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低声道:“陆姑娘便在楼下等吧?楼上风大,再者,这等事也不宜让外人知晓。”
陆朝朝这容貌,便是女子都会看迷了眼。
更何况男人。
柳元君狠狠横了她一眼:“昭阳姐姐不是外人,她替我掌掌眼,有可不可??”
茯苓却是条件反射道:“她平日里久居深山,哪里见过这般贵公子?万一……”
柳元君面色一垮,霎时阴沉下来:“茯苓,掌嘴!”
茯苓面色通红,难堪的咬住下唇,便跪在大门边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扇自已脸颊。
“我当真是太纵着你了。”
“那等人给昭阳姐姐提鞋都不配!明日起你不必在我身边伺候,去后厨做烧火丫头吧。我身边容不得你这等心思阴暗之人。”说完,柳元君便亲昵的挽着陆朝朝,上了临江阁。
茯苓眼底泄出一丝怨恨,辞暮冷冷瞥她一眼,便随陆朝朝而去。
“姐姐,丫鬟无礼,您别将她放在心上。这些年,父亲公务繁忙,母亲又走得早,元君这些年身边的丫鬟奴仆便纵容了一些。却不想,竟养大了她们的心思。”元君神情低落,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整治府中刁奴。
陆朝朝对她摇头,她看柳元君就像看晚辈,看年幼的孩子。
几人在临江阁楼上喝着茶,但柳元君却无心品茶。
楼下隐隐传来议论声:“长公主那双龙凤胎可真厉害,哥哥是单灵根,妹妹是双灵根……”
“也只比靖西王小世子略逊一筹。”
“这可不兴比,谢小公子可是天灵根,可是朝阳宗的宝贝。平日里长老们看的极紧。”
“待谈完正事,我便陪你去测灵根。”陆朝朝拍拍她的手,瞧见了她眼底的失落。
元君强撑着笑意点头,还未说话,便听得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一抬眼,便见面若冠玉的少年郎正持剑上楼,眉宇间隐隐泄露出的傲色难以掩饰。
柳元君一对上他的眸子,面上便飘起红霞。
她与周岑算得上一句情投意合,两小无猜。
可随着周岑靠近,她面上的笑意也一寸寸散了下去。周岑太过冷静,冷静的看着她,像看着陌生人。
他进门第一眼,眼神便落在了陆朝朝身上。
眼中克制不住的惊艳。
辞暮眸色微沉,轻轻一哼,周岑便觉一道大山般的威压席卷而来。可只是瞬间,便又消失不见,就像是错觉?
他脚步顿了顿,但陆朝朝和辞暮二人身上并无能力波动,他也并未深想。
从陆朝朝身上移开眼眸,看向柳元君。目光疏离,再也不是当初会心疼她的岑哥哥。
“柳姑娘,退婚是我的意思,还望柳姑娘莫要为难家母。母亲视你为亲女儿,从未对不起你。还请姑娘莫要刁难她。”
话语中隐含的指责让她偷偷红了眼眶。
柳元君心中唯一的一丝期盼也断的干干净净。
她只定定的看着周岑。
周岑在她的目光败下阵来:“无故退亲,是周某不对。我依旧是你的岑哥哥,将来你婚配后,我亦会给你做主,必不让外人欺你。”
“如今我在朝阳宗,也算说的上话。”
柳元君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不必了,可不敢劳烦周公子。”
“既然已经退婚,将来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瓜葛。”
“还请周公子将我送你的东西,尽数还回来。”
周岑见她不领情,心中微有不满:“母亲已将你送来的所有物送回柳家。”
“你这身衣裳是我一针一线所绣,还请周公子脱下来。”柳元君冷冷撇着他。
周岑一怔,门后突然冒出个灵动少女:“表哥,脱给她就是。一件衣裳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如今是修土,本就该穿法衣。她哪里懂呢,你如今与她早已是云泥之别。”
“她这一生短暂又渺小,一生困在后院相夫教子。永远体会不到御剑飞行,持剑而立的洒脱。表哥你的征途是星辰和三界。唯有朝阳宗的天之骄女才配得上你,你俩本就不是同路人。”
少女撇撇嘴,周岑倒也没制止她,想来心底是认同的。
他看着柳元君轻轻叹气,脱下外衫便还给柳元君。
柳元君没有接,只木然道:“拿回去,连同那几箱东西一起烧了。”
周岑脸色有几分难看,可身后少女拽着他的胳膊出门:“快走吧表哥,今儿你要去守测灵台,小郡主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呢。 ”京城设立了一个测灵台,每个月会测一次灵根。
周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方才还满脸愤然的柳元君霎时落泪。
陆朝朝一句也没劝,只静静的陪着她。
有机灵的小丫鬟偷偷回来,低声禀报:“姑娘,奴婢去周家采买下人那儿套了些话。”
“周家果然是想攀高枝!”
“长公主府中龙凤胎,长子单灵根,只逊色谢世子的天灵根。在朝阳宗也颇有地位,周公子似乎追随于他。小郡主双灵根,明年及笄。”
“周夫人私下寻找机会接触过长公主,似乎……”
“奴婢也不知真假,您听一听就是了。”
“听说修土修为越高,就越难有子嗣。再者,一旦没有儿女的牵绊,修土寿元极长,闭关几次,与尘世的亲人关系便会越来越淡薄。”
“所以,许多人便会在凡间为她们娶妻,留下与家族的牵绊。”
“长公主亦是如此,近来便在替儿女相看。”
“周家,这是盯上了小郡主呢。”
“难怪这急匆匆退婚,长公主即是皇室中人,儿女又是修土,必定不会挑选一个身有婚约的男子。”
众人听得皱眉头,陆朝朝却是一脸淡然。
“婚前便知晓他不是良人,怎么不算好事呢?”陆朝朝淡淡道。
柳元君一想,倒也是这么个理儿。
若嫁进门才知晓,那才是坠入深渊。
“退婚书可拿到了?”陆朝朝又问。
柳元君拍拍心口:“在我怀里。”
陆朝朝站起身:“走吧,测一测灵根去。”眉宇微扬,竟存着几分看好戏的姿态。
第858章
没开窍
辞暮不远不近的跟在几人身后。
不论陆朝朝何时回头,他都静静的守护着她,就像,守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柳元君悄悄拉了拉陆朝朝衣袖。
对着她挤眉弄眼。
陆朝朝不解的眨巴眨巴眼睛:“元君可是有眼疾?”
柳元君脸上一僵,尴尬的看着她,又见昭阳姐姐眼中澄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她莫名的同情辞暮。
姐姐好像还没开窍……
真可怜啊。
“怎么了?”陆朝朝迷茫的问她,柳元君的眼神透着几分无奈,几分恨铁不成钢。这倒让她惊讶。
“没事没事……”柳元君幽幽的叹口气,啧啧,好好一美人不开窍。
难怪辞暮总是一脸哀怨的看着她。
陆朝朝牵着柳元君来到朝阳宗办事处,还未进门,柳元君却是停在门口不愿入内,脸上迟疑不定:“姐姐,要不……算了吧?”
“我爹娘两族都测过灵根,族中并没有灵根,元君……应当也是没有的。”
“我……我不想测了。”她站到门口,仰头看着朝阳宗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面上生出几分胆怯。
陆朝朝偏头看向她:“你是不想入宗门,还是……害怕见到周岑呢?”
柳元君脸色微白,紧咬着下唇,低垂着头。
如今的周岑已是天之骄子,她害怕面对他。
不可否认,她面对周岑心中是自卑的。
如今的周岑就像高不可攀的明月,而自已,卑微到了尘埃。
“何必因渣男阻碍自已的大好人生呢?元君,有些路你得自已走。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前方是荆棘还是鲜花呢?”陆朝朝轻轻推她一把。
朝阳宗在每个城市都设置了测灵台,每个月都会定时测灵。
今儿来测灵的并不多,只有十多个。
大部分都是几岁的孩童,唯有柳元君鹤立鸡群的站在其中,让她颇为不好意思。
她排队站在末尾,周家表妹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笑,躬身与面前少女说话。
少女只露出半张侧脸,身形姿态皆是上等,瞧着便出身不凡。
“小郡主,表哥正在里边测灵呢……知道你来,他一定开心。”表妹傅臻语气热络,面上隐含着巴结。
这便是长公主那对龙凤胎,长子单灵根,女儿双灵根。
小郡主眉宇飞扬是个明艳的美人,虽还未及笄,但容貌却是一等一的绝色。
“多谢。”小郡主虽是朝阳宗天之娇女,又是皇室中人,但性子却并不跋扈,反倒颇为有礼。
傅臻笑着将她迎进去,才又回到门口维持秩序。
她只测出五灵根,在朝阳宗只能做外门弟子。但在凡间,五灵根也算是修土,族中对她亦是极好。
要知道,她母亲是作为填房嫁进门的。
而父亲早有嫡子,长兄压在上头,母亲又只生了她一个,势单力薄。
幸好,她入了朝阳宗。
如今在傅家,也算挺起腰做人,让母亲引以为傲了。
而娘家表哥周岑拥有双灵根,更是让她们娘家在傅家地位攀升。便是父亲,如今也敬着母亲,不敢似从前对待。
她嘴角勾起几分笑,原本她想方设法的与表哥亲近,只等将来与周家亲上加亲。那时,她还恨柳元君占着表哥未婚妻的位置。
可现在,表哥与那柳元君退了婚。
如今周家正与小郡主相看,她便熄了这个心思。
一旦周家与皇室接亲,连带着她与母亲水涨船高,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一抬头,便见柳元君正静静的站在队伍中。
傅臻嘴角的笑容霎时沉下来,连眉眼都带着几分不悦,她黑着脸下台阶气冲冲朝柳元君走去:“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表哥已经与你退了婚,你竟追到这里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们撒泼的地方!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傅臻压住声音恶狠狠地盯着她,看着她的目光不屑又嫌弃。
“还不快走!别以为缠着岑哥就会对你心软!你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若不是仗着小时候有几分情谊,你连认识岑哥的机会都没有。他身边,可都是能上天入地的修土!”
“走走走,赶紧走。”傅臻想起方才小郡主入内,不知被柳元君看到多少。
深怕柳元君坏了周家与小郡主的好事,警惕的看着她。
柳元君嗤笑一声:“你倒是好笑,你一个看门的,与门房无异了。倒能将进门的客人往外赶?”
柳元君此话可气的傅臻面色通红恼羞成怒。
傅臻是周岑的表妹,柳元君小时候见了她可是客客气气的。这些年有什么新奇玩意儿都没忘记她,如今,竟这样对她说话??
“你……”傅臻指着她有些难堪。
她在朝阳宗只是外门弟子,但平日里有表哥,倒也没被人打过脸。
此刻被柳元君指着鼻子嘲讽,气得心尖子生疼。
“还有,这可是朝阳宗的地盘,我来不来,不需要你同意。”
“周岑还不值得我费心思,既然退了婚,我与他便形同陌路,再无瓜葛!别将我与他放在一块儿,我嫌恶心。”柳元君如今就像竖满尖刺的刺猬,逮谁刺谁。
刚说完,便见屋内出来几个人。
几个身姿绰约的年轻修土穿着统一的衣裳,皱眉看向此处。
周岑眉头紧蹙,身后站着的小郡主正好奇的打量她,但眼底并无恶意。
“周兄,这位……便是你的未婚妻?”身后有小修土问道。
周岑还未说话呢,便听得傅臻急忙解释:“她哪里是什么未婚妻,不过是两家口头说笑罢了。后来柳家夫人去世,这婚约就不了了之。各自嫁娶,互不相干呢。”
“是吧表哥?”
周岑看了柳元君一眼,他与柳元君相识多年,见她双手紧紧攥着手绢,小脸苍白,知晓她心中定是惧怕至极。
心底忍不住叹息,但又无可奈何。
他与小元君订下婚事,这些年怎会没有半点情谊呢。
但母亲说得对,他如今已不再是凡人,总归要为周家为自已谋划谋划。他不能娶个拖累回家。
第859章
她是第二个
“嗯,我与她早已退婚。”
“再无瓜葛。”周岑说完,柳元君面无表情没有一丝情绪。
傅臻眉宇微佻毫不掩饰:“柳姑娘不知礼义廉耻追来宗门,我正劝她回去呢。这对岑表哥名声可不好,将来影响亲事呢。”
小郡主却是轻轻皱起眉头:“傅师妹,这位柳姑娘从头至尾没说过为周师兄而来,你何故这般诋毁她?女子名声要紧,你上下嘴皮一张,便给她扣帽子,若出事该怎么办?”
此话一出,傅臻面色涨得通红,仿佛一耳光扇在她脸颊上。
让她难堪的抬不起头。
周岑亦是悄悄握紧了拳头,轻咳一声。
柳元君朝小郡主看去,对着她轻轻福了福身子。周岑配不上这么好的姑娘。
“她既然来到此处,定然为测灵根而来。圣上早有圣旨,不论年岁不论男女,所有人都可测,你怎能将她赶出去?”小郡主说话慢条斯理,但说出口的话却极其严厉。
“我不希望再有此事发生,傅师妹可明白?”
“要想凡间壮大,势必要抛下私心!还望傅姑娘明白!”说完,便转身入了屋内,甚至都没多看一眼柳元君。
今日,不管是柳元君也好,旁人也好,她都会站出来。
周岑对表妹摇摇头:“表妹,她来测,测就是了。不必为难她。也许,将来还是同门师兄妹呢?”他笑着道,但语气并无半分认真,想来只是场面话罢了。
傅臻咬了咬牙:“她能测出什么灵根,还妄想与我们做师兄妹。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这灵根,可是万中无一……”况且灵根与灵根之间,差距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