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人
夜里。
陆朝朝拂开水镜,善善那边正是大白天。
水镜内海浪翻涌,似乎在海边。
小家伙手里捧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忙碌着。
“娘,您先等等啊。我在这边找了个活儿,赚钱呢。”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善善苍白的小脸就变得红润,甚至又恢复往日的圆润。
善善走到角落,许时芸本想问善善过的好不好。
可见他都吃胖一圈,便也不必再问。
“方才,那是龙吗?”许时芸问道。
善善点头:“这里原是无神的世界,且建国后不许成精。因着灵气复苏,沉睡海底的龙才渐渐苏醒。哎哟,是我唤醒的。”
“我在这边还未满十六岁,没法做工养活自已,他们要将我送去什么孤儿院!!”
“我便唤醒海里的龙出来谈判。出来合影,一张五十块。我拿四十,它拿十块。”
“您不知道,龙在此处可是大大大祥瑞。五十块钱的合影,排队到山脚下,还源源不断有人加入呢。”
“娘,善善不和您说了。我要拍照去,这几日还忙着呢。”善善说完,便挥散时空水镜,扭头哐哐拍照。
许时芸眨巴眨巴眼睛,看得直咋舌:“这孩子!还未告诉他,姐姐要成婚了呢。哎呀,早知出门时给他塞两块金子。”
“横竖也回不来,您不必告诉他,免得徒增烦恼。待他安心修行,至多三年便可归家。”陆朝朝却是瞧见善善眼角红红,只怕他想家呢。
陆朝朝倒怕他强行撕破虚空归家,白费这段时日的努力。
“今夜你便陪娘睡吧,咱娘家许久不曾同睡了……”想起小时候,许时芸满是感慨。
当初那么小小的一团,如今,已经及笄,快要出嫁。
虽说从陆家嫁到对门,只不过几步的距离,可想想,心头终究是酸涩的。
陆家上下很快便忙碌起来。
陆朝朝的婚事很急,几乎就在陆元宵娶妻后的次月。
“婚事太匆忙,不若再推一推?娘还有许多嫁妆没准备呢!!”两门亲事,许时芸是又欢喜又忙碌,忙的脚不沾地。
“娘,谁家嫁妆单子有女儿这般长?便是宫中嫁公主,规格也没这大!”嫁妆单有桌子高,里面细细密密的字眼看得她眼睛疼。
“我朝朝可是名副其实的公主。”许时芸忍不住点她脑袋。
“嫁妆是女子的门面,可少不得。”
“宫里还要来添妆呢。”
宫里送来的添妆堆满整个大院,许时芸不得法,又临时腾出座空宅子归置。
很快,便到陆元宵成婚的日子。
陆家人一早先给陆砚书上香,陆元宵再骑着大马,带着迎亲队伍去接新娘。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在京中穿行,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孩童们欢喜的跟在迎亲队伍后,喜娘便让人撒下喜糖,引得孩童争相追逐。
待他过五关斩六将来到姚家时。
却见他的亲妹妹,陆朝朝正与姚夫人高坐堂前。
陆元宵????
“天地君亲师,朝朝是玉珠的启蒙恩师,又是改变玉珠命运之人,自然配得上。”姚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他。
陆元宵牵着玉珠拜别亲人。
陆朝朝笑吟吟道:“你若对不住玉珠,我会亲自削你脑袋哦。三哥……”
陆元宵摸了摸脖子,他信,朝朝真干得出!!
第990章
深夜请卦
大婚当日。
陆家满府喜庆的红,周舒窈远远观礼后,便默默离开。
回院后,她抱着陆砚书的旧书坐在窗前仔细翻看。
看累了,便拿出针线做衣裳。
清一色的湛蓝长衫,陆砚书最喜爱的颜色。
天色不知何时暗下来,昏暗的灯光让她忍不住揉眼睛。
烛光下似有微光涌动,噼里啪啦的炸开,屋内霎时明亮起来。
她条件反射般站起身,猛地朝烛火前扑去。
“是你吗?砚书,是你回来了吗?”她低声呢喃,神色有几分期待,眼角挂着泪,死咬着唇没有落下来。
烛火噼里啪啦的燃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我大抵是魔障了。”她摇摇头,抱着衣裳含泪躺在床上,一语不发。
门外。
若隐若现的影子驻足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色渐亮,府中响起鸡叫……
才渐渐散去。
陆元宵成婚后,全家最不痛快的便是灿灿。
夫子成了她三婶,噩耗啊。
她在家眼睛都哭到红肿,却也无可奈何。
“你若考不好,咱俩都不必回家了。”三婶摸着她的脑袋,满脸威胁。
“在政治界,你对我毫无威胁。但在教育界,你可以轻松让我身败名裂。”姚玉珠,心里也苦啊。
她在朝堂上,是北昭第一个女官,掌握实权。
在科举界,她是女学的奠基石,是女学的标杆,天下第一女状元。
唯独她亲自教出来的小侄女灿灿……
哎,不提也罢。
陆家祖坟的青烟,可能在灿灿身上歇火了。
陆朝朝婚事在即,为表郑重,她亲自写请柬。
夜里,一封封请柬化作流光往各界飞去、
妖界魔界神界佛界……
没一会儿,她突的眯起眸子。
长街外,四处叫嚷着的野狗野猫霎时停了声音,仿佛被掐住脖子一般。连风,都安静下来。
陆朝朝披着衣裳,吱呀一声,推开门。
陆家院内静悄悄的,丫鬟小厮悄无声息的倒在地上。
陆家院内,跪着九重天之上的诸多神明。
“还请始神三思。”
“儿女私情如何比得上三界大爱,若始神喜欢,将他养在身边便是。可一旦上达天庭,他便与始神享有同等寿元,他如何使得?”
“还请始神三思。”
陆朝朝站在门外,冷冷看着眼前众人。
“你们忌惮的,当真是他与我同寿?”
“你们忌惮的,是无人再为三界保驾护航吧?”
始神也好,天道也好,皆要无心无欲,摒弃私情,以三界大义为已任。
一旦成婚,她身上的枷锁便会落下……她再也没有义务,为三界收拾烂摊子。
诸神低垂着头,迟迟不语。
“始神,您心意已决,小神尊重您的想法。可至今新天道不曾诞生,还请……始神能帮忙卜一卦。新天道,何时诞生?”
阿辞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与她十指相扣。
陆朝朝走上前几步,月色下,她手指轻抬,月华便化作光芒落在她指尖。
她单手掐诀,四面八方的灵气涌现,面前浮现出巨大的阵盘。
无数流光涌动,诸神皆是瞪大眼睛,呼吸发紧,期待上天的提示。
突的……
一道裂纹从陆朝朝脚下出现,刹那间,裂纹便布满整个阵盘。
瞬间,阵盘破碎,光芒四下溅开,消散于无形。
“怎么会……这样?怎会测不出新天道何时诞生?”一位神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神色间难掩失望。
陆朝朝却是垂着手,指尖微颤。
新天道,与她,有关?
第991章
毁天灭地
“按理来说,天道殒落,很快便会诞生新的天道……”
“可至今不曾有半点消息传出……难道,哪里出了意外?”诸神满脸惊疑,隐隐有几分不安。
陆朝朝微敛着眉,唯有与她相关,才无法卜卦。
新天道,与她相关?
阿辞握着陆朝朝的手,站在她前头:“朝朝的使命是创世。自三界诞生起,她对三界便再无责任。”
“她两次为三界献祭,你们不会以为,这是她欠你们的吧?新天道何时诞生,是否诞生,都与她,没有半点关系!”眼中戾气弥漫,即便褪去天道之身,依旧对诸神有极强的威压。
“小神不敢。”
“小神不敢。”诸神哗啦啦跪一地。
天道积威甚重,即便知晓他现在已是凡人之身,但在他面前依旧止不住恐惧。
“始神为三界献祭,是始神慈悲。三界欠始神的,永远也还不清。”为首的神君伏地叩拜。
“升米恩斗米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滚吧!别在此碍朝朝眼睛!”男人一摆手,眼底的厌恶几乎溢出来。
诸神对视一眼,纷纷弯着腰退了出去。
“神界当真已经烂透了!即便已经将堕神斩首,迷失的那部分送入畜生道,但他们,又哪里算得上无辜?”
陆朝朝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她如今的身份,实属有些尴尬。
“你作为剑尊第一次献祭,那一次……全神界通过,不允复生。”阿辞作为天道,暗暗用小本本记着呢。
“所有人都因你而活,却没有人愿意承认,三界的生机来自你的献祭。”
“他们不愿承受那样的因果。”
这样的因果,他们还不起,甚至生生世世刻在灵活烙印中,永生相欠。
而陆朝朝死亡,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可以在她死后,不断的为她加封,为她塑像,给她数不清的名誉。没有人,会忌惮一个死人。
所有的恩情,都会随着死亡而消散。
但她复生……
却急切的想要将她钉在邪祟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一旦她活着,整个三界都欠着她的恩情,生生世世都还不完的恩。
“我很庆幸,你是始神。”若她不是始神,即便二次献祭,即便她两次救世,却只会沦为神界那不可说的禁忌。
然后在漫长的久远的岁月中,将其遗忘。
阿辞声音苦涩到极点,将少女轻轻揽在怀中,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他们明明厌恶自已欠你的因果,却又离不开你的护佑。当真是,令人可笑。有时候……”我真的好想毁灭这令人厌恶肮脏的世界。
可你热爱着这个世界,我便也爱着了。
他双手轻捧着陆朝朝脸颊,额头与额头相抵,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朝朝缓缓抬起双手,一点点回抱着他的腰。
方才还大义凛然满脸戾气,试图毁天灭地的男人,脸色一僵。紧张的手脚都略显迟钝,面上可疑的发烫发红,耳尖通红,眼底的戾气倏然飘散,尽数化作一抹……娇羞。
其实,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第992章
天道的愤怒
神界。
“始神怎能成婚,何况,还是与祂?”
前任天道与神界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因此,他舍弃天道之位 ,化为凡人。
“始神若有了情欲,便有了爱恨情仇。将来,若是嫉恨神界对她的行为该如何是好?”
“始神不能成婚啊!!”
“还望帝君能出言阻止!”诸神跪在帝君面前。
帝君却是有几分恍惚,听得诸神异口同声的话,才渐渐回神。
“始神不能成婚,怎么?天地律令中有这一条?”他高坐在玉椅上,神色淡漠。
诸神一怔:“并……并未有这条律令。”
“既然并无律令,你们站在哪个立场阻止呢?道德制高点吗?”帝君语气极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情绪,当即跪在地上高呼。
“小神也是为神界啊。”
帝君站起身,咚咚咚,脚步落在玉石台阶上,显得有几分清冷。
“担心她有情欲后,报复神界?本君倒是不明白,既然有矛盾,有过错,该做的难道不是弥补吗?”他静静的望着众神,众神心尖一颤,总觉得帝君眼眸中蕴含着某些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帝君深深的叹气,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再看。
“他们的婚事,可以庆贺可以无视,唯独不能阻止。”
“退下吧。”
众人不甘,却也无话可说,甚至有些无地自容。只得低垂着头退了下去。
凌霄真君站在大殿外,眼白一番,吊儿郎当道:“你们不会以为,帝君和你们一样分不清好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