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黎若有所思,她跟前台道谢后离开图安。
她不确定这是前台为给公司开脱找的借口还是真的。
毕竟,她从未得罪过什么人。
几年的家庭主妇,整日里围着傅行琛转,连接触别人的机会都没有。
傅行琛?
她绣眉立刻拧成一团,分析着这事儿跟傅行琛有关的可能性大不大。
半晌,她也分析不出对错,索性先去蕴蓝看看,若同样不行,她找机会打探一下傅行琛的口风。
还没等坐上去蕴蓝的公交,她便先接到了蕴蓝人事部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姜小姐吗?”
“是。”姜黎黎拢了拢长发,站在公交站牌下,背对着马路避开正浓的阳光。
“我是蕴蓝人事部的,不好意思想跟您说一下,您的面试能不能推迟三天?”
姜黎黎卷翘的睫毛颤了颤,问的很直接,“你们是想推迟,还是想耗我时间,耗到我自己放弃?”
对面静了几秒,复又开口,“只是推迟,我们今天刚接到通知,设计部门转交由我们柳总的合伙人苏总管理,苏总三天后回国,他亲自给您面试。”
这理由不像假的。
事实上,姜黎黎也别无选择,她只能等,“好,谢谢你。”
等待期间,姜黎黎又去苏允柚的西餐厅弹了两天的钢琴。
眨眼,周三,到了约定好跟傅行琛离婚的日子。
她看着孙庭发来的九点民政局门口见的消息,心间不断泛起涟漪。
距离提离婚,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吗?
她浑浑噩噩,完全忘记这几天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脑袋里只闪现见了傅行琛那两次,林夕然两次的画面。
【第十四章:你有什么资格分傅家财产】
第一次,在西餐厅,傅行琛不知道结婚两年的妻子会弹琴。
拿她打赌,赌输了。
第二次,在傅家老宅,他想睡她,也只想睡她而已。
至于林夕然,这个破坏她婚姻的女人,她几乎没怎么正面的交手。
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林夕然被称呼傅太太。
第二次,当着她的面,林夕然收拾傅行琛的贴身衣物,在傅行琛的床上拿出黑丝和bra。
在这些事情面前,面试屡次被拒,不值得一提。
离婚再让她心头绞痛,她也必须选这条路。
两年的感情没有那么容易收回来,长痛不如短痛。
所有的道理她都懂,却唯独做不到释然,无法像苏允柚说的那样,画个精致妆容,美美的领离婚证。
她整晚没睡,一早化了淡妆遮住憔悴的面容,拿上身份证件出门。
她提前两个小时到的民政局门口,民政局还没上班,门口有一对来领证的小夫妻,精心打扮,激动地笑个不停,脸上洋溢着幸福。
对比下,她面如死灰,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一样。
深秋的清晨凉爽肆意,民政局门口两棵枝繁茂密的树。
树叶枯黄零落飘散,一片落在姜黎黎肩上,一片落在她白色的平底鞋旁边。
她像木偶般失神地看着那对小情侣。
还记得跟傅行琛领证那天,她精心打扮过。
她穿的胭脂红长裙,乌黑的长发束成丸子头。
领证过于突然,她毫无准备,因为不清楚拍结婚证照片能不能化妆,她不施粉黛就来了。
结婚证上的她娇嫩嫩的,微微朝傅行琛那边倾斜。
巴掌大的小脸洋溢出的幸福,隔着镜头都能感受到。
她有好一段时间,都觉得结婚证件不好看,说丑倒算不上,就是觉得不是她最好看的样子。
在傅行琛如雕刻般的刚毅五官对比下,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现在想想,没必要,只是一张照片。
一张,即将永远消失的照片。
她以后,再也不爱傅行琛了!
她会做到的。
愣怔间,包里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回过神,她惊觉自己脸颊湿润,视线模糊,擦了擦眼睛,这才掏出手机,看都不看地接起。
“黎黎,你快救救二恒吧…他,他撞死人了!你爸爸想找江城最好的律师周律,可人家没有时间,你去求傅行琛,他认识周律,周律会给他面子的,呜呜……”
张青禾强忍着把话说完,便开始嚎啕大哭。
她的哭声与街道嘈杂的车流声,犹如电钻,钻得姜黎黎脑仁抽痛。
“二恒怎么了?”
“你先别问了,去求傅行琛,找到周律赶快去警局,对方家属请的律师已经到了,二恒的性子你知道的,万一说错话被对方抓住什么把柄,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张青禾的催促之下,姜黎黎跑到路边拦车,直奔行云集团。
她顾不上离婚的事情了,没有什么比姜恒更加重要。
那个唯一让她能在姜家感受到温暖的弟弟!
——
行云集团。
近两日,公司气压很低,员工人心惶惶的。
尤其顶层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庭最遭殃,他接触傅行琛最多,总无端被骂。
这不,刚给傅行琛汇报完今天的行程,傅行琛就给了他一个刀子眼。
“凌云的项目不急?”傅行琛嗓音涔涔,目光阴鸷。
孙庭下意识地答,“当然急了!”
下一秒,行程表被狠狠地丢在他脚下。
“这么急,还有时间去民政局?你是怎么安排行程的!”
傅行琛薄唇轻启,愤怒的话语从他唇齿间溢出。
孙庭吞口水,背脊发凉,“那,我现在把行程取消了?”
取消?
一连几天,他没等来姜黎黎低头,姜黎黎等来他拒绝离婚?
好,他倒是不知,姜黎黎什么时候这么沉得住气了。
他咬紧牙关,削瘦的下颚骨线条清晰。
她不是打算临阵逃脱,就是想到民政局门口跟他费口舌。
因为她知道,依照他的身份不会跟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扯不清,会妥协。
他猜的,向来在商场上料事如神的傅行琛,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很有把握。
但他却迟迟做不了决定,是否取消民政局的行程?
他手抵住下颚,思忖着。
一旁,孙庭欲言又止,“其实,不取消行程也没事,今天姜恒……”
‘砰’!
姜黎黎推门而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傅行琛,我有事想跟你说。”
“你怎么进来的?”傅行琛面色瞬间沉了,但紧皱的眉头却不自觉地舒缓开来。
“我在楼下遇到孙庭的助理了。”姜黎黎看到傅行琛,首先意识到自己闯进来不礼貌。
她是来求他的,惹他不高兴了,他怎么会帮忙?
垂眸看到地上丢着的行程表,第一行清楚地写着:上午九点跟夫人去民政局离婚。
她又又意识到,她一大早跑出来是跟他离婚的。
那他还会帮姜恒找律师吗?
“姜黎黎,你不觉得现在再来跟我认错,已经晚了吗?”
傅行琛身体后倾,筋脉清晰的手将领带扯松,薄唇不自觉地勾起轻蔑的弧度。
“我……姜恒出事了,你能不能帮忙找一下周律师?”
姜黎黎不擅长绕圈子,索性就打直球,“他开车撞死人了,不过我在来的路上了解了一下,死者是故意碰瓷,这种案子赢的几率不大,但有周律师出面一定可以,你……能不能帮帮忙?”
车祸闹出人命,她想让张青禾去安抚好家属。
不管怎么说,姜恒都闹出了人命,身为肇事者家属,他们不能只想着减少赔偿或逃脱责任。
律师也仅仅是最大力度地争取和平处理,让对方满意。
可如果对方诚心碰瓷,事情性质就变了,姜恒不能无端背一条人命啊!
据姜恒自己说,他很远就看到那个女人站在路边了,女人一直没动,他以为对方在等人。
谁知道他的车刚开过去,女人就冲撞过来了,速度快到他来不及刹车!
渐渐地,傅行琛的目光愈发阴森,嘴角的弧度凝固。
“都要离婚了,我凭什么帮你弟弟?”
两人,一个心急如焚一个满脸漠然。
姜黎黎咬着下唇,直到唇腔里一片腥锈味儿,才松开,她声音带着哭腔,“离婚,我一分财产不要了,只要你帮忙请周律师,行吗?”
“嗤……”傅行琛愣是被气笑了,满腔的愤怒被一瞬间点燃,他豁然起身,绕出办公桌来到姜黎黎面前。
男人身形高大,几乎将姜黎黎笼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分傅家财产?结婚两年,你对傅家有什么贡献?嗯?”
“不是,傅……”孙庭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就被姜黎黎打断了。
“两年来,我照顾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叫没贡献!?”
姜黎黎星眸发红,跟他对视。
“夫……”孙庭再度开口,又想跟姜黎黎说什么。
却再一次,被傅行琛打断,“你所谓的贡献,随便哪个下人都能办到,少邀功!”
那些洗衣做饭的事情,交给下人便可,是姜黎黎自己要做的,不是他要求的。
“那上床呢!”姜黎黎不由得拔高音量。
她不清楚与傅行琛争执这些,是出自于自己的不甘心,还是想找到让傅行琛不得不答应救姜恒的条件。
但不论是哪一样,拿上床来说事,她都是羞耻心酸的!
“需要我提醒你,上床是婚姻中夫妻应尽义务吗。”
傅行琛侧颈青筋爆起,试图从姜黎黎脸上找到一丝她不想离婚的表情。
可惜没有,姜黎黎来这儿,是为了救姜恒。
呵,她要离,他凭什么救?!
姜黎黎心如死灰,在傅行琛面前,不论什么事情,她毫无胜算。
那,现在怎么办?她不离了,拿他们的隐婚,威胁傅行琛,傅行琛会救姜恒吗?
【第十五章:知道错了吗】
姜黎黎急,羞耻又恼怒。
她面前的傅行琛风轻云淡,高挑的眉梢显现出男人此刻高高在上的态度。
她能威胁得了?
或许此刻能,但过后她能受得住傅行琛的反噬吗?
她咬了咬嘴唇,唇瓣轻颤,“傅行琛,我,我求你——”
话还没说完,她包里的手机响起。
是陌生号码打来的,关键时刻,她顾不上接,直接挂断。
再次看向傅行琛,说未说完的话,“只要你救姜恒,你让我怎么样都行!”
“你觉得,你能做什么?”傅行琛表情和话语,毫不掩饰对姜黎黎的瞧不起。
他其实也不需要她做什么,只想让她像以前一样温顺,顺从他。
现在的她浑身长满刺,虽不至于扎到他,但他见不得她这个样子。
搞得好像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一样!
姜黎黎语塞。
她在傅行琛面前,有什么拿得出手,能让傅行琛高兴的?
两年来,除了在床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五官,为了她一度失控。
她做的任何事情,都从未让他多看过一眼。
她垂着眼眸,卷翘茂密的睫毛倒映出一小片阴影在下眼睑,沉默。
傅行琛修长肆意的身子靠在办公桌沿,抬起手抵着她下颚。
像打量货物一样地打量着她嫩白光滑的小脸。
“知道错了吗?”
他具有穿透性的目光,带着绝对的讥讽和冷嘲,盯着她。
将她这几日来堆积的傲骨,一点点地磨成粉末,灰飞烟灭。
但,这是他给的台阶。
她老老实实认错,一切如常。
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将她团团笼罩。
并不介意他给的台阶,是建立在姜黎黎的痛苦之上。
她莹润的眸对视着他鹰隼般的沉眸。
姜黎黎不知道,认错意味着什么。
但认错,是傅行琛或许会救姜恒的唯一希望。