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罪该万死，我该堕入无边地狱赎罪。”
“可我的孩子，她是无辜的！！”
“她那般纯粹美好，对这天下怀着一片赤忱之心。是我，一切都是我，她所有的苦难都是我带来的……”
他真傻。
明明阿蛮每日养在府中，可她却一日日变得虚弱苍白，手背上只见青色，不见血色。
他就如瞎了一般，每日催动秘法，谨遵寒川法旨，重创转世逃脱的一缕神魂。
“始神，我不知该去哪里寻她……”晏清祈求的跪在门外，舍弃尊严跪在她门外痛哭。
明明。那个孩子给过他无数次机会。
是他亲手，将孩子推向死亡。
陆朝朝静静的站在门外，不知何时攥住了衣角，攥的极深，极重。
阿蛮，最是怕疼。
阿辞温柔又坚定地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一点点抚平掐进肉里的指甲印。然后，与她十指相握。
“她为唤醒历劫的帝君，燃烧神魂，重新归于天地……再也无法回来。你掌管三界，又怎会不知？”她的声音极轻，却令他浑身血色尽数褪去。
晏清仙尊俨然被抽去灵魂，呆呆的跪坐在地。
“成为我的女儿后，她不曾甜过一天……”我带给她的，只有灾难和痛苦……
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走出门，恍如失去魂魄的傀儡。
陆朝朝抿了抿唇，压住心底的酸涩。
“你不告诉他那个法子？”阿辞轻轻问道。
散魂，织魂，这都是陆朝朝曾经历过的。
陆朝朝却侧着头，目光定定的看着他：“疼吗？”
阿辞怔了一瞬，不曾反应过来。
“为我织魂，疼吗？”她为天地献祭，燃尽神魂。神魂的一切融入天地万物，化作风化作雨化作草木滋润万物。
为她织魂，逆反天地运行规则。
那时，她尚是一缕自由的风，看到许多人在织魂。她甚至无知无觉的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观望……
有宗白，有崇岳……还有他。
宗白和崇岳无法承受她的强大，织魂之路极为缓慢。
而织魂，要走过她所走过的每一步，她所依附过的每一物。
届时，她已经化身于万物。
织魂，便要一步步织遍整个三界。
她看到，他从容不迫的脚步渐渐变得踉跄，再由踉跄变得跌在地，只能一步步跪爬，一点点凝聚她的魂魄。
那时，她不懂也不明白。
为何有人要如此执着。
瞧见他落下的一滴泪，她伸手接过。眼泪却从她透明的掌中滑落……
心里，却苦涩万分。
第968章
心有隐疾
“不疼。”
“一点也不疼。”他看着朝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陆朝朝微仰着头，轻抿着唇。
可是，所有人都回到了原位，只有你，回不去了。
宗白星回几人已重回神位。
尚在外轮回的弟子，只待此世身死，便能重回神界。
就连阿蛮，也能重新织魂回到原点。
唯独他……
挣脱天道的束缚，成为凡人。
他眼睛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眼底的情愫真挚又强烈：“我很欢喜。能够伴你左右……”
曾经的我与你，隔着遥远的距离，不可触碰。
他羡慕，他嫉妒，嫉妒一切可以陪伴在她身边之人。
嫉妒到快要疯魔，快要失去理智。
陆朝朝触及他眼中浓浓的情意，仿佛被烧灼一般，猛地移开了眼神。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似乎要失去控制。
她抬手抚住心口，试图将心跳按下去，重新掌控。
她的手从阿辞宽大的手掌中抽回，移开眼眸：“夜色已深，快回去歇息吧。”
阿辞攥了攥拳头，轻轻握住残余的体温，就像，依旧握着她的手。
“好。”他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待他离开后，轻轻在心口一拍：“怎么回事，佛心不受控制？”大抵，出了什么问题。
得空去问问玉舟。
他这颗心大抵有什么隐疾。
第二日，天不见亮，陆朝朝推开门时，便瞧见门口那抹湛蓝的身影。
她眨巴眨巴眼睛，眉头微蹙：“你一直守在门外？”
她是始神，只要她想知道，便能知晓世间万物。
但她，从不在阿辞面前用这些力量。
或许，因为那个人从不骗她。
阿辞不着痕迹的掸了掸肩上的清霜，略微沙哑的喉咙轻咳：“刚到。”
无人明白，天道也有惶惶不安，患得患失。
害怕失去她，害怕她悄然无声的消失。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一如当初。
早膳时，凤啾啾端着个小碗呼噜呼噜喝着，小脸上满是惬意：“人间可真好呀，神界那群人竟然想毁掉它……”丧心病狂。
凤疆幽幽的瞥她一眼，瞧见她小肚子鼓起，轻声叹息。
陆朝朝陪着家人用膳后，凤疆才道：“诸位神明想请始神入九重天一叙。”凤疆不似老谋深算的祂们厚脸皮，小脸有些红。
“神界失去诸多神明，需要始神一臂之力。”他摸着鼻子一脸尴尬。
前头还对陆朝朝喊打喊杀，现在又眼巴巴的来寻求帮助，哎……
他年岁小，可也要脸。
许时芸目光猛然看过去，但知晓她的身份，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自已开口，朝朝一定会留下。
可她，不愿束缚她在自已身边。
一如当初，即便知晓朝朝的决定，依然放她杀上神界。
“晚膳备些鸡丝面，我回来吃晚饭。”她留下一句，许时芸欣喜万分，眼底的光芒都亮了几分。
“啾啾走，回家。”凤疆揪着妹妹幻化出原形。
可凤啾啾艰难的幻化出原形，身形圆润，单薄的小翅膀刚扑腾两下……
身子便直直的下坠。
吓得凤啾啾惊声尖叫：“哥哥救命啊啊啊啊……”
凤疆用脑袋接住他，硕大的龙眸满是震惊。
“你……你……”
“你竟然吃到……翅膀撑不起身子？？？”
你可是凤族的未来！！！
啊，凤族危矣。
第969章
登天路
凤啾啾哭丧着脸趴在哥哥脑袋上。
“我也不算胖啊？就是肚子圆了点，小脸大了些，是我翅膀小！”
“我吃的多吗？不算多呀……”
她还一脸不服气。
凤疆将她放在南天门，两个孩子落地便化形。
“始神，您觉得啾啾胖吗？”她仰起头眼巴巴的可怜兮兮的模样。
陆朝朝没忍住掐了掐她小脸。
“不胖，一点也不胖。还没我小时候胖乎……”她忍不住莞尔，牵着凤啾啾便入南天门。
南天门口值守的神将纷纷行礼。
陆朝朝一路前行，直上九重天。
神殿内，陆朝朝瞧见王座上的帝君，不由怔了怔。然后移开眼眸……
他身上，穿着家中烧给他的衣裳。
也是了，他这人要做什么向来光明正大，从不会私下藏匿。他即便回归神位，也不曾抹去自已在凡间的过往。
这才是她的大哥。
自她入门起，陆砚书的眼神便一直追随她，眼神带着几分暖意。
“恭迎始神。”诸神纷纷起身。
此次审判，几乎削去神界三分之二的神明。
“此次叨扰始神，实乃有事商议，还望始神见谅。”帝君容貌俊美，不苟言笑，唯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温柔。
陆朝朝颔首。
一位神君拱了拱手：“此次三界大乱，诸位同僚犯下大错，下界受刑赎罪。如今神界正值缺人之际，不知……可否按照往年的规矩，从灵界提拔出一批备选神位？以解神界燃眉之急？”
宗白静静的站在首位，时不时看一眼陆朝朝。
陆朝朝沉吟片刻道：“选出一部分备选神位，可。”
对方还未扬起笑意，便见陆朝朝道：“但……凡间也理应有相应的名额。”
对方顿时愣住。
陆朝朝摊开手：“将数万年来的飞升记录给我。”
宗白唇角微勾，很快便恢复平静。
将金册递到她手中。
陆朝朝轻轻一翻，空中便出现无数金色文字。数万年来的飞升名字尽数皆在其中……
“万年来，灵界飞升神明三千六百二十二位，其中，高位神十二个。”
“凡间，飞升神明无。高位神，无。”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甚至众人都低下了头。
陆朝朝并未说什么，无论任何地方，一旦权势被掌控，上升渠道便会被垄断。
就如下界，朝廷被世家所掌控，科举更是世家的角斗场。
资源与机缘，断然不会落到寒门手中。
这阶级与阶级的隐形斗争，数万年起便已经存在。
如今的神界，亦是。
甚至因着神明能力强悍，即便帝君再公允，这等差距，亦不是他能平衡的。
毕竟，这神殿中，来自凡间界的神君，恐怕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祂们，都来自灵界。
自然提拔灵界。
“凡间，到底不如灵界灵气稀薄，飞升……确实艰难了些。”说话之人低垂着头。
“可……往年都是如此……”
陆朝朝平静的看着他：“往年？”
是啊，往年都是如此。
所以，凡间怎会有能力与神界争呢。他们的登天路，早早便被斩断。
第970章
佛子天塌了
“谁给你们的权利，关闭凡间登天路？”她平静的眸子看向众人。
诸神哗啦啦跪倒一地。
陆朝朝将手中金册一扔。
诸神浑身一颤，头埋的更低。
“谁规定，神只能来自灵界，不能来自凡人？”
“谁规定，凡人必须要仰仗神明而活，谁规定人就是人，神就是人？”
“凭什么凡间不能有成仙的机会？谁问过他们的感受，他们的选择？”
陆朝朝露出几分嗤笑。
“你们在忌惮什么？”
“是因为……那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吗？”
她缓缓道：“那个……我来自凡间，以凡人之身被赋予创造万物的传言吗？”
“不敢，不敢，小神不敢。”诸神面色大变，跪在地上不断的重重的磕头。
陆朝朝冷冷的扫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