边伺候的。后来,说是遇到什么真爱……”
“我还赏了她不少银子呢,让她风风光光出嫁。”
“谁知,对方要回老家办婚礼。”
“爹爹很快就要回京述职,让我在家中学规矩,不让出门。我偷溜出来的嘿嘿……正好咱俩做个伴。”元儿不怕生,上前便挽着她的手臂。
元儿目光澄澈,并无坏心,当然,陆朝朝也不怕坏心。
更深的,陆朝朝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自已的因果。
“我爹管的可严啦,不过也不怨他,我爹老来得女,平日里我风寒喝不下药,他哭的比我还大声呢。”
“我幼年时没了母亲,对父亲很是依赖,又听奶娘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导致我很怕有继母。父亲这些年也一直不曾续娶。”
“后来,再大些,我懂事了。不愿父亲每日回家孤零零的,无人宽慰,甚至央求父亲寻个继母。他都不愿意了……”
小姑娘嘟囔着嘴,身上穿的衣裳是粗布麻衣,似乎特意换过。
“咱们快去吧,别错过了吉时。我在家中留下书信,明日就回家……”
陆朝朝淡淡的看着她,小姑娘的气息在生与死之间来回横跳,这一次,怕是凶多吉少。
她伸出食指,在对方眉心轻轻一碰。
记忆霎时汹涌而来。
那时,她才一两岁的模样,穿着大红的衣裳,像观音座下小童女一般喜庆。
“我夫妻二人成婚十年无子,听说您给长公主赐下一对双生子,不知我等是否有这个福气,能享受儿女环绕呢?”
“不求双生子,但凡留下一子半女,皆是幸运,必定善待她,不让她在我家中受一丝委屈。”说话的男人满脸温柔的抱着她。
两三岁的陆朝朝嘴里鼓囊囊的包着糖,大喊:“生生生……”
记忆涌入,陆朝朝不由轻笑。
果然是自已赐下的孩子。
“你指尖有点烫……哎呀,她怎么嫁去这么偏远的地方……”
“我自小没有母亲,与她一同长大,只想送她一程。”
“这地方,找都找不到……”
小元儿拿着她留下的地址四处问路,爬过山,淌过小溪,又穿过一条幽深山路才瞧见村庄。
此刻,天色已经变黯,太阳已经落山。
小元儿已经垂头丧气的擦着汗:“早……早知道,还是应当带两个奴仆的。”瞧见这群山环绕的地方,她心头暗暗叫苦,心头莫名想打退堂鼓。
“昭阳姐姐,要不……咱俩回去吧……”
“这地方……”太偏了,偏的她心里不安。
兰芝怎么嫁到这里?
拉着陆朝朝正想转身,哪知远远的便听见喊声:“这位是元君姑娘吧?兰芝让我在这等三天了,终于等到您嘞。”老实憨厚的妇人从林子里钻出来,瞧着脸上颇为狼狈。
元君脚步一顿,小脸闪过一抹犹豫,可妇人上前飞快的扶着她:“这一路过来受罪了吧?”
第832章
打仗都找不到的地方
“咱们乡下地方,不比城里,让姑娘受苦了。您别嫌弃……这条路,知晓姑娘要来,特意让人填平的。”她这话说的元君略显尴尬,当即对陆朝朝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随妇人入村。
“兰芝说,您虽是主子,但对她颇为照顾。心里一直惦记您呢……”
“明儿就是正婚,您要是不来,她怕是婚礼都得延期。”妇人看着很是淳朴,此话说的元君更不好意思提离开。
她这辈子都没走过山路,今儿脚怕是都被硌出血了。
妇人拉了拉元君袖子,小声问道:“这位姑娘是?”看着陆朝朝的眼神,难掩惊艳,但又夹杂着一丝算计与估量。
这容貌,实在太过出众。
若是村里男人瞧见,只怕都移不开眼了。
啧……
“这是我同行的昭阳姐姐,姐姐是本地人,家中爱护的紧呢。”元君自小无母,平日里都被人看轻,她不愿让人知道朝朝在山中多年,没有亲人可以依靠。
陆朝朝不由勾起几分唇角,孩子单纯,却有一片善心。
不过,这也是她父亲遵循当年求子时的誓言,将孩子养的天真纯善。
妇人眼珠子滴流滴流的转:“昭阳姑娘可及笄了?瞧着,应当有十五岁了……”
“家中父母做什么的呀?”
但陆朝朝只笑而不语,竟平添几分威压,让她不敢再问。
她领着陆朝朝和元君进村时,村里各家各户都打开大门或是窗户,瞧见陆朝朝纷纷露出惊艳的模样。
“看看看,看什么看?眼睛都恨不得贴上去了!!”身后有妇人哭闹,似乎因着男人多看了几眼陆朝朝。
“瞧着便是不安分的东西,小贱蹄子!”
那副高贵凛然,圣洁又冰冷的模样,当真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就是吴家来的那位娇客?听说父亲是当官的呢……嘘……”
“当官的又怎么样?明儿还不是……”身后渐渐没了声音。
陆朝朝看向元君,小姑娘已经隐约可见不安。
“您瞧,就是那一家。哎哟,兰芝应当等久了吧……”
“吴家的,贵客给你接回来了啊。还来了个宝贝……”灶房内出来个年迈老人,老人瞧见陆朝朝,眼眸微亮,只是眼神略显挑剔。
“多谢王婶儿了,明儿来多喝几杯喜酒。若是成,必定给王婶道谢。”年迈老人笑的见牙不见眼。
王婶亦是笑着应下,然后打量了两个姑娘一眼离开,嘴里哼着歌,似乎很是开心。
吱呀一声,门开了。
兰芝推门而出,瞧见元君时当即笑着迎出门:“君姑娘,还以为您不来了呢。您若不来,兰芝可不肯嫁。”她亲昵的拉着元君,元君脸上的不安顿时褪去。
“元君,你好生招待姐妹。我去准备晚饭。”老妇人笑着离开,眼神看着陆朝朝不断的溢出笑意。
元君亦是看着陆朝朝惊了一瞬,实在是,这般容貌极其少见。
有种疏离高贵感,让人心生敬意。
“这是哪位大人的女儿吗?”兰芝拉着元君,避开陆朝朝问道。
元君还未回,陆朝朝便淡淡道:“我在山中独居多年,初次下山,又无亲人帮衬,有缘结识元君姑娘罢了。”
兰芝死死掐着手,才笑着道。
“来者是客,既然来了便喝一杯喜酒,沾沾喜气。”
元君却是深深的叹口气:“我倒不是嫌贫爱富,也不是看不起乡下人。”
“但你我一同长大,爹爹甚至送你去女学读书习字,你将来考一考科举也是可以的。如今咱们女子的地位,又不似从前。现在也能为前程拼一把!你怎么嫁到……这里?”
“他的年纪,怕是比我爹都大。”
“早知,我便让爹爹给你指个侍卫或是管事,也比这里好。你非要急匆匆离开……”她爹是官员,身边侍卫和管事,也是正儿八经有差事有身份的。
兰芝咬着唇:“其实,此处也不错。”
“当年战乱时,都不曾波及到这里,一直安生过日子。”
元君一听更急了:“啊?打仗都找不到的地方,竟让你找着了??!”
“这地方,孩子让人贩子拐了,都算是逆天改命!”
兰芝面色一僵,呼吸微滞。
“兰芝姐姐,不是我说昂,元君虽然小,但男方太不上心了。”
“你自小随我住在城中,也算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他就不能在城中办喜事吗?你我一同长大,求一求爹爹,我还能让他开了侧门,从府中送你出嫁。再说,你还未成婚,便来他家住着,哪有这样的事儿……”
兰芝紧抿着唇:“我不涂别的,他对我好。”
“他们这边办婚事都得在老家,入乡随俗嘛。委屈元君妹妹了,厢房我已经收拾好,元君妹妹莫要嫌弃。”兰芝亲昵的挽着她进门,元君还不忘回头唤陆朝朝。
厢房内收拾的干净妥当,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好在干净。
“昭阳姐姐随我住一屋,是我央求姐姐来的,自然不能和姐姐分开。”元君心里隐隐后悔,姐姐这般好看,早知就不带她来了。
倒不是她嫉妒,实在这次没带丫鬟奴仆,姐姐这般好看,可不能被坏人盯上。
兰芝看了眼陆朝朝,见她娇滴滴的,比元君还像世家小姐,只笑着应下。
“等会我便给你抱被子来。”
“元君,你能来我真的很开心。自从母亲走后,只你拿我当姐妹看了。”兰芝握着元君的手,满眼泪意。
两人又聊了些童年趣事,兰芝便让人送吃食进来。
没一会儿,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陆朝朝耳朵微动,似乎落了锁。她眼皮轻佻,与元君坐在桌前,一起用膳。
虽是些清粥小菜,但胜在鲜美,陆朝朝很是吃了一大碗。
元君小手杵在下巴上:“看见你吃饭,就像神仙下了凡……”
“天上的仙子,也就昭阳姐姐这般了吧?不,不不,不能拿昭阳姐姐和天上那群道貌岸然的东西比。”
“姐姐,你说兰芝姐姐为什么要嫁到这里呢?”
“那个人我见过,玉树临风……芝兰玉树,才华出众……他一个不占。”
“甚至……甚至有点老。看着比我爹爹年纪都大……”
“旁人要侍奉双亲,婆家娘家四位老人。她要侍奉五个……她图什么呀?”元君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嘀咕。
第833章
不可言说的事
夜里,昏暗的烛火很快燃尽。
最后一丝光芒熄灭,陷入黑暗之中。月色透过斑驳的光影落在窗前,屋内模糊不清。
小山村极其偏远,远离喧嚣,也远离一切规则和律法。
耳边依稀能听到村子里传来的狗叫声以及鸡叫声,还有蟋蟀的声音。
陆朝朝和衣而眠,元君倒在最里边,响起轻微的鼾声。
陆朝朝双手交叠放在肚腹之上,呼吸均匀,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似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吱呀一声,窗户悄无声息的打开。
“嘘,你小声些,别闹出人命。”
“明日还有要事呢!”窗外兰芝皱起眉头,兜里鼓囊囊的,泄露出一丝银光。
“放心,我就玩玩而已。不闹出人命……”
“我还未玩过这样的姑娘呢,啧……”
“不过,那大官的姑娘瞧着还小,今儿来那个才是极品尤物……你确定她家人不会找过来?”男人嘴边长着一颗大痣,说话间在兰芝鼓囊囊的胸脯上捏了一把,兰芝强忍着恶心咬了咬牙。
兰芝淡淡道:“我已经打探过,是在山上隐居的孤女,正好便宜你了。”
“你男人年纪可不小,能满足你吗?哈哈哈……不如跟着我。”男人语气调笑,很是令人厌恶。
兰芝冷眼拍开他的手:“里面的绝色美人还不够你玩吗?”
男人一听顿时收敛神色“那倒是,那官家小姐年纪小,但通身气度和容貌却是出众的。”
“那绝色美人更是不提,恐怕天上仙子也就这般样貌了吧?”兰芝身姿丰满,便比起屋里两位却逊色不少。
兰芝听出他的嫌弃,不悦的皱眉。
“别闹出人命。”说完,便在男人潜入屋内时,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
她看着窗户有几分怔神,元君呐元君,我要你永远深陷泥潭,再无法脱身。
男人一入门就感觉屋内有股摄人心魄的馨香,香的他骨头都酥了,他狠狠的吸了口气。
穿上的美人在月色下,肌肤泛着光,他喉咙咽了下口水,整个人都陷入一种亢奋状态。
“美人儿,小美人儿,今儿哥哥就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快乐……”他蹲下身,痴痴的看着陆朝朝那张脸……
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哦,听到了元君的呼吸。
但他距离美人儿很近很近,却半点呼吸也不曾感受到……鬼使神差的,他将手伸到对方鼻息下。
这鬼使神差的刚伸出手,他便自嘲的笑笑,自已真是有病。
这活生生的……
想法戛然而止。
他脸上笑意还未散去呢,在极端的惊骇之下,竟有些扭曲。
他哆哆嗦嗦着又试了一下:“不可能,怎么没有呼吸呢??”
当年他曾跟着村里赤脚大夫学了个皮毛,此刻伸手在她脉搏上一探。
男人猛地后退一步,踩到地上元君的绣鞋,噗通一声便倒在地上,恐惧的不住的后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怎么会这样?鬼啊,有鬼啊……”
方才还称赞绝色的容貌,此刻他看都不敢看一眼。
哪知,床上女子却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子。
嘴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看着他……然后……
飘了起来??
飘了起来!!!
这一幕当真骇破他的胆,他想要尖叫,可陆朝朝指尖一弹,他的喉咙便发不出声音。只眼珠子布满血丝,恐惧到极致。
房门轻飘飘的打开:“去猪圈。”恍若天音,声音透着几分飘忽。
男子眼神恍惚的入了猪圈,房门再度合拢。
陆朝朝惬意的倒在床上,摸着心口,心脏再次恢复久违的跳动。
“奇怪,我竟不习惯心脏的跳动了?难道,是沉睡的太久?”心脏砰砰砰有规律的跳着,她却有种陌生感。
就像,许久不曾感应到心跳。
陆朝朝并未多想,当即便眯着眸子睡去。
…………
第二日,元君是被门外尖叫声惊醒的。
小姑娘头发披散在肩头,一脸惊恐的爬起来,穿好衣裳:“哎呀,我怎么睡得这样沉?”她猛地一拍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