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双眼。
纤细的身影,毫无留恋的决然的纵身一跃。
破败的莲花迅速下坠。
玄霁川脸色瞬间苍白,心脏蔓延而来的痛楚,仿佛要将他撕裂。他猛地丢下染血长剑,飞身上前。
“荷花,不要!!”
他不知自已在恐慌什么。
在他的所有记忆里,他爱陆朝朝入骨髓,成疯成狂成魔,只剩一个使命,娶她娶她娶她。
明明他爱的是陆朝朝。
为何还会心痛还会恐慌?
他已经来不及深想,席卷而来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
他舍弃一切冲上前,也只攥住一丝裙摆,随即眼睁睁看着她坠入一片苍茫的大地。
刺眼的鲜红蜿蜒流淌,侵染了她凄美的面容。
大口大口的鲜血自她口中涌出,玄霁川浑身泛凉,只觉整个人都清醒下来。随即便被铺天盖地的痛楚所淹没。
“荷花,荷花 ,传太医,该死的传太医!!”
“医修,医修!!”他浑身失力,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狼狈至极的扑上去。
当初嫁给他时,那满眼笑意的小姑娘,如今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
她就那般躺在血泊中,就像凋零的花,已经走到生命尽头。
“荷花,荷花……”他颤抖着将白荷花抱起来,白荷花却大口大口吐出鲜血,染红衣襟。
她浑身好凉,凉的彻骨。
记忆中的小圆脸,如今深深的凹陷下去,瘦骨嶙峋。
“荷花,医修已经来了,你别怕。不会死的,一定不会死的。”
“你怎么这么冷,我给你暖暖。”他好像糊涂了,染血的大手握着她的双手,不知所措。
灼热的眼泪一滴滴滚落,落在白荷花手背上。
白荷花一张嘴,鲜血便涌出。
“不要说话,荷花,不要说话!医修呢,医修!!”他大声怒斥,谁都能看出他的恐惧。
白荷花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玄……哥,你有没有,爱过我?”你有没有爱过我?
这一千多年的孽缘,我舍弃一切,只求这一世。
你可曾,真的爱过我?
玄霁川抱着她不知说什么,他现在很乱,很乱。
“千年前的那一见,误我终生……”她躺在血泊中,笑了起来。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本,她该成为无忧无虑的花仙啊。
她有剑尊做靠山,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触碰玄霁川的脸颊。
“我……”说着说着,又涌出一口血,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玄霁川急忙惊呼,让她不要再说。
可白荷花撑不下去了,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好痛,每一日都好痛。
从舍弃原形,化作凡人那一刻,每一日她都要忍受无尽的痛苦。
“我总是在……追逐你的脚步。总是看着你……的背影,一次次走远。”
“这一次……轮到我先走了。”她苍白的脸上笑了笑。
这也算,自已赢过一次吧?
玄霁川嘴唇微颤,覆盖着她的手,落在自已脸上。
“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是我偷来的……”就连新婚那几日的欢快时光,都是她窃取剑尊容貌偷来的。
他们的相识,从头至尾就是个错误。
“玄哥……你摸摸我们的孩子可好?”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腹部。
玄霁川白着脸,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开。
仿佛一松开,她就会瞬间消散。
“对不起,我……我竟不知道她的存在,对不起。”玄霁川脸色苍白,心脏已经痛到麻木。
“荷花,你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念儿不能没有娘,念儿不能没有你。”玄霁川双眸中,萦绕着一丝丝血色。
那是深入骨子里的执念。
他本是执念成魔,玄玉所生的心魔。
第907章
一剑斩孽缘
白荷花痴痴地看着他:“是啊,念儿需要我……”你却从不需要我。
“我是个自私的母亲,我不配做念儿的母亲。”她自嘲的笑笑。
她不被喜爱,连自已所生的念儿,也在穷尽所能,只求父亲能看到自已。
她坚定又绝望目光看向玄霁川:“玄哥,可以抱抱我吗?”血泪从眼角滑落,她已经只剩残存的一口气。
医修来了,可谁也救不了她。
“陛下,王后乃莲花化身,舍弃修为,只有今生没来世,身子已经枯败……”医修低着头退下去。
玄霁川只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一点点流逝。
他急于抓住眼前的一切。
他俯身抱着白荷花,入怀才发现,她瘦到了极致。
白荷花趴在他怀中低声呢喃:“对不起……玄哥,对不起。”她紧紧的闭上双眼。
当初离开时,朝朝给她留下一道护身符。
原本,她能借护身符离开。
可现在……
她要斩断这一切孽缘。
她回抱着玄霁川,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她的面色迅速红润起来,甚至瞬间,就感觉到充沛的灵气涌入。
白荷花却毫无留恋。
这是剑尊给她的退路。
她朝着远处的长剑一指,长剑霎时化作一道剑气直冲两人而来。
长剑发出嗡鸣声,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陛下小心!!”远处有将土喊道。
玄霁川听到了,可他纹丝未动。
紧紧抱着白荷花,深埋在她脖颈之间。
长剑嗡鸣,剑气如虹。
直直的穿透两人胸膛。
白荷花凝聚的灵气,瞬间溃散。
“噗……”鲜血从玄霁川胸口喷涌而出。
白荷花微低着头,这一剑,穿透了他们两个人。
她一边落泪,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紧紧抱着玄霁川,对不起。
我不能,不能再看着你错下去。
屠三城,数万百姓啊。
这一切都因她而起,她是个罪人,就由她来制止这一切吧。
只可怜她的念儿……
再无人庇护。
“你恨我吧……你恨我吧。”白荷花强撑着一口气,痛的浑身颤抖。
玄霁川眼中的疯狂血色如潮水般褪去,逐渐变得清明。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将她抱在怀中,眼中第一次倒映着她的模样:“我不恨你,是我欠你的,是我……对不住你。”明明许下来生,却不曾守诺。
他将手怜惜的放在白荷花脸上:“荷花,是我,愧对于你。”
“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说着便吐出一口血。
他已经分不清,他执着的追逐于陆朝朝,是否因为爱。
或是,因为求而不得的不甘?
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曾几何时,他的梦中也曾出现一道月下起舞的身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但他记得自已当时心动雀跃的心情。
每每醒来,却又迷失于对陆朝朝的追逐之中。
白荷花呆呆的看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她想要张嘴说什么。
但一张口,无数鲜血涌出,她已经无法再开口。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黯淡,双手无力的垂下,轻轻的靠在他怀中,像是睡着了。
玄霁川与她十指紧扣,身形颤抖,颤声道:“爱过。”
荷花,我爱过。
白荷花的身形一点点化作灰烬,一点点在他眼前消散。
只留下一株枯萎的莲花,静静的躺在地上。
风一吹,莲花便乘风起。
玄霁川强撑着一口气将枯萎的莲花抓在手中,紧紧的贴在心口。
远处,孩童稚嫩的哭声响起,踉踉跄跄朝此处跑来。
“父王……母后……”
“爹爹,娘亲……”他已经惊慌到失去理智,一边喊着爹爹娘亲,一边跌跌撞撞的跑着。
“不要丢下念儿,爹爹不要丢下念儿。”
“念儿会努力的,念儿会努力做个优秀的储君,做个乖巧的孩子。娘亲不要丢下念儿……念儿一个人害怕。”瘦弱的孩子哭到双眼通红,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他连滚带爬的来到爹爹面前,惊慌失措的喊道:“父王,你疼不疼?”
“父王,你疼吗?念儿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他眼中含泪,恐惧的看着父亲。却又强忍着眼泪,鼓起腮帮子替父亲吹伤口。
“父王,是念儿做的不够好吗?娘亲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了……”
“念儿哪里做的不够好,念儿会改,念儿一定会改,父王相信念儿。”
“不要留念儿一个人,念儿好害怕。”
“太傅教导的,念儿已经学会了,念儿昨晚彻夜未睡,已经学会了。爹爹,你不要丢下我。”他惊慌失措的看着玄霁川,小小的孩童双眼中布满恐慌。
玄霁川这一刻,突然很想给自已一巴掌。
“父王,真的该死啊。”他看着从不曾得到他喜爱和夸赞的孩子,心头涌上无限悔恨。
第908章
给自己找个靠山
念儿呐呐的看着父亲。
这样的父王好陌生,就像梦中出现的一般。
他的父王,从未用这般温柔且和善的眼神看过他。
他总是喃喃的喊着自已的名字,就像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每每回过神来,看向他的目光,就会变得冰冷又骇人。
他不喜欢自已。
念念知道。
可现在,他双眼含泪的看着自已,温柔的张开染血的手:“念念,你是个好孩子。是父王……”
“是父王的错,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念念眼泪啪嗒啪嗒掉,他上前抓着父亲颤抖又冰冷的手,他抓着贴在自已软软的脸颊上。
“念念不怪父王,父王不要丢下我。”
“念念好害怕。”
玄霁川心如刀割,他紧紧攥着孩子的手,紧抿着唇,鲜血从嘴角落下。
“你……你做的很好。念念一直做的很好。”
他怕有些话,再也没有机会说。
他的孩子,一直在等一个肯定。
玄霁川轻轻在他眉心落下一吻,他是猪油蒙了心,竟对这祈求父亲爱护的孩子嗤之以鼻。
他如今想想,无非是自已瞧见他像极荷花的脸,无法接受罢了。
“父王永远爱你,不要怕。”他趴在念念瘦弱的小肩膀,担忧的闭上了眼睛。
无数执拗,无数不甘,尽数湮灭。
轰的一声。
他颓然的身形无力的倒在地上,一只手还紧攥着那株枯萎的莲花。
鲜血将莲花染的血红,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念念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父王,母后……”
“父王不要丢下我,母后……母后我好害怕。不要丢下念念一个人,你们都不要念念了吗?”念念想要推醒父亲,他才享受到父亲的爱,那般温暖又可贵。
却转瞬即逝。
全场沉默。
饶是谢承玺也不曾想到会有这般结局。
东凌文武百官匆匆赶来,瞧见年幼的储君无助的跪在血泊中,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