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半会,改变不了思维。
但随着女子踏入朝堂,将来女子必定不会再畏惧世俗的目光为自已而活。
“待回去我也要努力科举,以姚大人为榜样。她可真是天下女子的骄傲!”
“昭阳姐姐,你还不知道呢,现在女子也能入朝堂做官啦。”
“姚玉珠姑娘还不到十八岁,便是北昭第一个女状元。她啊,是为女子的平等而读书。”元君随意吃了几口饭,便准备离村。
陆朝朝却是听得姚玉珠,脑子里莫名出现一张小脸:‘招娣不好听,我便赐你玉珠吧。愿你如玉珠般发光发热,耀眼夺目。’
侍卫护着几人离村,元君吸了吸鼻子:“村子里怎么弥漫着一股烟气?”
“倒像是过年熏腊肉的味道。”
侍卫面色晦暗,摸了摸鼻尖:“听说要过年了,不少人家中在杀年猪。昨夜村里猪叫了一整夜……”
元君面色微变,正巧经过昨日揭发的老太太房门外。
只见老太太院里已经晾晒着许多熏到发黑的腊肉,鲜红的血迹流了满地,她瞧见元君经过,还不由说道:“柳姑娘,这是昨儿新做的腊肉,可要带点回去尝尝?”
“我正要去山妖那里,祭拜女儿,正好让她尝尝年猪。”她笑意吟吟的说道。
元君脸色发青,尴尬的摆手:“多谢多谢,就……就不必了。”
说完,见老太太转身关上院门。
元君哇的一声,扶着墙便吐了起来。
“她杀的,真是猪吗?”她吐得眼泪汪汪,她这辈子对猪肉都有阴影了。
第841章
踏月而来
“昨夜柳大人已经将所有猪统一看守。”
“但谁都没料到,那些东西竟保留着人的思维。它们想法子开了门,逃窜了出去。”
“大部分逃回了家,有的逃进了山中。”
“山中的已经被尽数桌回,但逃回家的,已经分不清是人是猪,所有的都被关起来。”
“但有几户,连夜杀猪熏腊肉。”
“至于送回的是人还是猪,谁也分不清了。”侍卫低声说道,他们远远看着,杀猪的手法极其残酷。
几乎是生剥活剐的,便是他们瞧着都触目惊心。
可人家杀猪,谁能管?
“不吃了,这辈子都不吃了……”元君白着一张脸,难怪今早父亲一点荤腥没沾。
恐怕也是猜到几分。
几人好一番辗转才出村,重新站在官道上时,元君没忍住落泪。
恐怕,她以后不会再轻信任何人。
她沉默一瞬,才又问:“兰芝呢?”
“兰芝的母亲,是罪臣的后代。当年离开村子后,遇见夫人做了奶娘。”
“兰芝这些年其实一直与村子有联络。”
“她是村子主犯之一,被单独看守的。恐怕逃脱不了一死。不过,要先押去京城。”凡人变作畜生,太过骇人听闻,总要查一查。
虽说,没什么眉目就是了。
陆朝朝双手插兜,深藏功与名。
此处位于北昭南部,陆朝朝瞧着这一草一木都有几分熟悉,仿佛曾踏足过一般。
柳家没有女主人,便只有个两进两出的宅子。
况且柳大人只是外放几年,并不会在此地待多久。
此刻,府中已经将一切物品打包好,只等三日后回京述职。
“家中正在收拾行李,委屈昭阳姐姐了。待姐姐随我一同入京,我再好好招待姐姐。”
“姐姐,你在京城中可有亲人?”她知晓陆朝朝在山中隐居,偶尔听得她所说,京中有人在等她。
陆朝朝看向京城的方向,抬手放在心口。
她的心脏正有力的跳动着,有人在等她。
她要去京城看看。
“应当,是我的家人吧。”她眉宇间溢出一丝温柔,让显得孤冷的她多了一丝烟火气。
元君总觉得,昭阳姐姐虽看着温柔,实则拒人千里之外。还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
不论面对山妖,村民,或是被当做畜生宰杀的罪犯,似乎都毫不在意。
对一切,都有着淡淡的漠然。
“明日我们还要买些衣裳首饰,这人靠衣装马靠鞍,先敬罗衣后敬人,京城大官满地走,我爹在京城还算不得什么呢。”
她又在外边住过几年,她怕自已回京会被世族姑娘们排斥。
她母亲早逝,父亲又不愿续娶顶撞祖母,母亲走得早,自已与舅舅家也不甚亲切。老实讲,她还有些害怕呢。
元君拉着她在阳安城中狠狠逛了一圈,陆朝朝似乎对一切都很陌生又好奇,元君性子好,也愿意陪她一同闲逛。
“那里是什么?”陆朝朝指着香火鼎盛的寺庙。
元君远远对着寺庙拜了一拜:“那是救世主神庙。”
“你多年不曾下山,想来还不知道呢。是小救世主挽救众生于水火,百姓为纪念她,在各处建下神庙。”
“还有许多人跨越千里前去昆仑仙山祈福,三步一拜,九步一叩,虔诚至极。”
“死在祈福路上的百姓无数,但更多的到达者,都在昆仑仙山面前献出了自已一半的气运,只为赠与消散的救世主。”
陆朝朝看着神庙抿了抿唇,便被元君拉着去尝尝阳安城美食。
她很喜欢凡间的食物,元君还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直到傍晚,身后奴仆才抱着大包小包随她俩回府。
柳大人已经回到府中,府中灯火通明,似乎来了贵客。两人回房时,正巧遇到柳大人正恭恭敬敬送一小少年出门。
少年瞧着大概十二三岁,面容还稍显稚气,但身后背着一柄重剑,瞧着颇有几分严肃。
“爹爹,方才那人是谁呀?竟让爹这般客气?”
柳大人低声笑道:“这位是朝阳宗那位天生剑骨,年纪虽小,但修为极高。是来彻查山妖和村民之事的。”
元君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靖西王的小儿子。”
“靖西王府可真厉害,长子做了佛子,小儿子又是天生剑骨,撑起整个朝阳宗。”
柳大人摇摇头:“我想,作为父亲,他并不愿孩子过上这样的生活。”
三界乱了,世道也乱了,身有大能之人,总要扛起更多的责任。
谁也不知,悬在头上的大刀何时落下。
“爹只愿你平安顺遂的渡过此生。”柳大人瞧见女儿,就忍不住心酸,就忍不住想起亡妻。
“这几日我要忙交接之事,昭阳姑娘有何需要,可随时告诉府中管家。”柳大人看向陆朝朝的眼神很和蔼,这孩子瞧着比元君只大几岁,却在山中隐居多年,难怪许多事务都不通。
听说有家人在京城,心里便打定主意,替她寻一寻。
待柳大人离开后,陆朝朝便回了客房。
她站在窗边,静静的仰头望着天,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
“阿辞……”她看向遥远的天际,低声唤道。
她蹙着眉头,指尖轻弹,一抹微光霎时直冲云霄。
天地间骤然大变,但瞬间,又恢复正常。快到,甚至无人察觉。
远远的,似乎有人踏月而来。
他此生,只等待一人。
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眉目清冷,满身清隽之气。素来克制的他,这一刻瞧见面前少女,眼尾忍不住发颤。
男子穿着一身月色长袍,落在她面前,与她静静的对视,这一刻,仿佛穿梭万年。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呆呆的看着她,一眼也舍不得眨。
“阿辞……”她唤着他的名字,男子忍不住轻轻点头。
他忍不住抬手,在她玉白的小脸上轻触,温润的触感让他差点落泪。
很快便克制的收回手,拢在衣袖中,紧紧握着拳。
想要将那份温暖藏在心底。
“朝朝,欢迎重生。”
“不,欢迎回家。”他呐呐道。这个世界,终于等来它的主人。
第842章
等待
“阿辞……你……”
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男子,他的眼尾泛红,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已,就像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似乎与曾经,不大一样了。
“有人伤你?”陆朝朝眼神微凝,随着她眉头拧起,整个柳家都被一股恐怖的威压所笼罩。
众人只觉天气越发寒冷,寒意瞬间侵蚀而来。
阿辞轻轻抬手,一点点将她蹙起的眉头抚平。
两人离得很近,她呼吸浅浅,似乎带着一种清香,天道陡然红了耳尖。
“朝朝,不要动怒。”
“与旁人无关。”寒川再厉害,却终究是凡身。
朝朝第一次献祭,他便将力量抽出一半用于复生朝朝。那时,朝朝虽未回归救世主的力量,但已经半掌控天地。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化作风雨雷电,化作鸟兽虫鱼,这天地万物都会为她所用。
她变的无坚不摧,神界的手段,已经无法伤她。
诛仙台,神界的大阵,毫发无伤。
恐怕寒川已经发现端倪,若是再不控制,朝朝将会无所不能,成为行走在人间的天道。
他已经没有退路。
朝朝不死,他再无机会。
他费劲心机将朝朝放在人间,试图让愤怒的百姓重创陆朝朝,从而让陆朝朝明白,她所护佑的众生皆是卑劣之徒,为求生存不择手段。
他杀不了,想要借凡间的手除她。
可是,凡间撑过一日又一日。
死去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
陆朝朝终究还是死了。
这一次,阿辞知晓,她要回来了。他散尽一切力量,助他的朝朝回归。
他不再是天道。
他只是辞暮。
辞暮初瞧见她时,眼底灿烂如星子。此刻,却紧抿着唇,担忧的看着她。
陆朝朝眉宇露出一丝浅笑,在辞暮面前,她多了一丝小姑娘的娇俏。
“我初醒来,想要遵循内心四处走一走,你可要随我一起?”
辞暮眼里溢出笑意:“我曾陪你用双脚丈量这片大地,再来一次又何妨?”
陆朝朝莞尔。
她生来便是此界的神,身负创世之能。
这世间的一草一木皆由她所创,一切的一切都因她而起,所有人称呼她为始神。
她为创世而生。
但唯独辞暮,只为她而来。
两人相生相伴,用双脚丈量大地,曾走过这世间的每一寸土地。眼睁睁看着这片苍茫的大地变得郁郁葱葱,看着卑微求生的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渐渐地,他们能够掌控力量。
一旦掌控力量,便生出无穷无尽的欲望。
纷争开始,硝烟起,本是同根生,却互相掠夺对方的资源与生命。
原本相互扶持的他们,开始拿起屠刀将刀尖对准自已人。
不知何时起,纷争不断,杀戮不断,他们再也没了当初相互扶持的情谊,杀红了眼。
她冷眼看着众人自相残杀。
直到这片大地变得满目疮痍,曾经辛苦建立的家园变成一片废墟。
她静静地将天地分为神人魔三界。拥有术法者,便飞升神界,依靠众生香火而修行。
凡人虽弱,但可通过吸取灵气,飞升神界。亦可用香火,换取神明庇佑,亦可相互制约。
至于妖魔,修行艰难,但生性暴虐,便受神明管辖。
死亡者,可入九幽轮回。
辞暮静静的看着她站在昆仑之巅,看着她, 明明创世,却依旧孤寂的游离于世界之外。
甚至,所有人不再感恩,开始忌惮于她的力量。
那一日……
她失望的看着众生,看着他:“阿辞,我厌倦了。”
辞暮为她而生,她若不再这世间,他的存在将没有任何意义。
可他只笑着道:“我会替你守住这方世界,直到你再次归来。”
她陷入了沉睡,回归了虚空。
这片大地不再有她的气息,他一个人看春去秋来,一个人走过他们走过的所有地方。
一日复一日的守着这方天地,守着诺言,没有终点。
第二日天亮时,辞暮叩响柳家大门。
他若深夜来到柳家,呆在朝朝院内,柳家人难免会觉得朝朝轻浮,对朝朝名声有碍。
他不愿朝朝染上一丝污名,便克制的守在柳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